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徐徐图之
“坏消息是对方回邮件很慢,我足足等了三天。”华律师说,“好消息是他们的回复足够全面,节省了再一来一往发邮件的时间。”
对方详细回复了华律师咨询函里关于信托契约的所有问题,也给出了相关流程,根据契约里的约定,为确保放弃行为是受益人真实自愿的意思表示, 受益人需要本人到受托机构的办公室,当面签署放弃文件。
受托机构也是一家离岸律所, 律所的办公室位于瑞士,日内瓦。
谈霄说:“那就去,还有不到十天我就要进站了, 上班前最好能搞定,不然我后面很可能就没空了。”
华律师说:“我打来除了同步情况,就是还要问你, 什么时间合适,我来和那边预约。”
“尽快。”谈霄说,“我家里那边呢?受托机构怎么说的?”
“他们在邮件里回复的流程,是要你签字后,受托人才会发一份确认函给委托人,也就是你们家里。”华律师顿了顿,说,“但我还是坚持认为,受托人大概率会提前知会到Doria家族。”
信托法要求受托机构向委托人报告信托事务,同时也要求机构为自愿放弃权益的受益人尽到保密义务,但是当这两条要求发生冲突时,受托机构可以选择向谁倾斜。Doria家族是长期付巨额管理费的超级客户,机构会选边站,也是很合理的情况。
谈霄说:“没关系,知会谁也不好使,我说什么都是不要了。”
“那我来约时间,”华律师说,“确定后再联系。”
谈霄道了谢,挂断电话。
很顺利嘛,华律师果然很靠谱。
谈霄到衣帽间去挑了衣服换上。想到他很快就要当上年入三十万的科研牛马,现在为他提供着装服务的品牌,收入微薄的他,今后就不再是目标客户群了,以后他也要学习一下,如何在拼夕夕上买到三十九块九的漂亮衣服……会变穷是真的,倒也没这么夸张。
孙副总那天问他有多少钱?他没有回答,不大好意思,并且他也不太清楚具体数额。他在私人银行有一个全权委托账户,已经很久没看过,也没操作过交易。他的电子支付里绑了两张卡,账户定期会给他划拨日常消费要用到的部分。
不过他怎么说也是金融专业,能算个模糊的概数。他和张行川的钱加起来,就是大A10了。
华律师之前警告他,说家里可能会设置些障碍,他当时觉得无所谓,除了已经说出来的原因,还有就是他也想好了,如果Doria家不放他自由,大不了他把这些年分到的钱和不动产都还给他们,彻底两清,那不就行了。
不过那样他就真变成了无产男孩,唯一的资产就只剩下老公给他买的自行车,以后就只能认真搬砖,万一被老板打压也要忍气吞声,工作太难找了。
那也不能不工作。被张行川养着,被Doria家族养着,两者本质上没任何区别,Doria家还能养得更好一点。
他老公小张,是一个还背着房贷的男人。
关于房贷这事,张行川有一次对谈霄解释过,是为了保持资金流动性,仔细算过账,贷款比全款更划算。
谈霄表示了理解。其实也不怎么理解。他长这么大,“划算”这个词,都没在他脑子里出现过。
要不就趁现在还没脱离家族,先用账户的钱给老公还了房贷,转账的时候备注些1314的情话,是恋爱中他自愿赠与张行川,Doria家也没处要去。等风头过了,再让张行川还给他,Doria家的钱,不薅白不薅,你们说是吧。
他打着小算盘,去了张行川家,和江女士以及老张一起吃了午饭,两位有午睡习惯,谈霄冬天不睡午觉,但也没回去,今天降温了,骑车一趟一趟的,也是怪冷,他就独自躺在一楼沙发上玩手机。
阿姨给他切了水果,他道了谢,说:“不用管我,您快去休息,我自己玩会儿。”
阿姨就也回房间去午休了。
过了会儿,谈霄翻身的时候,发现落地窗外下起了小雪。
他也不玩手机了,侧躺在那儿,欣赏着初雪。
手机一振,他心有所感,猜到一定是张行川。
张行川:下雪了。
谈霄回复他:我也想你。
张行川还在编辑消息,谈霄又说:我在你家,今天可以住下吗?
他这段时间每晚都回自己那边,有日子没在张行川这里睡过了,现在和江女士他们处得很好,住下也没那么尴尬。何况今天外面还下了雪,有充分理由留宿。
张行川决定忙完手头的事,就早点回家。
谈霄坐了起来,吃了点水果,这个平凡的午后,真是幸福极了。
北京时间下午一点半。日内瓦,晨七点半。
谈霄接到了谈韵打来的电话。
近半小时后,谈霄打给了华律师。
华律师听他说话的同时,发现自己这里也收到了日内瓦发回的邮件,这次回得很快。
“受托机构刚刚回复了我,”华律师道,“要你三天内过去签字。”
谈霄说:“你猜对了,受托机构站边了我姐。”
谈韵今天打电话过来,没有像上次一样训斥谈霄,先问了他的近况,得知他即将博后进站,还对他表示了祝贺,然后才和他聊起放弃信托受益权的问题。
由此可见,受托机构在收到华律师邮件后,很可能第一时间就已经汇报给了Doria家,是得到大客户的同意后,才把详尽的流程回复给华律师。
谈韵平静地向谈霄询问,是否真的已经做了决定。谈霄的回答很肯定,他等待自己有足够勇气做出决定这一天,已经等了很多年。
华律师说:“三天内就要签字,很可能也是你姐姐的授意。我了解到,一般机构受理这种等级信托相关的事务,不大可能会这么快。”
谈霄说:“她也受够我了吧,大概也希望我能快点离开她的世界。”
“这是一种可能。”华律师说,“无论如何,你不能自己去欧洲。”
谈霄欣然道:“华律师,我也很需要你陪我去。你现在赶来北京,来得及吗?”
谈韵在电话的最后告诉谈霄,家里有一架飞机正从新加坡来北京,晚上返航瑞士,她会着人通知机组做好安排,到时把谈霄顺路带回日内瓦。谈霄已经跟她说了,到时候会有他的律师同行。
华律师那边明显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她语速很快地说:“我现在就去机场。”
结束了和华律师的通话,谈霄发消息给张行川。
谈霄:我晚上不能睡你家了,要飞趟欧洲,去信托机构签个字,华律师陪我去。
张行川正和冯秘书交代事情,忙中看了眼消息,事情交代到一半,戛然而止。
冯秘书疑惑:“总裁?”
张行川被谈霄的消息打了个措手不及,仔细一想,既然华律师陪着同去,应该是和华律师商量过了,但是,需要这么急吗?
他把说到一半的事接着对冯秘书说完,而后问:“我下午还有别的预约吗?”
冯秘书说:“傅总约了五点的线上会议。”
张行川说:“改到明天上午……我自己跟他说吧。”
他给傅总打了个电话,傅总那边的人员已经做好五点连线的准备,傅总说:“你以后还来广东吗?再来会被做成脆皮鸽哦,怎么能好好地鸽我们呢?”
张行川说:“你们大湾区那会,哪次也不让我插手你们的事,还非要让我连线当吉祥物,这样,你抓只鸽子,我授权它代替我当张行川。”
傅总说:“你是要干什么去?”
“我老婆要出远门。”张行川说,“我不放心,回家去看看。”
傅总理解了,说:“好吧。早劝你别找男大,你又不听,小孩儿闲不住的,就爱玩,我跟你说……”
张行川说:“不听了,再见。”
雪下了一阵,还是飘飘洒洒的小雪花,路上也还没积住,可这天气,三点多就开始大堵车。
张行川原本回家只需要二十分钟,堵了近一小时才到家。
谈霄和他父母在打斗地主。
张行川:“……”
“今天回来这么早?”江女士道,又捂着牌警告老张,“别偷看。”
谈霄也对张行川一笑。
张行川当着父母,有些事也不好问,过来坐在谈霄旁边,又看他手里的牌。
然而老张刚才那一下偷瞄,已经看到了江女士的串子,当即阴险地拆了自己的对子,打出压江女士一头的串子。
江女士:“你你你。”
老张好生得意。
“不要得意太早。”谈霄说着,抛出了炸弹,是个小炸,四个3。
张行川看手里的牌型,还有个小串子,两张单牌,是4和7,很难赢了,不过可以保江女士先跑完,斗倒地主老张,也是农民一方胜利。
岂料老张说:“谈霄,你晕头了?我和你是农民,咱俩才是一拨的。”
公正严明的谈霄说:“你也没团结我啊,你去偷看地主的牌,你玩赖了。”
他把小串子打了,江女士忙把自己的串子也打出来,然后顺利送完了手里的牌。地主胜利。
老张输了人品又输了牌,最后还被江女士用抱枕砸了一下,倒也不生气,被老婆砸得还挺高兴。
“不玩了。”江女士看出张行川有事要和谈霄说,对老张说,“你不是想知道怎么在抖音里用特效吗?我来教教你。”
老张跟着去学习了。
谈霄问张行川:“路况好吗?是不是有点堵?”
张行川在路上堵得要烦死了,想到谈霄不经过商量就给他发通知,说要去欧洲签字,是真有了点火气,进门看到三个家人在打牌,这氛围又把他情绪稀释掉了。
他皱着眉看谈霄,有点想教训谈霄,可心里又很清楚谈霄一直就是这么有主意,太有主意了。
“这是法律流程,”谈霄已经猜到他为了什么不大高兴,说,“我第一时间就找华律师商量过了,不是自己一拍脑门做的决定。”
张行川彻底没了脾气,流程都对,最后通知到他而已。
谈霄说:“哥哥。”
张行川道:“又来这套是吧。”
谈霄说:“那我也没有别的本事,就只会撒撒娇。”
张行川还能怎么办,只好笑了出来。
谈霄朝里面看了眼,阿姨没在,江女士和老张在楼上进行短视频制作一对一教学。
他麻溜地朝张行川腿上一坐,抱着张行川脖颈,开始大力撒娇。
张行川哪里招架得住,半分钟不到就投降了,说:“好了好了,没生气,不要假哭。”
谈霄说:“对不起,是我不好。”
“也没有这个环节。”张行川道,“你有主见是好事。我是有点气,现在已经不气了。”
他略有不满的点在于,事关谈霄人生的大事,他一点参与感都没有。
谈霄说:“都是我不好,我只是习惯了,以前没有人会等我商量。”
张行川说不出话来。
这比撒娇杀伤力大多了。等半夜想起来,张行川都得坐起来抽自己一巴掌。
谈霄心想,哦吼,我可真茶。撒娇好使,卖惨也好使,真好哄啊,我的可爱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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