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芙茉莉
他说完,目光移到副驾驶上,显然一顿:“哦,您还带了一位客人。失礼了,我马上跟家主报备,您二位先请下车。”
家主...什么封建叫法, 真关起门来做土皇帝了。
顾泽从储物柜里拿出一个盒子放进口袋,这才跟易砚辞一起下车。
庄园的确大的离谱,吃个饭都要走上九曲十八弯。七拐八拐,顾泽已成功忘记来时路。
“这要是把我拐卖了,我走不回去。”他偏头对易砚辞说。
“没事。”易砚辞表情很冷静,顾泽有点期待地看着他。
“你可以翻墙。”易砚辞道。
“那你呢。”
“我走回去。”
顾泽:“...... ”
“不是,那你为什么不说。我认得路,我带你走回去。”
易砚辞有些奇怪地看他一眼:“我以为你喜欢翻墙。”
顾泽一时语塞,好吧,他好像确实从小到大都是不走寻常路的那个,还最喜欢跟易砚辞对着干。易砚辞在下面走,他就站在墙头上挑衅,还跟他赛跑,也是命大没摔死。
他看了眼外面高高的围墙,转头抓着易砚辞的胳膊认真道:“跑路的时候带着我,我今天不翻墙。”
易砚辞忍了忍,在顾泽回头后,对着他翘起一根呆毛的后脑,没憋住,轻轻笑了一下。
餐厅位于花园里,全透明花窗,半开放式设计。傅烬言已经坐在其中,坐的是主位,另外两把椅子分立左右。
还真是不客气。
不过没事,顾泽大度地想,他关爱老人。
见他们进来,傅烬言起身迎接,先跟顾泽握手。之前是贴面礼,在顾泽几番抗拒之下,这才改成握手。
“你没告诉我易也过来,幸好准备了多的食材,不然我可是待客不周了。”
“他跟我过来不是应该的吗。”
顾泽侧身,看着傅烬言上前与易砚辞贴面,感觉下巴有点刺挠。
“我说你既然回来了干脆就入乡随俗,跟大家都握手。”他哥俩好地拍了拍傅烬言的肩膀,“就没有人吐槽过你吗。”
傅烬言转身,目光由顾泽放在他肩上的手一路滑向顾泽脸上:“从未有过,只有你一个。”
顾泽同他对上视线,那眼神似笑非笑,看得顾泽有点瘆得慌。
这表情什么意思,恼了?不对吧,真恼了他也不会表现出来。
顾泽收回手,率先入座:“好了开饭吧,我饿了。”
傅烬言对易砚辞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随后自己坐到主位。
顾泽把口袋里的盒子拿出来,一打开,里面躺着一枚小小的鼻烟壶。
他往前一推,冲傅烬言扬了扬下巴:“你的鼻烟壶,物归原主。”
傅烬言正在擦手的动作一顿,放下湿毛巾,看了眼鼻烟壶,又看向顾泽:“这又是哪出?”
顾泽蹙眉:“什么叫哪出,你不是一直想要这个吗,当初还特地让人去拍卖会。”
说到拍卖会,他颇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傅烬言一眼,才继续道,“这不是你的习惯吗?送出的东西就只是给受赠者的,受赠者转赠,你就要把它取回来。早就想还给你了,一直没找到机会而已。对了,我拍的钱...”
顾泽刚想说你得把那二十万零一块的拍卖费还我,就见傅烬言将那鼻烟壶拿起来把玩道:“这确实是我送给钟老的,他是个很有趣的人,我们乃莫逆之交。他既已死,原本的意义消失我自然是要收回,别人又怎配得到我的东西。”傅烬言少见地在明面上流露出些许桀骜狠意,旋即又话锋一转,看向顾泽,“不过,你不一样。”
他将鼻烟壶又推了回去:“我愿意将它赠你。”
顾泽顿了一下,先没去想他话中含义,反驳道:“这是我拍下的,跟你半点关系没有。而且这很贵的,要二十万,凭什么算你送给我的,你也太不要脸...再说了,礼物我要么不要,要么就要最好的,要已经送过人的算怎么回事。”
这话说得直白,顾泽说完就盯着傅烬言,想知道对方会不会跟他翻脸,或是露出一些负面情绪。结果对方还是那副眉眼弯弯的模样,甚至笑意比先前更深了,缓缓道:“有理,那你想要什么。”
顾泽微微拧眉,有点看不明白这个人,他觉得对方好似对他有一种莫名的兴趣并为此不断忍让。为了验证这件事,顾泽多次试探对方底线。最后发现这个人竟然没有底线,这简直比易燃易怒要可怕无数倍。
顾泽喝了口柠檬水压下纷乱思绪,下意识摆摆手:“没想好,先欠着。”
旋即反应过来,不对,他为什么要礼物。
“你没想好,我倒是想到了。”傅烬言微抬手,一侍者捧着一盒子过来,“我上次见你戴的表有些旧了,看看这个如何。”
侍者将盒子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块镶满钻的黑金手表,险些将顾泽眼睛闪花了。他也不是不识货的人,只一眼,就判定这块表价值绝不下八位数。够土,也够奢。
他又看向自己手上戴着的表,深蓝色腕带与表盘,在当年也是非常火热的一款奢表。岁月洗礼让它不再瞩目,不再耀眼,却承载着足够多且足够真挚的感情。
这是他十八岁时收到的成人礼。
最初见到这块表,是于一次顾易两家的家庭旅行中。
顾泽妈妈与易砚辞妈妈在女装店试衣服,两个男人和两个男生无所事事,就转悠到隔壁腕表专柜去逛。
顾泽本只是想开开眼界,谁知竟真看中一款。屁颠颠跑到他爹身边问,能不能把这个作为十八岁生日礼物送给他。他爹走过去看了眼价格,没说行也没说不行。顾泽大失所望,嘀咕着只是刚过七位数而已啊,我还没有过七位数的东西呢。
虽然憋闷,但他也不是胡搅蛮缠的人,忘性又大,转头就把这事抛到脑后。
等到十八岁成人宴那天,爸妈送了他一堆礼物。
明明从小到大每一年的生日都精心给他过了,还是将一岁到十八岁的生日礼物每个都重新准备了一遍。
顾泽在宾客的瞩目下一个个拆开,最后拆到成年礼物发现是那块手表后,高兴地差点叫出来。当下直接感动哭了,冲上去抱住他爸妈不撒手。
主持人当众说了选取这枚手表作为十八岁生日礼的原因,客人们都很给面子纷纷感慨:“顾总与苏总爱子情切,这块手表承载了很深的意义,价值倒是其次了。”
“我听说这表主打概念是送给挚爱之人的一生之礼,最近很流行订婚时由女方送给男方。今天这么一看,其实亲人之间赠送意义更大呀,特别是成人礼这种场合,确实是一生的赠礼了大家说是吧。”
顾泽当时一边很没出息地抹眼泪,一边将手表当场戴上,说:“爸爸妈妈,谢谢你们,我会一直戴着的,戴到我结婚为止。到时候你们再送我跟我老婆一人一块我再换。”
全场哄堂大笑,苏欢又好气又好笑地伸手打他,给他擦眼泪。
父母家人送完礼,就是朋友。作为跟顾泽从小一起长大的易砚辞,自然在第一顺位。
那会他们的关系虽然已经开始有些别扭,但还没到太严重的地步。顾泽心里还是很在乎自己这个发小的,那天晚上,他最期待的礼物就是父母与易砚辞的。
易砚辞爸妈跟易砚辞站在一起,两人都笑着说:“小易准备了好久呢,最近这段时间都早出晚归神神秘秘的,谁问都不说到底要送什么,我们也都等着看他到底准备了什么呢。”
听到这话,顾泽有点高兴,嘴角忍不住飘起来,抬眼看易砚辞,等着他把礼物拿出来。
那一瞬间,几乎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易砚辞身上。
而就是在这样的时刻,易砚辞抿住唇,声音很低地来了一句:“对不起,我还没准备好。”
顾泽十八岁生日过得可谓是刻骨铭心,短短一小时里情绪翻天覆地。
刚刚被父母感动落泪,转头被易砚辞气得发疯。
那会的顾泽非常执拗地觉得,易砚辞就是因为前阵子跟他冷战的事情故意让他过不好这个生日。认识这么多年,易砚辞还能不记得他生日吗?临到头说自己没准备好是怎么个事?
顾泽当场发誓这辈子都不要跟易砚辞说话了,又在发完誓的几分钟后,听说易砚辞被训得很惨而急急跑出去看。结果出去时,易砚辞已经被他爸妈带走了。
“干爹干妈不会打他吧。”顾泽握着手机问妈妈,在纠结要不要打个电话过去。
苏欢将手机从他手里抽了回来:“我刚才问了一下,不只是礼物的事。说是最近砚辞参加发明比赛拿了几十万专利费,却又被人撞见他在外面兼职。问他是不是缺钱,他说不缺,问他专利费去哪了,他说不知道。唉,这孩子打小就有主意,也不愿意跟人说,让他好好跟你干爹干妈聊聊吧,我们就不打扰了。”
顾泽奇怪:“几十万专利费,我怎么从来没听他说过。”
这件事最终由易砚辞父母几日后带着易砚辞上门补了一份礼物告终。礼物价值很高,但一看就不是易砚辞选的,顾泽面上对干爹干妈表示喜欢,其实心里非常失望。
但好在易砚辞还没有想把顾泽气死在刚成年的时刻,私下里又给了他一份礼物。是已经拼好的当季最新款乐高摩托车积木。那会顾泽正好对乐高和摩托这两样东西感兴趣,家里还整了辆改装摩托。这个礼物还算对顾泽的心。
“不好意思,我最近有点忙,这个又比我想象中难,我就拼超时间了。”
顾泽冷傲面对,心里有点满意,又有点不爽,他觉得易砚辞肯定没把他放在第一位,不然肯定先拼他的礼物了。他对礼物的价格其实没什么要求,只希望礼物是用心的。碍于这个积木还算是用心,顾泽也就勉为其难原谅他了。
但直到昨天晚上,顾泽才知道,易砚辞也不是没给他准备昂贵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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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放假啦
第33章 爱的痕迹
昨晚于郊外别墅, 在易砚辞熄灯之后,毫无困意的顾泽在屋子里乱转,楼上楼下每个角落都细致地用眼睛扫荡。他也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 就是莫名觉得, 一个人, 真的能把自己的心藏得这么好吗?
事实证明, 他是对的。如果有足够多的爱, 那么哪怕主人再想隐藏,也会偷偷从缝隙里泄出来。
顾泽在书房里百无聊赖地拉着抽屉看,在前面几个抽屉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东西后。他最后一个抽屉也随意拉了一下就关上,结果只是扫了一眼, 便整个怔住。
顾泽重新将那个抽屉缓缓拉开, 与前几个塞得满当当的抽屉不同, 这偌大的最后一格,只放了一样东西。
是一块手表。
要不是顾泽确认洗澡前将手表脱下放在床头,他都要怀疑是不是世界线出什么bug了。
顾泽盯着这块与他平日所戴一模一样的表愣了半天, 将其从抽屉里拿出来仔细查看。
没有什么佩戴痕迹, 但显然也已经有些年头。这款表放到现在已经过时了,顾泽也不相信易砚辞会莫名其妙买一块表放抽屉里摆着不戴。
那么可能性只有一个, 这就是当年易砚辞给他准备的生日礼物。
那天专柜店里, 顾泽对父亲索要手表做成人礼未果时, 易砚辞就站在旁边。所以所谓不知所踪的几十万专利费以及没生活费要去打工的做法,都是因为买了这款表。
那你为什么不送出来呢。
顾泽拿着那块表在原地站了许久,仔细回忆着那天晚上发生的每一件事,所有人说的每一句话,用易砚辞那个别扭的脑袋去思考,去决定。
是因为有人说父母赠的表拥有特别的意义, 是因为我说会一直戴到结婚。所以你不想让场面尴尬,不想让我为难,才没有拿出这块一模一样的表。
还是因为有人说,这块表的主打概念是送给挚爱之人的一生之礼。那会可能已经发现自己喜欢我的你害怕了,退缩了。
你询问自己,真的会有普通朋友之间在成人礼上赠送价值七位数的礼物吗?真的会有普通朋友之间赠送主打概念是送给爱人的礼物吗?你的行为还普通吗?
或许是前者,或许是后者,亦或许两者都有。总之就在这一声声自我拷问中,你对我说,你还没准备好。
那时的你,在想什么呢。
餐厅里,顾泽回神,看向一直在等他回复的傅烬言,微微笑着摇头:“我从小衣食无忧,收礼物从来都不乐意收多么昂贵的,有意义才是最重要的。”他轻抚上自己的手表,“这是重要的人送给我的十八岁成人礼。我想,它比任何一块表都要贵重。所以,我不可能轻易换下它。”
顾泽的目光缓缓移到对面易砚辞的脸上。
你可能不会知道,现在此刻,我所佩戴的是二十岁的你带着沉甸甸真心购入,又让它默默沉睡了数年的,属于我的十八岁成人礼。
我真想看看你知晓我已将手表调换佩戴后的表情。
一定很动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