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之城 第15章

作者:非天夜翔 标签: 近代现代

“我经纪人也帮我准备了。”姜峪答道,继而笑道:“你眼睛真好看,魏衍伦。”

魏衍伦不知怎么应付这家伙,当即笑了起来,推开他的头。

看见目的地后的最后一公里变得好走多了,一整个早上,他们足足走了二十四公里,抵达金枫山庄时,费咏就地一坐,不想再起身。

“吃饭!”邝俊衡说:“有午餐吃了!”

金枫山庄地如其名,坐落于半山腰上,周围尽是枫林,前方有一平台,面朝象峡,中午一点,阳光灿烂,漫山火枫。

今天是个工作日,中午时只有两三桌游客,零零散散,四处拍照。

“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吃。”费咏只想躺在山庄前的台阶上。

“不行。”邝俊衡笑着过来,把费咏打横抱起,费咏大叫一声,被公主抱带进了餐厅。

他们就像个健行俱乐部般,抵达山庄的餐厅后,各自瘫在了椅上,沙包已提前到了,与摄影师在一旁吃饭。

这个餐厅很大很宽敞,可充当娱乐厅用,面朝开阔的峡谷,四面都是玻璃墙,坐在桌前能眺望象峡下流金江的美景,深秋时非常漂亮。

“晚上住这儿?”魏衍伦放下他们的行李,问沙包。

沙包:“要看你们自己的努力。”

所有人松了口气,总算不用再继续爬山搭帐篷了,GM正在外头与山庄的老板闲聊,摄影师快速地吃过饭后,开始拍他们。

“咱们一上午走了二十四公里。”邝俊衡对照手表,笑道:“大伙儿都很了不起。”

魏衍伦给费咏递热水,又摸了下姜峪的额头,幸好没有发热。

“这里真美。”魏衍伦说:“能要回手机拍照吗?”

GM带来一个新的信封,答道:“明天早上才能用手机,摄影师会替你们拍,你要什么照片?找他们帮你。”

魏衍伦摆摆手,他时刻注意着精神委靡的姜峪,并思考接下来又要怎么折腾他们。

午餐端上桌了,有热鸡汤、炒蔬菜、咸肉冬笋,以及象峡的当地特色菜――砂锅酱油炖五花肉,被饿了一整天后,所有人简直双眼放光,快速地盛上热腾腾的白饭,开始进食。

邝俊衡给所有人舀汤,费咏边吃边说:“这顿饭我们要自己付钱吗?”

摄影师正在拍他们,所有人动作随之一停。

“稍后不会要给老板打扫房间,洗碗收拾厨房吧?”费咏又说。

“饶了我吧。”姜峪说。

姜峪在家里从来不做家务,让他洗碗,他宁愿去讨饭。

“先吃再说,你不饿吗?”魏衍伦说。

姜峪已经吃了许多,但他的饭量比起另外三个人,依旧很少。

“我吃饱了。”姜峪说:“现在只想睡觉。”

邝俊衡说:“给他弄点鸡汤泡饭,让他再吃一点。”

姜峪勉强又吃了半碗,魏衍伦说:“不要担心,我会洗碗,吃饭的钱我去肉偿。”

大伙儿都笑了起来,魏衍伦又拿自己带的感冒药给姜峪看,眉眼间带着询问神色,姜峪点点头。

“你怎么啦?”费咏问。

“有点感冒。”姜峪说:“睡一觉就好了。”

姜峪吃过药,躺到一旁的沙发上去,邝俊衡脱下外套给他盖上,魏衍伦饭后又去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他的体温。

“你很会照顾人。”费咏又朝魏衍伦说。

魏衍伦问:“你好些了么?”

“只是累到了。”费咏起身,准备收拾桌子,沙包却说:“不用收拾,看你们的信封。”

“嗯。”邝俊衡拆开信封,说:“太好了,不用再爬山,今晚住在金枫山庄。”

“谢天谢地。”魏衍伦松了口气,继续健行他尚能坚持,两位同伴却绝对不可能再这么长途跋涉了。

“这是房卡。”邝俊衡说:“谁和我住?”

邝俊衡本想让魏衍伦选,却注意到在旁发呆,眼光涣散的费咏,便主动让他俩选同伴。费咏拿着卡,朝魏衍伦说:“咱俩睡一个房间吧。”

邝俊衡爽快道:“那我照顾小姜。”

“今天食宿免费吗?”魏衍伦问。

“晚上要为金枫山庄表演,提供余兴节目。”邝俊衡说:“就在这儿,有几个旅游团会来。”

演出换食宿,这个魏衍伦尚可接受,问:“表演什么?唱歌?”

邝俊衡:“稍后再说,那是晚上的事,下午还有活动呢,两点半开始。”

“天啊──”费咏累得不行,只想瘫着。

邝俊衡:“做手工,山庄里会准备材料。”

“那还行。”魏衍伦心想应当是公司接下的,关于这个度假地的推广宣传。

第23章 (十)不合时宜 10-1

午后,魏衍伦起身到山庄外的平台前,双手插口袋,望向枫林景色,手机被没收以后他突然过上了另一种新鲜的生活,开始关注起身边的环境,仿佛从网络世界回归到现实家园中来。

从前但凡有空闲时间,他便会在饮料店的柜台后坐下,掏出手机,看看今天有什么新鲜事,大多时候都在接受信息,很少思考。这次参加节目录制,没有办法连上网络,思考的时间变得更多了,外加与姜峪的相识,令他不禁回想起与前任的诸多往事。

摄影师跟了过来,拍他的背影。

GM正戴着墨镜,坐在平台一侧,独自喝咖啡且剪昨天的片子。

“能来杯咖啡吗?”魏衍伦问:“有点累了。”

GM:“想喝得自己去赚。”

魏衍伦哭笑不得:“没有必要这么现实吧!一杯咖啡而已。”

“我们身处的世界,就是这么现实。”GM答道:“你知道吗?八十年前,第一家咖啡店在江南的六湾路开张时,咖啡还是奢侈品,曾有许多穷人,在店门外的后厨门口排队……”

魏衍伦想说“我不知道”并表示没兴趣听他说教,却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想知道后面有什么。

“……大家希望分到一点冲泡后的咖啡渣,虽然老板一再重复,咖啡渣只能放在烟灰缸里,或是发酵后种花,却仍有不少人想尝尝是什么味道,把咖啡渣带回家,冲泡第二次甚至第三次、第四次。”

魏衍伦:“所以呢?这和我想要一杯咖啡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GM露出了促狭的笑意:“一个小故事而已。”

魏衍伦无奈,正要转身离开时,GM又说:“当你的世界失去了钱的时候,物资就变得很可贵。”

“说得对。”魏衍伦说。

“阿伦!”邝俊衡说:“上工了。”

魏衍伦示意稍等,索性回到山庄内的饮料吧处,找到前台妹妹,展现出一个英俊的笑容。

“可以给我几杯咖啡吗?”魏衍伦很清楚,咖啡几乎不算经营成本。

“当然。”前台想也不想,拿出几个纸杯,说:“咖啡间在后面。”

魏衍伦心想,这分明是免费的!GM简直睁着眼睛说瞎话。

魏衍伦靠脸要到咖啡,大方地分给了朋友们,他来到活动室,拿起信封,说:“每人选择一件手工,做完以后,晚上要把它送给一位同伴。”

“这真的不是相亲节目吗?”费咏说。

邝俊衡笑道:“来都来了,做吧,还有一个小时。”

活动室里,午后阳光灿烂,令人不禁打盹,摄影师们早已就位,在数个角落的最佳机位处架好了器材,第一天魏衍伦还不自觉地会调整面部角度,时刻提醒自己在拍摄,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怎么舒服怎么来。

活动室有几张桌子,分别收纳了供游客们打发时间,制作手工的材料与必需品,偶尔也让山庄举办各种比赛用,墙上贴着不少游玩照片。费咏看桌上的说明书,准备做一个简单的滴胶装饰。

邝俊衡则找到剪刀,乳胶与基座,翻说明书,盘膝坐在矮桌前。

“你做什么?”魏衍伦问。

“袖扣。”邝俊衡说:“你呢?”

魏衍伦逛了一圈,在乐高处坐下,准备做一个乐高积木钥匙扣──那是前任许禹的钟爱,他们偶尔会一起拼乐高小积木。

做一个简单的,用胶水固定好,别浪费太多时间……姜峪呢?不知道他好点了没有。大伙儿很有默契地没有叫醒他,默认他可以缺席这个活动。

魏衍伦打开盒子,倒出一堆小零件,里头是星战联名款的小太空船“千年鹰号”,很久以前他为许禹拼过一个大的,但没有上胶,它曾被陈列在出租屋窗边的书柜某一层。

某次做爱时,许禹让他站在窗前,用后入式来插他,彼此沉浸于性爱中,过于投入,导致在那激烈的碰撞过程里,千年鹰号一点点地偏离了原本的位置,最后掉下地,摔得彻底解体。两人把它收回盒内,一直没有时间复原,没过多久,许禹就出国了。

魏衍伦拼着乐高,不禁又想起那段烦死人的日子,他始终在恨许禹,这种恨许多年不曾消散,从分手以后,魏衍伦就很希望他过得一团糟。但他很清楚以许禹的性格,这家伙根本不会在意,也许分手就像掉在地上撞碎的千年鹰号,只是在日常生活中少了一件可有可无、曾经付出过少许情感却早已看腻的、大多时候都被无视的陈列装饰。

我还爱他吗?爱吧?他们自初三相识,魏衍伦很爱他。

初中时魏衍伦曾有一段时间被霸凌过,因为他斯文安静,且不太参与班上男生的活动。

每个中二时代的班级上都有或多或少的霸凌行为,魏衍伦的班上当然也有,霸凌源自于对社会守则的误读,也是某些人本性的表露,许多人借由霸凌与欺负他人,来彰显小圈子里的权力以及乌合之众式的团结。

只是被霸凌的人,就没那么好受了。有时被霸凌全无理由,只因某个特定的行为被看不顺眼了,也或许在某些事上得罪了他们。

魏衍伦从小就很帅且不曾长歪,讨一个或者几个班上的女生喜欢,于是班上的男生们便开始没完没了地针对他,起初还有所收敛,及至发现他们的人渣班导师坐视不管后,便变本加厉起来,而后甚至演变成将他带到洗手间,要把他的头摁在小便斗里冲水、帮他洗头的地步。

直到魏衍伦终于精神崩溃,带了把弹簧刀上学,打算一刀捅死他们的老大,大家同归于尽时,隔壁班的许禹出现了。

他救了那个团体的大哥,也救了魏衍伦。

“喂!”许禹走进男厕所,面对六个比他高的人,冷冷道:“不要再欺负他了!”

许禹在隔壁班,是名优等生,也是数学课代表,老大怕事情闹大捅到学务主任那里,便放过了魏衍伦,魏衍伦准备好的弹簧刀也没有出鞘,霸凌者们就这样散了。

过后,许禹从教室外窗边,魏衍伦的座位前经过时,偶尔会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

他是隔壁班的怪人,数学念得很好,人文科目则稀烂,长了一张讨债脸,平日独来独往,没有朋友,虽然把自己收拾得很干净,却总有股土土的直男味,同学开生日会,也从不请他。

偶尔魏衍伦会看到许禹在球场上与高中生们混在一起踢球,他也会被针对,却没那么明显,兴许因为他冷漠又不近人情的性格,上场偶尔被毫不留情地撞倒,他却全不在乎,爬起来继续战斗。

某次魏衍伦看见许禹与一名高二生推挤,险些就在场上打起来了,那时他正好上体育课。

魏衍伦担心地上前想劝架,实在不行,自己必须得帮他打架,报上次被霸凌时对方仗义出手的恩情。但那场冲突很快自行消弭,过后魏衍伦给他买了瓶水,许禹依旧很冷淡,接过后连谢谢也不说,便转身自行离去。

进入高中时,魏衍伦因成绩尚可被划分到优等班级,总算得以脱离被霸凌的境地。本校初中部鱼龙混杂,高中却很难考,进入新年级与新班级时,他与许禹被分到了同一班,更意外地成为了同学,两人坐在了倒数第二排的靠窗位。

许禹看到他时,只点了点头,魏衍伦怀疑他早已忘了在一年前救过自己的往事,写下名字给他看时,许禹只是“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剩下的时间,便大多趴在桌上睡觉,中午时则用校服外套蒙着脸继续睡,大多时候除了睡觉,就是看书,写题目,小组讨论也常不发一言。

今天看见姜峪躺在沙发上,用外套蒙着脸时,魏衍伦便想起那个不近人情的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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