作者:酉安辰
江杰不可能无缘无故让人来向我道歉,估计是有求于陆文聿,拿我当突破口呢……今天大概率是碰巧看见我了。
他大爷的,出门忘看黄历了,这都能遇上。
迟野懒得和他继续纠缠:“咱俩的事早结了,别再来烦我。”
大虎得回去交差,反复磨他:“我是实心诚意来道歉的,不应该把你爹的错扣在你头……”
迟野皱眉:“怎么还上脸呢!叨叨个没完没了,这么想道歉,怎么不给我磕仨响头?别挡我道,哪儿凉快哪待着去!”
迟野着急去看一眼猫,怕它挺不过今晚,便打算抬手拂开他。
大虎听了迟野的话,竟真有跪下的意思,二话不说单膝跪地,迟野眼睛一下子瞪大,吓得向后蹦了一步,忍不住骂他:“你他妈什么毛病!”
“求你了!那晚道的歉不走心,现在我是真知道错了,能不能原谅我?错全在我头上,不怪杰哥。”
迟野拽了他一把,大虎和他较着劲,干了一晚上活,他胳膊又酸有胀,没能把人扯起来。
他俩动静不小,引来不少目光。
迟野尴尬得不行,遭不住长得凶神恶煞的大虎向自己单膝跪地,偏偏这人表情还格外认真,像跟向自己求婚似的……
大虎满身死肌肉,往这儿一跪,把吧台本来就窄的出口给堵得死死的,迟野走也走不掉。下一秒,大虎就要把另一个膝盖跪下,迟野眼见着众人要把故事往狗血的方向猜,立刻一连串说道:“靠!我原谅你了原谅你了,能不能起来!”
这时,江杰从人群中走出来:“大虎起来,迟哥都原谅你了还跪着干什么。”
大虎站了起来,迟野不耐烦地推开他,走出吧台,往卫生间的方向去,对江杰视若无睹。
江杰看着迟野的身影,忽然灵光乍现,一拍手,惊道:“刚离得远没看清,你是不是方宇店里的人?”
迟野脚步未顿,径直离开。
但江杰确定是他。他摸着下巴,心说原来如此,幸亏他听着了,要不然自己是真把陆文聿得罪了。
“谢谢啊!”江杰朝他走远的背影喊了声。
蠢货,谢个球啊!
迟野冷着脸,没进卫生间,反而拐进了旁边的楼梯,他想了一晚上的猫,探手摸了摸,感觉它在发抖,第一反应是松了口,还活着。
意料之外的是,它的脐带竟自然脱落。
从使出全部力气叫出声,让迟野发现自己,到努力地挺到现在,它无时无刻不在展露求生欲望,这种表现,迟野太熟了,熟悉到即使跨越物种,也能一眼看出来。
因为他也曾咬紧牙关,给自己搏一条生路。
迟野动作很轻地让猫平趴下,抬起一根手指垫在它小脑袋下面,让它自主吸入,迟野给它喂了几毫升,便停下了。
迟野又从兜里掏出湿巾,把它捧在手心里,仅占了他手掌的四分之一,揣兜里都绰绰有余。他偏着头,用湿巾细致地擦拭它的口鼻、肚脐和肛。门。
小猫太小,吃喝拉撒都得靠人帮
阁楼温度比楼下低,虽然进了夏天,但六月底的夜晚还是有点冷,迟野咬唇思忖片刻,揣着猫下了楼。
他回到吧台的时候,江杰已经不在了,迟野松了松眉心。
酒吧即将散场,顾客晕乎乎地晃着步子,往门口走,这个时候迟野是最轻松的,没活,卫生工作会留到明天干,而他现在只需静静待着,等着老板通知下班。
就在他不停地搓热手,去捂兜里小猫时,陈遇换了身正常衣服,从后台走过来。
这次,是迟野先开口的:“结束了?”
“嗯。”陈遇眼睛弯了一下,“迟哥,你是不是快出分了?到时候吃个饭,庆祝一下吧。”
迟野说:“考好考坏都不知道呢,就这么庆祝上了?”
“哈哈哈你肯定考得好,澄哥都看好饭店了,我们几个一块请你吃顿好的!”
“嗯。”迟野没拒绝,他确实好久没见李澄了,“好。”
陈遇笑着挥挥手,背着双肩包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店内基本没客人了,只剩几个员工。
迟野找了个高脚凳坐,背靠椅背,长腿交叠,右手揣在外套口袋里,虚握着猫,用拇指轻轻摩挲小猫肚皮,不知不觉间,开始愣神。
只等经理一句话,他就可以下班去宠物医院给猫看病了。
酒吧正对着街道,夏季的天亮得稍早,天际已经渐渐泛白,一辆宾利卡着限速驶进九街,最后稳稳当当停一家酒吧门口,酒吧牌匾上只有一个黑白配色的X,简约单调。
陆文聿下车,甩上车门,正要走过街,视线一瞥,隔着玻璃看见了坐在吧台外发呆的迟野,他垂着头,双手揣兜,看着有些疲惫和困倦。
除此之外,与平时别无二致。
陆文聿猛然回过神来。
于自己而言,是刚知道迟野的遭遇,可对迟野来说呢?
那些惨烈的事情早已熬过去,与自己相处了两个多月的迟野,并没有因为自己多知道了他的事情而改变。
他依旧是他,历经磨难依旧平和、柔软,他有强大的心脏,有自我追求,他在一步步让自己变好。
那么此刻冒冒失失地闯进去,耽误他的工作,意义何在?满足自己的同理心吗?可这对迟野来说,已然于事无补。
陆文聿不愿让迟野觉得自己伪善,他的心疼要建立在尊重迟野的基础上,不能让他更加确认自己是悲惨的。
他勒停脚步,退回车边,身子靠在车门,神情专注地盯着里面未发现自己的迟野。
迟野起身,老板和他说了几句话,迟野点了点头,随后单手掏出手机,二人低头操作着,估计是老板把工资付给了迟野。
几分钟后,迟野依旧保持右手揣兜的姿势,推门而出,站在街边愣了几秒,神情淡淡的。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陆文聿视线下移,瞧见迟野外套兜里冒出个小脑袋,小得可怜。
“迟野!”
陆文聿站在街对面,喊他。
在陆文聿的视角里,他看见迟野恍惚一瞬,循声望向自己,紧接着双眼渐渐瞪大,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凌晨五点,陆文聿开车跨越大半个城市,在即将破晓之际,踩着昨夜最后一抹黑暗,来到迟野眼前。
距离是那样的近,中间容不下任何人。
迟野目瞪口呆,错愕地睁大眼睛,看着陆文聿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他没想到陆文聿会出现,打死都没想到。
现在的他,不应该在家睡觉吗?今早不还要上班吗?怎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这里了?
未等迟野想明白,陆文聿扎实的拥抱先来了。
迟野:“…………”
陆文聿张开双臂,正对着迟野,紧紧将人搂进怀里,力气之大,仿佛要把迟野揉进身体里。
“怎……怎么了这是?”迟野被他的举动吓到了,一面贪恋他的拥抱,一面担心他的情况。
陆文聿抱了他许久,迟野感觉自己都快喘不上气了,陆文聿这才把人松开,他双手捧上迟野红透的脸,这让迟野一阵颤栗。
太亲密了……
这动作……太亲密了……
迟野快抗不住了。他耳朵滚烫,脊背像是窜过细细密密的电流,爽得他几乎晕倒。
“哥……?”迟野试图唤醒陆文聿,有一刻他都怀疑陆文聿是不是认错人了,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个两个咋都这么奇怪!
陆文聿笑得格外勉强和苦涩:“想你了。突然就特别想你。”
他一边说,一边揉搓迟野的头发,手不老实扒拉起他额前碎发,宽大温暖的手掌能够完全捧住迟野的脸颊。
迟野被他玩得腿快软了,但还是任凭他摆弄,只是不敢抬眼,垂着眸,又长又翘的睫毛颤抖着,出卖了他的激动。
蓦地,陆文聿动作一顿。
他看见迟野额头左侧有一小块缝合疤,深红色疤痕的两侧残留线孔,伤疤一直延伸进头发里,被软塌的黑发遮盖。
迟野脑袋曾经缝过针。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陆文聿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他无法遏制地去想:这会有多疼呢?当时他几岁呢?看着其他家庭的孩子依偎在父母怀里,而他却被母亲抛弃、被父亲当时赚钱的工具,心里又该多难受呢?只有这一处伤疤吗?不止吧……全身应该还藏着许多,衣服盖住的自己没发现也就算了,可这块疤就在额头上啊……他还是太不在意迟野了……
陆文聿弯下腰,双手箍住迟野的脑袋。如果可以,陆文聿真的好想回到迟野小时候,即使无法让他不受伤,但也想尽可能减缓他的疼痛。
内疚和心疼翻涌到喉咙,五味杂陈,陆文聿鬼使神差地,低下头,将唇瓣贴到迟野额头伤疤上,动作又轻又慢,湿润且柔软,不带一丝色。情。
迟野的头皮瞬间炸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潮湿的触感还停留在额头的皮肤上,他来不及回味,大脑早已一片空白。
他整个人都因为陆文聿不讲道理的一个吻,像喝醉了一样,晕得不知天地方向。
【作者有话说】
没时间捉虫了,等我闲下来再仔细看一遍
啊……最近真的快忙死了,大家再等等我orz我也好想日更啊QAQ
第30章 疼惜
他爱上某个人前,骨子里自带不自知的占有欲。
迟野口干舌燥:“……”
陆文聿轻轻叹了口气, 放开迟野,继而把被自己弄乱的头发扒拉回去。
“你……”迟野脑袋里乱作一团,有些语无伦次, “你、你干什么……”
迟野以为他累了, 抑或是工作上遇到了烦心事, 但……亲了自已一口?!算怎么个事啊?
陆文聿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做这种过界的行为,一定事出有因。
迟野绞尽脑汁, 一时间忘了兜里的小猫, 直到小猫“吱吱”叫了两声,他回过神, 同时, 脑中闪过一道白光, 像是明白了什么,猛地抬起头, 表情复杂地看着陆文聿。
“先上车吧,”陆文聿又叹了口气,他拉过身子僵直的迟野, 把人塞进副驾, 从中控室抽出几张纸巾,垫在中央扶手箱上, “别握着了,放上来。”
迟野迟钝三秒, 缓慢地把猫掏出来。猫的体温倒是上去了,但肚脐周围开始发红流脓,迟野看见了, 眉头刚皱起来, 便听陆文聿启动了车子, 说:“先去宠物医院。在哪儿捡的啊?”
迟野用手拢在猫的身后,怕它掉下去,闻言回答:“垃圾桶后面,不过我已经帮它擦过了,不脏。”
陆文聿瞥了眼,继续正视前方开车:“没事,都没味儿。”
迟野没再说话,陆文聿专心致志地开车,一时间,车内无比安静,就连小猫都没了动静。
陆文聿车速不慢,加上这个点路上没什么车,没到十分钟,就开到了最近的一家24小时营业的宠物医院,好在有员工在值班,听到门口铃铛晃响,从睡梦中抬起头,看见两位年轻男子走了进来,其中一位手心里托着只像小耗子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