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讽喻诗
赵妍妍盯着地板闪烁其词：“啊，这个……情况特殊，你懂的吧陈老师？”
陈桦立马懂了，他只是没想到这么早就要开始营销，这才过了一晚上。不过这也正常，紧急公关当然是越快越好。
第102章 骗子
陈桦低头瞥了眼手机，江雨舒还是没有回消息。
“好吧，我尽快。”他无奈地答应了。
洗漱完换好衣服之后陈桦便下楼上车，除了司机以外，车里只有苏芸霖一个人。因为昨天哭了太久，她的眼睛还略微有些红肿。陈桦上车以后她立马放下手机，客气地打招呼：“早上好，陈老师。”
“早上好。”陈桦关上车门，“你还好吧？”
“谢谢关心，我已经好多了，公司那边已经发了澄清公告。我男朋——前男友的事，交给我爸爸妈妈处理了。”苏芸霖的声音听起来还是有点虚弱。
陈桦随和地笑了笑：“那就好。”
苏芸霖低着头，满怀歉疚地说：“昨天的事真的非常抱歉，我不会再因为私事耽误工作。对不起，连累你了。”
“没关系，你也是受害者。”陈桦不再客套，直奔主题，“等会儿下车的时候怎么操作？”
苏芸霖解释道：“我经纪人跟我说过了，下车的时候我们并肩走，跟来送上班的粉丝打打招呼，进门的时候再互相说两句话就好，随便说什么都行。”
陈桦点点头：“好。”
这时苏芸霖接了个电话，好像是她妈妈打来安慰她的。陈桦闲下来之后看了一眼微信，江雨舒还没回消息，应该是在忙着拍戏。
没过多久苏芸霖就挂了电话，但是他们两个也没再说话，各自玩各自的手机。陈桦有点晕车，他不太能在车上玩手机，但是有外人在车上，不玩手机的话他会觉得尴尬。
陈桦终于意识到这才是营业和炒作的正确打开方式——聊完工作之后就没什么话可说了。他之前和江雨舒营业CP的时候才叫不正常，在谈上之前他就三天两头被江雨舒叫到家里去做饭、打游戏，上班的时候也是一有空就凑在一起闲聊，进组之后一直互相照应，平时也会互相送各种各样的小礼物，包括戴过的首饰和用过的旧玩偶。现在想想真是太暧昧了，但是当时他却真的一点都没觉得不对劲，还以为卖腐就是要这样，以为别人都是这样营业CP的。
还好真的谈上了，否则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陈桦实在扛不住晕车，只好把手机放下，靠着椅背小憩。睡得迷迷糊糊之间苏芸霖推了推他：“陈老师，有人给你打电话，你手机震半天了。”
陈桦拿起放在座位上的手机一看，屏幕上是“公主”两个大字，这是他给江雨舒的电话备注。苏芸霖明显也看到了这个备注，正在一旁偷笑：“哇，这位是你的女朋友吧？”
“……是。”陈桦尴尬地对着苏芸霖笑了笑，这下是想辩都没得辩了，只能承认。
“但是已经快到片场门口了，要不等会儿你再给她回电话？”苏芸霖话音未落，车子就停稳了。陈桦往车窗外看了看，片场门口已经挤满了来送上班的粉丝，保安正艰难地维持秩序。
“好吧。”陈桦只好把电话挂断，推开车门下了车。
车门一打开，外面的人群就吵嚷起来，陈桦和苏芸霖下车之后按计划并肩一边跟粉丝们挥手问好打招呼一边走向片场大门。
途中有几个比较极端的粉丝挤上前来贴脸输出，当面问苏芸霖昨天流出的照片的事，问她跟照片上那个男的到底是什么关系。陈桦和苏芸霖都装作没听见，快步走过了人群。
他们在门口凑在一起随便聊了两句，大概是陈桦客套地安慰了苏芸霖一下。聊的内容不重要，重要的是被人拍到。
苏芸霖似乎是第一次这样被这么多粉丝面对面地质问和谴责，在化妆间化妆的时候她的情绪好像又有点低落，不过有她的助理安慰她，过了一会儿她就缓过来了，像她原先承诺的一样正常地开始了一天的工作，还一边化妆一边看剧本。
陈桦的妆造比苏芸霖的简单，很快就完成了，等苏芸霖化妆时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给江雨舒回电话，可是电话铃声响了好几遍，直到自动挂断都没人接。他刚准备再打一个的时候就有人远远地喊他：“陈老师，这边准备好了，你快来吧。”
陈桦只能放下手机去拍戏，一直拍到午休才停。吃完午饭之后陈桦本打算给江雨舒发条消息试探一下他那边有没有信号，不过张琳给他打了电话来跟他讲和苏芸霖的公司合作的事情，交代今后的营销计划。挂电话的时候离下午开工只剩下几分钟了，陈桦也只能江雨舒发条信息：今天我这边有点忙，晚上才下班，你晚饭后有空的话再给我打个电话。
下午下班陈桦还是和苏芸霖同车，接下班的粉丝比上午的时候还多。苏芸霖本来走在陈桦前面，但是一旁的工作人员暗示陈桦上前去帮苏芸霖开车门，陈桦照做了，当时他就听到身后传来一片粉丝起哄的声音。
回到酒店之后陈桦一边背明天的台词一边等江雨舒的电话，越等越急，急得都快坐不住了，台词硬是一点都背不进去。
直到将近八点钟的时候陈桦才等到江雨舒的电话，终于听到江雨舒的声音：“喂？老师？”
“我在呢。”陈桦随手把剧本扔到桌上，“你下班了？回房间了吗？”
江雨舒简短地回复道：“嗯。”
陈桦等不及了，连忙开始解释：“早上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在忙，就挂了。”
“好，我知道了。”
江雨舒这么说，陈桦反倒不知道怎么接了，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他本以为江雨舒会生气地控诉“因为工作就可以挂我电话吗，讨厌你”或者“喂明明是你要我给你打电话的，结果打了你又不接”，但是这些都没有，只有淡淡的一句“好我知道了”。陈桦竟然有点失望。
“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说有事要跟我讲吗？”江雨舒淡淡地问。
“啊是的。”陈桦差点忘了，“那个……我和苏芸霖要开始炒作了。”
“我知道了。”
又只是“我知道了”？江雨舒怎么听起来一点都不惊讶？难道说他早就知道了？
很有这个可能，陈桦和苏芸霖一起上下班的路透视频估计早就在微博上传得到处都是了，江雨舒只要上了网就能看到。他又这么聪明，肯定随便看两眼就能猜到事情的全貌。
为了确认一下，陈桦还是问了：“你看到我剧组这边的路透了？”
“嗯，我看到视频了。”
果然是这样。陈桦只好先道歉：“对不起。”
江雨舒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才冷冷地说：“你明明答应过我的，骗子。”
这已经是陈桦第数不清多少次被江雨舒称作“骗子”了，陈桦好久没听到江雨舒用这么冷淡的语气跟他说话，他很不适应，他倒宁愿江雨舒发火质问他。
陈桦着急忙慌地解释：“我之前是答应过你不戏外营销，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如果我不这么做，《献给你》就会因为女主角出事而扑掉，大家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而且我经纪人一直在劝我逼我，我不得不接受这个方案。苏芸霖也很可怜，她不是故意的，她还年轻，我得帮她一把——”
“好了哥哥，不要再说了。”江雨舒打断了陈桦的话，“你一下子说这么多我听着头晕。我都懂的，你没必要跟我解释。”
“别这样，宝贝。”陈桦听到江雨舒的这种异常平淡的语气就觉得冷，明明房间里开足了暖气，“出尔反尔是我不对，我保证没有下次了。”
“我哪样了？我都说了我理解你。没关系的。”
“你明明是在说反话，我知道你其实很在意这个。”
“哦，你好了解我呀，老师。”江雨舒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原来你知道我很在意。”
听着江雨舒讥讽的语气，陈桦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像是被泡在酸水里一样。他早就知道江雨舒肯定会不高兴，很有可能会吵起来，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真到了吵起来的时候，他心脏的苦涩并没有因为提前预判到而削减半分。
第103章 第一万零一名
陈桦又解释道：“我也是不得已，这是唯一的办法。”
“这是不是唯一的办法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这肯定是对你来说利益最大的办法。”江雨舒用陈述语气说着，他的语气太平淡了，以至于在陈桦听来他像是敲下法槌的法官，正在当庭宣布判决。
陈桦坐在酒店房间里柔软的沙发椅上。剧组订的酒店很高端，房间里的椅子坐起来相当舒服，但此刻陈桦却像是被告席一样让人如坐针毡。他突然觉得很累，觉得跟江雨舒根本无法沟通。
缓了一会儿之后，他才接着说：“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重利的人吗？小少爷，你也该长大了，也该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一生下来就什么都不缺。”
江雨舒反问道：“就连你也觉得我就是那种游手好闲不学无术的富二代？”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说我不能像你一样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很多时候我都身不由己。作为艺人，我在这个圈子里不仅仅是我自已，我还肩负着我背后的团队，我要对很多人负责。你也知道，艺人都是这样的。”说完之后陈桦才开始后悔，他明明知道自己如何辩驳都没有用。在江雨舒的童话仙境里，他不是制定法律的人，他能做的只有静静坐在原地，接受尊贵的公主殿下的审判。
“我知道的，老师，你很辛苦，你要考虑的东西太多了，你每天都要考虑一万件事，你的面子、你的同事、你的人情、你的工作、你的前途……”江雨舒自嘲似地笑了一下，“而我是第一万零一件。”
可偏偏是这个，“你不在乎我”，这是陈桦最接受不了的罪名。
“所以说来说去，你还是觉得我不在乎你，对吗？”陈桦无力到快要握不住手机，“我为你做的一切总是就这样被你轻飘飘地否定。”
“我没有否定你的意思，哥哥。”江雨舒停顿了一会儿，又说，“只是西藏太冷，我再也不想来了。”
怎么就突然说到西藏太冷了？江雨舒的前后两句话一点关联都没有，他总是这样，总是说一些天马行空的、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今天早上看到江雨舒发来的照片的时候陈桦还想着西藏的景色实在是漂亮，等有空了就去玩一趟。但是江雨舒不想再去，那陈桦想去也没用了。
陈桦完全听不懂江雨舒在讲什么，于是随口回道：“是你自己非要去拍《追云》的。”
“对，我自找的。”江雨舒轻笑一声，像是讽刺。陈桦正要呛回去，江雨舒又说：“老师，我想回家。”
真是莫名其妙，明明刚刚还在吵架，怎么突然就说到想回家？
但是江雨舒突然不再咄咄逼人，陈桦也没法接着生气了。
“别任性，都进组了，起码得把戏拍完吧？”陈桦耐心地哄着江雨舒，“我听心语说你们剧组计划下一站去河北拍摄，那边离北京近，到时候你就可以经常回家了。”
江雨舒沉默了一会儿，又淡淡地说：“我说的不是北京的家，我说的是苏州的家。我想回苏州。”
陈桦仍是一头雾水，感觉江雨舒的话毫无逻辑可言。这小孩不会是被冻傻了吧？北京的家和苏州的家有什么区别？虽然搞不懂，但他还是顺着江雨舒的新起的话题说了下去：“回苏州？为什么突然想回苏州了？想你爸爸妈妈了？”
江雨舒轻轻地说：“有点。”
如果江雨舒回了苏州，那《追云》怎么办？陈桦有点着急。
“再坚持一下，好吗？现在回家不合适。我知道你肯定付得起违约金，可并不是赔了钱就万事大吉。虽然这部片子没什么商业前景，但是来都来了，没有迫不得已的理由就中途退出对名声非常不利，后续接戏会变困难。”陈桦一心只想把江雨舒稳住，只好翻来覆去地讲道理，“当演员就是这样的，没法像小孩一样随心所欲。全剧组的人都指望着你呢，你要对剧组负责。”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之后江雨舒笑嘻嘻地说：“逗你玩的啦，我不会干这种事的。”
江雨舒的声音突然又变得欢快起来，但陈桦还是觉得这小祖宗听着有点不对劲。是因为信号不好吗？电话里传出来的声音似乎有点失真。
“下次不要随便开这种玩笑了，很吓人的。”陈桦迟疑了一会儿，又问，“你怎么了？”
“没怎么，只是有点累。”江雨舒平静地说，“我困了，你说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不用担心我，你的决定我都支持，明天再跟你聊吧。”
既然江雨舒都这么说了，陈桦也只好准备挂电话：“好，你早点睡，冷就多穿点，拍完了戏就回车里，别吹风。明天如果有空就给我打电话。”
江雨舒闷声说了晚安之后就挂了电话。陈桦心里五味杂陈，明明到最后没吵起来，但他还是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这两天发生了太多意料之外的事，陈桦有些苦恼。工作上的事情尚且可以忍受，可一碰到江雨舒情况就变得复杂起来。
这小祖宗娇生惯养少爷脾气，他不会像陈桦一样处处隐忍，他不高兴就要闹。可是陈桦也舍不得真的怪罪江雨舒，他知道如果没有江雨舒的话他就火不了，当不上男主角，连像这样苦恼的机会都没有。江雨舒救了他。虽然江雨舒也不是故意的，但事实就是江雨舒成就了他，没碰见江雨舒的话他说不定还在某个小剧组跑龙套。
打完了电话之后陈桦还是看不进去剧本，他又有点后悔刚刚和江雨舒打电话的时候没能好好说清楚。这下江雨舒已经睡了，也没法再打过去，最早也只能等到明天。明天有没有机会打电话也说不准，他们都很忙。
左思右想，陈桦最终还是点开了杨心语的对话框。
陈桦：晚上好，心语。
陈桦：对不起这么晚打扰你，你睡了吗？
杨心语：晚上好陈老师。
杨心语：不打扰不打扰，我还没睡呢。
杨心语：怎么了？
陈桦：你知道你们剧组明天的行程吗？
陈桦：雨舒明天几点下班？
杨心语：他明天不上班。
杨心语：今天我们剧组去了海拔很高的地方拍戏，雨舒有点低烧。导演就给他放了天假，让他明天休息一天。
陈桦：他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