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瘾犯了 第57章

作者:死挽颂 标签: 强强 惊悚 情有独钟 玄学 近代现代

“还在问。”陆修望的声音带着点疲惫,“我爷爷那边旁敲侧击问了几句, 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我只能找了个以前的同学,让他帮我查查做法事的名单里有没有可疑的人。”

“别打草惊蛇, 慢慢来。”

“知道。”陆修望顿了顿,“你那边呢?”

陆叙想了想, 把师父说的那些大概转述了一遍, 略去了“那老人可能也不是好东西”的部分。

“封口符、镇魂钉、点朱砂……这些都是要在入殓和下葬的时候做的。”

“葬礼上绝对有人动了手脚。”陆叙停下游戏角色的操作,手指搁在键盘上, “你仔细回忆一下, 当时具体是什么流程, 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陆修望没有立刻回答。虽然才过去大半年, 但很多细节都已经模糊了。

“好像没什么不对。”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开口,“葬礼主持是云城宝华寺的高僧, 那位大师在本地很有名望, 我爷爷认识很多年了,是他亲自请过来的。我太爷爷生前也信佛。”

“具体做了什么?”

“就是正常的流程。”陆修望的声音微微迟疑了一下, “念经、诵咒、做法事……再往前的话,什么什么经念了七天,灵堂供了长明灯,每天都由僧人值守。这些人全是宝华寺安排的。”

陆叙点了点头,这些都是常规操作,挑不出毛病。

“入殓呢?”他往下追问。

“入殓是我三叔操持的,老郑和方先生也在场帮忙,我感觉他们不敢当着别人的面动手脚。”陆修望说, “要说正常之外的流程……大概有两处。一是住持念了一段我太爷爷生前写的回向文,内容我当时听了,没什么问题,就是保佑子孙、保佑陆家。另一个是太爷爷嘴里含了一枚玉蝉,不过那是他最喜欢的东西,生前就交代过要带走的,这事我也知道。”

陆叙的眉头微微一动。含玉蝉本身是正常的,但如果在玉蝉上做了手脚……就很可能起到封口的作用。这么一想,回向文也未必干净。不过眼下还不能确定,他没在电话里说破。

“坟地呢?谁选的?”他接着问。

“方先生本人选的。”

上次和方先生打过交道,这人家族传承,口碑扎实,选的穴磁场也非常好,不至于有问题。和尚也是云城本地德高望重的,每一个环节看起来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但问题就藏在这些“正常”里面。

陆叙的脑子飞速运转。每个人做的都是自己分内的事,各司其职。可能大家根本不知道,这些“正常流程”背后被人串了一根线。

真正动手脚的人,不在台面上。

“还有别的吗?”他问,“整个葬礼期间,有没有其他让你觉得奇怪的人,或者有你没见过的人参与了大礼?。”

陆修望认真想了很久。

“没有了。”他说,“之前我就反复回忆过,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人或事。”

陆叙靠回椅背,仰头盯着天花板。

忽然,他想到一个可能。

“陆修望。”他猛地坐直身子,“你们家除了方先生这种看风水的,有没有别的——怎么说呢,就是像我一样,专门处理那些事的人?”

耳机那边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供奉。”陆叙烦躁地抓了把头发,组织着语言,“大户人家一般都会养这种人,要么是先生,要么是出马仙,平时帮着看看流年气运,家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就请他处理,专管化劫解煞红白喜事啥的。方家负责的是阳宅阴宅的格局、开业起基,这个人可能管的是更玄的东西,比如生意场上消除因果,聚财纳福之类。”

这次陆修望想了更久。

“我不知道。”他说,“没听说过家里有这种人。”

“你没听说过,不代表没有。只能说明你家人没让你接触这些。”陆叙语气笃定下来,“你们陆家这种体量,不太可能没有。这种人一般不会在明面上出现,家里的小辈不知道很正常。”

“那我去问问我爷爷。”

“嗯。”陆叙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这个人很重要。如果真的存在,他很可能就是整件事的关键。”

他在心里把推理捋了一遍——

如果陆家真有这么一个供奉,那所有的事情就都说得通了。陆家人只用维持表面上的正常,但供奉可以提前拜访住持和风水师,把这些步骤用合适的理由包装成正常流程。而且这个人应该有点本事,在云城也有声望,所以没人会怀疑他的操作有问题。

“我明白了。”陆修望的声音压低了些,“我明天就找人去查这个人。”

“行。”陆叙伸了个懒腰,“还有一个关键点,你家宗祠里可能有一封契书。但这东西目标太明显,我不建议你贸然行动。”

语音挂断后,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陆叙关掉电脑,躺回床上。

不管陆家有没有这个供奉,背后做局的这个人,本事不小。

能想出“熬阳寿”这种法子,能把整场葬礼变成一个精密的术法阵,还能让所有参与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完成每一步,这人甚至比他师父还要厉害很多。

陆叙翻了个身,苦恼地叹了口气。他有种直觉,这件事远比他最初想的要复杂。

接下来几天,陆修望的消息都来得挺晚。他一面要应付父母,一面要暗地里找和陆家没牵扯的人调查事情,有点疲于奔命的意思了。

陆叙每天闲来无事就在山里溜达。云脊岭的春天来得晚,风里还裹着冬天残留的寒意。他穿得不多,就爱在林子里转大半天,到以前常去的地方坐一坐,吹吹风,顺便整理一下思路。

第三天下午回来的时候,他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嗓子发干,四肢泛着一种说不出的酸软。他没当回事,多灌了两杯热水就睡下了。

半夜,他是被闷醒的。

浑身烧得厉害,脑袋昏昏沉沉,后背黏了一层汗,衣服贴在身上又冷又潮。他想起身倒杯水,手撑着床沿刚坐起来,眼前一黑,整个人又栽了回去。后脑勺磕在床板上,疼得他倒吸一口气。

意识开始涣散。他知道自己在发烧,也知道应该吃药,但身体沉得抬不动,连翻个身都费劲。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到周围的温度在下降。

那种冷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阴沉沉的,带着一股极其压抑的气息。

陆叙在心里骂了一声。

又来了。

他勉强睁开眼,视野一片模糊,只能看到一个轮廓。

那个轮廓站在床边,周身缠绕着浓重的阴气。它没有靠近,也没有后退,就那么立在那里,沉默地俯视着他。

“……真烦。”陆叙的声音沙哑,带着病中的虚弱,“能不能让我好好休息。”

轮廓没有动。

阴气压下来,沉甸甸地覆在陆叙身上。他的魂魄本就因为高烧而不稳,三魂和身体之间的联系被泡得发软。这一压,整个人都开始往下坠。

“操。”他骂了一声,想挣扎,但手脚使不上一点力气。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攫住了他,把他从床上拽了起来。

陆叙的意识被硬生生拖出了身体。脚落在地上的时候,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地面硌得他的灵魂生疼。他咬着牙想站起来,但那股力量按在他肩上,沉得他动弹不得。

“你有病是不是?”他仰着头瞪那个轮廓,嘴上一点不饶人,“我招你惹你了?”

轮廓阴气翻涌,那张模糊的脸似乎在看着他,目光沉沉的,看不出喜怒。一阵噪音传入脑海,陆叙听懂了:“你之前乱搞坏我好事,我还没收拾你呢,小废物。”

陆叙跪在地上,根本不知道自己坏了这东西什么好事,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偏偏又受制于人,只能干瞪眼。

“行行行,我跪,跪还不行吗?”他没好气地说,“有话快说,说完赶紧走,别耽误我养病。”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长到陆叙以为这东西就是来看他笑话的。

然后,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响了起来,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噪音,是人声,冰冷、低沉,像是从极深极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响。

“熬阳寿。”

陆叙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你想解?”

他没有开口问,但那东西显然不需要他开口。

“不可解。”

这三个字砸下来,陆叙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阳寿已散,气运已分。血脉相连,因果相缠。”

陆叙皱起眉,等着下文。

“除非——”

那声音停顿了一下。

“借运之人,尽数身死。”

声音消失了,阴气像退潮一样迅速散去,那个轮廓也跟着飘走,了无痕迹。

陆叙跪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膝盖已经冻得没了知觉,脑子里却清醒得不正常。

然后他的魂魄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往回拽了一把,整个人往后一仰——

醒了。

他躺在床上,浑身是汗,喘得厉害。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蹬掉了,夜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灌进来,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烧还没退,脑袋还是昏沉沉的,但刚才那些话清晰地刻在意识里,一个字都没含糊。

熬阳寿,不可解。除非借运之人,尽数身死。

借运的人是谁?

是陆修望的父母叔伯这些参与了这件事的人,还是包括从老太爷身上分走气运的陆家所有后人?

要救那个被困在棺材里的老人,就得让这些人全部去死。

陆叙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这个答案,比没有答案更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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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陆叙的烧退了大半,但整个人还是蔫蔫的,提不起精神。

他裹着件厚外套,捧着老头熬的药粥,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老头在对面坐着,面前摊着几本泛黄的古籍,还有一沓手写的笔记,字迹潦草得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看那架势,这几天估计也没怎么合眼。

“我问了你几个师伯师姑,又翻了些老东西。”老头揉了揉眉心,神色疲惫,“解法倒是找到几个,但都很麻烦,而且……”

他顿了顿,把手里的笔记翻了一页,又翻回来,摇了摇头。

“不太对症。”

“有个说法是找活人代替,把另一个阳寿未尽的人送进去顶替。”老头指着笔记上的一行字,“但这跟杀人没区别。”

他翻到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