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瘾犯了 第76章

作者:死挽颂 标签: 强强 惊悚 情有独钟 玄学 近代现代

屏幕上波形出现,陆叙睡着了。

陆修望低声开口,念起蒙童咒。

他的腔调不算标准,但好在每一个字都没有错。念完一遍,又从头开始,这些咒他不知道名称,读不懂内容,但陆叙说这个阶段最危险,他有可能迷失在路上,所以他不敢有半刻停顿。

随着时间推移,屏幕上的波形慢慢有了变化。N1的浅睡波出现。

陆修望松了口气,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切到附体咒,低声念起来。

屋子里只有他的声音和线香燃烧的细微声响。

陆叙的呼吸彻底平稳了。

屏幕上波形从N1走到N2,界内的线香烟柱弯了一下,又直回去。

波形忽然变了。

振幅变低,频率加快,密密麻麻的锯齿形在屏幕上展开,和之前的慢波截然不同。

陆修望停下来,看了看心率和血氧,一切正常,陆叙应该安全下去了。

他把口袋里那串佛珠取出来,轻轻放在陆叙的胸口。

陆叙站在“梦境”中央,百无聊赖等了片刻。

阴气从四面八方缓缓聚拢过来,浓雾渐渐漫进密闭的坛场。

那道熟悉的黑影凝在前方十几步外,轮廓模糊,周身阴气低沉翻涌。

和上次出现截然不同,身处界内,游师身上散发的阴气足以压垮整个结界。

陆叙随意靠着一面不存在的墙,冲那个方向点了点头。

“来了啊。”

游师没有动,阴气微微浮动,是在打量他:

“你又想搞什么?”

声音从四面透进来,低沉、不耐,带着惯常的那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不搞什么,”陆叙的语气跟平时没什么区别,松松散散的,似乎这次见面真的只是想说说家常,“上次咱俩没说完的话,继续说说呗。”

“没什么好说的。”

陆叙满不在乎地反问他:“那你还来?”

阴气里传来一声冷笑。

陆叙当然清楚,游师之所以来,是因为它知道陆叙在找它,它其实……顾念亲情。

他表情轻松,姿态也随意,但脑子里的弦是绷的。从他灵魂踏进这片空间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游师身形微晃,似有欲走之意。

陆叙赶忙咳了两声开口了。声音不高,是法师开坛陈表的正腔。

“陆文景。云城陆家陆廷铮养子。生于乙卯年,殁于丙申年,终年四十二。”

包裹着整个坛场的阴气一滞。

“师从正一,擅符箓阵法,法力精深,同辈无出其右。殁因——”

这两个字一出口,那片模糊的黑影猛地收紧了,阴气骤沉。

“为其弟陆文清所害。改册断嗣,血脉近乎断绝。”

游师已经在暴怒边缘,但陆叙不管不顾,嘴里又蹦出一句:

“心有不甘,怨气不散,游走两界之间,行事……”

话还没说完,那团黑影瞬间震荡。

阴气里传来一声低吼,游师左手急掐游师目,右手掐了一个半真半假的黑虎诀,两道手印交叠迎面而来,带着腐朽的寒意打在陆叙的灵魂上。

操。疼死了。

钝痛从骨头缝里往外渗,气血在胸腔里逆着走,一阵翻涌。

陆叙膝盖弯了一瞬又绷直,牙关咬紧,青筋在额角跳了一下。

游师下了重手,却又留了力,不然他现在早就魂飞魄散了。

——

梦境之外。

陆修望坐在陆叙身旁,目光时不时看向面前的屏幕。

一切正常,他的目光又落回陆叙的脸上。

下一秒,一线血正从陆叙的鼻尖渗出来,顺着人中往下淌,滑过上唇,洇进嘴角的缝隙里。

陆修望怔了一瞬,猛地站起身,下一秒又回过神来。他拿来热毛巾,折了一下,俯身过去,把那道血迹轻轻擦掉。动作很慢,力道控得很轻。

他看了一眼屏幕。心率六十八。血氧九十七。

正常范围,陆叙的**没有危险。

他坐回原来的位置,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乱来坏了陆叙的法事。

第51章

陆叙缓了几秒, 把呼吸调匀了,直起腰看向对方,语气里带着点抱怨:“下手真是没个轻重。”

“竖子!”游师的声音传过来, 带着浓烈的怒气,“你竟敢念我生死?!”

陆叙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声音却带着几分虚弱的沙哑:“法事规矩而已,你别介意。”

“法事?你就是一个普通道士, ”游师的声音沉下去是真觉得面前这个人愚蠢且不自量力, “无高阶箓,无强兵马, 甚至无师可承, 谁给你的胆子来我这找死?”

陆叙看着对方, 忽然笑了一下, 笑容坦荡, 还有几分无畏:“你说得对,我什么都没有。没有箓, 没有兵马, 断了师承。我这辈子做法事靠的就是一点小聪明、一点野路子,没什么大本事。”

他擦了擦嘴角不存在的血迹。

“但这些年走的每一个坛口, 接的每一桩活,处理过的每一个不属于阳间的东西,我都问心无愧。”话语掷地有声,“心正则神护,又何须自家养兵?”

他话锋一转,反问对方:“你呢?”

游师一时愣住。

“你修的是正一,本该堂堂正正做人做事,但生前死后, 你害了多少人了?”

他没有等回答,直接往下说:“道教讲承负。善恶之报,如影随形,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死得冤,这我认。陆文清害你,天理不容,这我也认。但你做的事——你自己心里有数。”

游师的声音压下来,杀意毫不遮掩:“你以为你有资格审我?你以为我不会杀你?”

“我没有资格审你,但因果有。”

陆叙站在阴风里,脊背没有弯,他直视那团黑影,态度不见退让。

“况且——除了我名义上那个不成器的爹,我是你唯一的血脉后人。”陆叙的声音里带上几分自嘲,“你要杀我,杀就是了。但你杀了我,你这条血脉就算彻底断了,而且是断在你自己手上,你生前被陆文清断嗣,死后亲手杀了自己最后一个后人——陆文景,这算不算你的报应?”

沉默在梦境里蔓延开来,再开口时,游师方才的怒气似乎消散了:“你今天就是来找我不痛快的。”

陆叙没否认。

“你想谈什么?”

“只是随便聊聊,你别想太多。”陆叙的语气不知不觉已经拐回了日常的调子,带着点无赖的意味,“这么多年了,每次都是你找我,这回轮到我请你坐坐。”

游师没接话。

陆叙知道它在等——等他亮底牌。

“安市青龙山。”

“云城上清道观。”

“碧潭湖、崇云山……”

陆叙的声音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但他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看向那团黑影。

“你在云城附近很多地方都设了坛口,养兵马,收供奉,吸纳香火。”他说,“少说布了几十年了吧。”

游师大概也没想到,陆叙能从他那句“坏我好事”,联想到青龙观那副道士画像,然后猜到那是他的坛口。

“杨金水。”陆叙念出一个人名,“土生土长的村民,老实巴交胆子小,学了一些卜算之术,因为帮村里贪玩的小孩叫魂被你找上,你教他本事,带他赚钱,他替你去看了个坛口。见钱眼开穷人乍富,这种人最好用,因为他连自己在替谁干活都不在乎。”

他嘲讽似的笑了一下。

“后来他谋财害命,锒铛入狱。前半生没做过坏事,甚至算得上可怜人,晚节不保。”

“周鹤龄,”陆叙念出第二个名字,这人是陆修望查出来的,“他和杨金水不一样,正经修行人,名门正统弟子,助人为乐,规规矩矩。你找上他的时候他大概是修行到了瓶颈,过不去那道坎。”

他看着游师:“所以你教了他很多看似正统的捷径。”

“一身清白的道行,最后心甘情愿替一个游师做事。听信你的话,用你教的邪法害了人的性命。等他死了之后——”陆叙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刃直中游师眉心,“只能走你的老路,法脉不会认他,地府不会收他,他修了一辈子的道,最后连回去的路都没有了。”

“还有别的。”陆叙说,“我暂时没查全,但线索不少——我让师姐帮我把陆家人都查了一遍,按着他们的兴趣爱好、行动轨迹,再翻翻云城周围,你的坛口有深有浅,深的确实不好找,但像青龙观这种浅的,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游师终于开口了,语气却带着点轻蔑:

“你查到了又怎样?”

一个修行了几十年、又当了几十年游师的存在,看陆叙这些手段就像看小孩打闹一样,不生气,反而有点想笑。

陆叙眼神却毫不退缩:“我不能拿你怎样,但我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钱。只要今天你杀不死我,你这些脏坛口,我就会一个一个捣了。”

游师左手倏地抬了起来,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勾,像在牵一根看不见的线。

陆叙当然认得这个手势。陆文景在调动它这些年养在坛口里的东西。

不过陆叙看得出来他不是真要动手——要杀一个年轻后辈,用不着这么大的阵仗。它在虚张声势,或者说示威,想让陆叙看清楚,它手里攥着多少筹码。

“你以为你毁几个坛口就拿捏我了?”游师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一种几乎称得上耐心的冷淡,“小子,你连我养了多少兵马都不清楚。”

陆叙没有说话,面上却浮现出一丝堪称诡异的笑。

片刻后,游师的手顿住了。

牵不动,没有回应。

什么都没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