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土象破镜重圆分几步 第58章

作者:龚鹤 标签: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HE 救赎 近代现代

两个人的简历被投影照在身后的大屏幕上,灰底的证件照一左一右地放着,下面各自缀着些看起来缥缈华丽的头衔。

而不知道是否偶然,台上的两位本尊却是坐在对方的证件照前面,稍稍往后一偏首,就能看到自己的履历,而随着回头的动作幅度变大,就能清晰地和照片上的彼此对视。

如果说当年即使是在一众留培生里,周明珣也依旧是让人不可忽视的风云人物,那么现在提起他们这一届的毕业生,谢桢月亦是无法避开的一支标杆。

顺风顺水的天之骄子和披荆斩棘的小镇做题家,原来有一天也会这样平等地被众人放在一起,用同样欣赏的语气一并提起。

访谈环节整体进行得都算愉快,待聊完固定好的系列问题后,就到了观众互动环节。

第一个举手拿过话筒提问的是一个女生,她笑着说:“我今年大四,今天来参加分享会学习到了很多,但实际上其实我是带着一个问题来的,那就是我今天带来了自己的简历,请问可以现场直接投给两位师兄老板吗?”

现场一片哗然,后知后觉还能如此操作的众人纷纷交头接耳,并将目光投到台上。

主持人讶然,笑着接过话说:“是非常聪明并且善于把握机会的一位同学啊。”

周明珣侧首,示意在幕后待命的辛助理去收下那个学生的简历。

谢桢月看了看热闹的会场,想了想说:“春招在即,也欢迎在座其他有意向的同学积极投送简历,人力部门会根据大家的实际情况发出面试邀约。”

大家笑了笑,现场躁动的气氛稍稍安静下来,观众互动环节得以继续下去。

第二个拿起话筒的是一个男生,他稍显腼腆地提问道:“我主要是有一个正在思考的问题,想拿出来和两位师兄,还有在座的大家一起讨论。”

主持人笑着鼓励道:“请说。”

“是这样的,我明年才毕业,但是我有一个朋友,现在已经参加工作了,或许是因为一个人在社会上打拼,而另一个人还在象牙塔里,所以有的时候我们经常会在一些事情上发生矛盾。”

“比如我朋友和我说觉得现在这个工作干得没有意义,我也觉得她的工作本身就跟专业完全不对抗,对自我提升没有帮助,而且一直在消耗时间精力,所以我建议她换份工作。”

“但是我朋友觉得我的想法很幼稚,她告诉我出了社会后这是常态,绝大部分的人工作和专业都是不对口的,找工作最不重要的就是看有没有意义。所以我想问问,面对没有意义的工作我们就必须屈从吗?”

主持人看了一下台上的两个人,说:“那这个问题……谢总您来解答一下?”

谢桢月听到这个问题后轻笑起来,他说:“首先我个人的观点是,一份工作对自我能力提升没有帮助,并不代表这份工作就没有意义。我以前做过一些兼职,现在看起来是完全和我的职业发展方向不搭边,但在那个时候,我是很感激能有那些工作机会的。”

听到这里,周明珣将手肘搁在沙发扶手上,支着脑袋歪过头去看他。

谢桢月继续说:“每个人对于意义的定义是不一样的,你朋友既然不愿意放弃这份工作,那就说明这份工作中还有能吸引她留下来的东西,那这就是这份工作对她的意义。”

最后总结道:“工作也没有意义或许重要,但我想更重要的是你要怎么去定义自己真正需要的意义是什么,想明白这个问题,或许你就知道自己的答案了。”

男生挠了挠头,若有所思地说:“我会重新思考一下的,谢谢师兄。”

但是在工作人员收回话筒前,男生又说:“另外,我还想问一个跟学习就业不是特别相关的题外话,不知道方不方便。”

谢桢月正端着茶杯喝水润嗓子,是周明珣拿起话筒先一步做出回答:“没关系,现在是属于你的时间,你问吧。”

男生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就是,我想请问一下二位师兄,在处理感情问题上能不能也给我们提供一些建议呢?”

汇演厅里掀起一阵笑声。

主持人抬手示意大家稍稍克制:“同学现在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提问的男生叹了一口气:“算也不算吧,只是刚好处在离开学校进入社会这个过渡阶段,处理好感情世界的波动问题无法避免。”

谢桢月听后沉思须臾,拿起话筒反问他:“这个问题,和刚刚那个问题有关联吗?”

男生有些惊讶地点点头,说:“有的,我刚刚说的那个朋友其实就是我女朋友。因为观念不同的问题我们最近一直在吵架,算是社会人和学生之间的代沟吗?”

听了这话的主持人开了个玩笑:“原来还是姐弟恋呢。那这个问题……就由周总您来帮忙解答一下?”

“姐弟恋啊。”周明珣坐在台上,一举一动都被聚在身上的光束照得清清楚楚,眉弓给眼睛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让眼睛更显邃蓝,“那确实我比谢总更适合回答这个问题。”

听他这样说,主持人自然顺着多问了一句:“这是什么意思?”

忽然间,谢桢月有一丝不妙的预感,放下话筒刚准备看向周明珣说什么,后者就已经先一步开口了。

周明珣光明正大地看谢桢月对视,然后丝毫没有遮掩地笑了一下,说:“因为我也是谈过‘姐弟恋’的。”

什么学习方法深造工经历作经验,统统没有这种话题更让人提神醒脑。

为了学分报名讲座的低年级学生一下子从昏昏欲睡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开始问周围的人现在讲到哪里了。

主持人显然也没想到还能遇到周明珣自爆个人生活的情况,看了眼下方蠢蠢欲动的记者,果断选择接着发问:“这好像是周总今年回国接受采访后第一次谈到这件事情,不知道方不方便趁这个机会多分享一点您的故事?”

主持人觉得周明珣今天似乎心情很好。

之前在一些传闻里,周明珣是周家人中最不喜欢在采访时被问及任何私人生活相关话题的,但今天看来,本人似乎和传言有些许不符。

毕竟听到主持人追问这个话题后,周明珣也没有挂脸,只说:“没什么好讲的,只是他岁数确实比我大一些。”

随后甚至还补充了一句:“毕竟大五个月也是大。”

众人哄堂大笑。

谢桢月忍了又忍,最后把视线从周明珣脸上移开,然后不轻不重地咳了一下。

声音不大,但刚好够让周明珣听到。

主持人不明白为什么说完这句话后,周明珣脸上笑意更深了。

但等她想再度追问下去的时候,周明珣已经结束了这个话题。

他对那个提问的男同学说:“不止是从学校到社会,往后每一次你对人生方向的选择,都有可能会出现情感上的坎坷,除了爱情,也会会有亲情和友情。”

男同学点点头,道:“这个我能理解,那您有什么建议吗?”

周明珣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而是沉默着陷入思考。

谢桢月动作很细微地朝他的方向转过了头。

主持人补充道:“每个人面对的困难并不相同,人的心境能力也各不相同,可能没有人有办法给同学你特别具体的建议,但我想你遇到这种情况不一定是社会身份的问题,而是她承接不住自己的痛苦,你又无法理解,所以痛苦变成了两个人的。”

这个时候周明珣说话了:“信任吧,信任最重要,其它都会迎刃而解的。”

谢桢月静静地坐在位置上,看着下面一张张稚气未脱的脸庞有些出神。

座谈会结束后,两人借故下午还有工作,婉拒了曾老师热情的午饭邀约。

但离开礼堂后,他们并没有急着走。

本部和宝江校区一样,喜欢在校园道路两侧种上桂花树,秋天的时候金桂开得最盛,满树点点金黄,出团结簇,远远地就能闻到空中馥郁的香气。

如今入了冬,金桂落了不少,只有四季桂还算坚/挺,淡黄偏白的花朵缀在枝头,散发着清淡的花香。

现在这个时间,除了食堂附近还算热闹,在校园其它地方走动的人并不多。

而礼堂后面的小道上,就更加寂静了。

行走的时候谢桢月踩到一片枯叶,从鞋底传来了清脆的碎裂声。

听到声音的周明珣低下头看了一眼,发现满道的叶子被扫起来堆在树下做肥,但偶有几片漏网之鱼还躺在路上。

“产业园下周就正式开园了吧?”谢桢月这个时候冷不丁开口,盖过枯叶被踩碎的声音。

“是。”周明珣点点头,想了想,又问谢桢月,“开园仪式给园内各企业都发了邀请函,你收到了吗?”

谢桢月回答道:“大概是寄给程师兄了,我还没见到。”

但他又反问周明珣:“忙活了这么久,又出钱又出力的,开园仪式你肯定要出席的吧?”

周明珣应了一声,然后侧过脸去看谢桢月:“所以你也来参加吗?”

这件事谢桢月心里本来已经有了主意,但听他这样问,却故意说:“邀请函不是寄给我的,我去不合适。”

周明珣觉得这是再小不过的事情:“那我让人重新给你寄一份。”

谢桢月垂着眼睛不看他,可说话的时候一张口,嘴角便轻轻扬起来:“是吗,那是谁邀请谁?”

“有什么区别?”

这次轮到周明珣问了。

谢桢月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如果是周总邀请谢总的话,我这边需要按照公司规定让助理帮我走一下OA审批流程,让程总批准我代为参会。”

周明珣一听就笑了,垂着身侧的手晃了晃:“那周明珣邀请谢桢月呢?”

谢桢月把自己揣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拿出来,自然放下时擦过周明珣的手背:“那我可以直接批准。”

道路的拐弯处有一株很粗壮的榕树,换完叶子后的树干满是绿意,郁郁葱葱,亭亭如盖。

周明珣止住脚步,喊了一声谢桢月的名字。

谢桢月同样停下来,回过身去和他对视,像是用眼神问他:“怎么了?”

周明珣的视线虚虚地落在谢桢月的头顶,接着伸手拂过他柔软的发梢。

谢桢月没有动,任他动作完,然后把握拳的手递到自己面前。

“你头发上沾到了东西。”周明珣如是说道。

“什么东西?”谢桢月把目光落到周明珣的手上。

拳头打开,露出掌心里躺着的几朵微黄花朵,米粒般的大小,还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周明珣说:“是桂花。”

谢桢月眨了眨眼睛,然后重新看向周明珣:“什么时候在树下捡到的?”

见自己的小把戏被戳穿,周明珣也不恼,笑着将桂花落回到树根下的泥土里。

然后他重新伸手将谢桢月的发尾捋顺,这个时候的两个人挨得有些近,捋过鬓角的头发时,掌心难免碰到谢桢月的颧骨,擦过那颗小痣。

周明珣的动作一顿,随后慢慢地,用掌心贴住了谢桢月的耳朵,指尖轻轻搭在他后脑勺,有时被发梢拂过,激起细密的痒意。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静静地望着彼此。

周明珣往前凑近了些,但就在鼻尖快要碰到的时候又倏忽停住。

像是斟酌又斟酌,然后再缓缓地后撤了一点。

“周明珣。”谢桢月叫住他。

“嗯?”周明珣有些心不在焉,拇指正微不可查地摩挲着谢桢月眼角到鬓角的那一小块肌肤。

谢桢月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尖尖的,双眼皮后端的眼褶彻底打开,像半开的折扇微微摇晃:“我没戴眼镜。”

周明珣望着谢桢月的眼睛,看到他咖啡色的瞳孔里只装着自己一个人,而里面的笑意像藏不住一般溢出来。

他在开心。

于是这一次周明珣没有再犹豫。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两个人明明都不是第一次了,甚至对彼此的身体算得上了如指掌。可触碰到彼此的瞬间,都忍不住微微颤抖了一下,仿佛被对方的体温一路灼烧到心里,变成燎原大火。

又如同干涸多年的旧土,终于久旱逢甘霖,颤颤巍巍地重新生出了枝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