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kon
说到海岳就不得不提商陆,而温氏集团这盘残局里,也有着商陆的影子。
当年被赌债逼得走投无路的温听雪,卖出了她名下相当大的一部分温氏股份,那部分股份就在商陆手里。
商陆在温氏董事会里有一定的话语权,这是不争的事实。
他手中的股份虽然不占绝对多数,但足以在关键时刻影响平衡。
温锐从一开始就知道,商陆对温氏的资产很感兴趣,毕竟温氏家大业大,谁不想来分一杯羹呢。
他和商陆最初的交易,就是以绝对的利益开始的。
他离开的这些年,商陆很有可能暗中又吸纳了一些散股。
再加上温绍军留给温锐,但暂时无法公开动用的那部分……温氏的股权结构,早已不是温家姐妹可以完全掌控的了。
一想到商陆此刻可能和他一样,正从容地审视着温家这出自相残杀的大戏,等待着坐收渔利,温锐的心口便泛起一阵熟悉的,令人闷窒的难受。
那不仅仅是被抛弃的恨,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压力感。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不适和那股想要立刻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的冲动。
不急。
他要让商陆亲眼看到,当年那个被他轻易抛弃,任其坠入海底的少年,是如何拖着残破之躯,一步步从地狱爬回人间,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
他要站在一个足够高的位置,再次出现在商陆面前。
他要让商陆再也无法忽视,再也无法……轻易抹去他存在的痕迹。
……
海岳集团总部,总裁办公室。
商陆坐在宽大的老板椅里,身体微微后靠,望着侧方墙壁上嵌入的高清显示屏。
显示屏上显示的是一个视频通话窗口,画面那边光线昏暗,只能隐约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身材高大的成年男性轮廓。
男人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死气沉沉,语调几乎没有起伏,将近期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地汇报了一遍。
商陆安静的听着,脸上的神色很平静,看不出喜怒,直到对面汇报的声音停下,他才缓缓开口,问了一个看似与之前所有情报都毫无关联的问题。
“锐锐回国了,为什么没有提前告诉我。”
视频那头的男人沉默了片刻。
好一会儿,那道死气沉沉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抱歉,商先生,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所以没来得及向您汇报。”
“没来得及汇报?”
商陆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语气平淡,却无疑让视频那边的人压力陡增。
那天在那艘白色的游轮上,与端着托盘,慌张撞来的瘦小服务生相触时,他心里便生出了一丝极为熟悉的感觉,随后便有了一个近乎荒谬的怀疑。
后来在宴会厅,他并未久留,而是独自在外面消化了一会儿自己的猜测,并立即拨通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验证了一下。
事实果然像他猜测的那样,温锐回来了。
他心绪翻涌,攥过温锐手腕的那只手似乎开始颤栗,几乎要握不住手里的手机。
后来他在盥洗室里捉住温锐,攥着那只湿漉漉的,纤细的手腕时,那一刻的喜悦是大于惊讶的。
真的是他。
锐锐。
你回来了,我抓到你了。
“他现在在哪里?”
游轮一别后又过去了数日,前段时间温锐一直待在游竞先的游轮上,自以为隐藏的很好,其实一举一动都在商陆的监控下。
直到前几天,他离开了游轮,商陆的人没有跟上。
男人这次回答得很快:“目前落脚在寰心区黄金水岸的一处独栋别墅里,别墅登记在纪少名下。搬回寰心区以后只和温听雪见过一次。”
“纪少?哪个纪少,纪南风?”
商陆面色有些古怪。
少有人知道,前澜沧市市长,现行政总督、首席大议长纪啸海的儿子纪南风,其生母是巨擎集团的董事长,女船王游竞先。
毕竟在明面上,两人似乎八竿子打不着,也从未有过接触。
商陆倒是知道游竞先和温锐一直有来往,并且温锐躲躲藏藏这些年,游竞先在其中可谓是功不可没。
前三年,温锐杳无音讯,商陆虽然一直派人寻找他的踪迹,但已经不抱希望了。
谁料两年前,失踪已久的温锐居然有了消息。
那时候他才知道,游竞先庇护了温锐整整三年,也正是因为她,让商陆三年的寻找徒劳无功。
如今温锐回国,住进了纪南风名下的产业。
这说明什么?
说明游竞先和纪南风之间一直有联系,也说明温锐和纪南风的关系,绝非泛泛之交。
纪南风那样身份敏感的人,绝不会轻易将自己的私产借给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这背后,要么是游竞先的面子足够大,不过依照商陆对纪南风的了解,这一点几乎没有可能。
那么……就只能是温锐本人,已经拥有了能让纪南风提供这种级别庇护的价值或交情。
锐锐,分别五年,你到底还会给我带来多少意料之外的惊喜。
商陆目光沉沉,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五年前,甲板上那绝望而决绝的一幕,温锐落海前摇摇欲坠的身影,还有那句诅咒般的告别。
“你抓不到我。”
接着,他向后一仰。
没有犹豫,没有留恋。
搜救持续了数日,一无所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那是他整整三年的噩梦。
【作者有话说】
来了,非常长的一章。原本想分成两章的,昨天一章今天一章,但是最后觉得放在一章比较合适。
南风是这个小锐锐的妯娌。
第39章 风暴
夜幕低垂,商陆的车驶入商宅幽静的车道。
司机将车停好,下车拉开车门,夜风带着寒意。
商陆扶着车门下车,司机适时递过手杖,商陆抬手做了个推拒的动作,步伐沉稳地走进灯火通明的大门。
佣人接过他的大衣,低声询问他是否需要用些夜宵,商陆摆手示意不用,没有停留,径直走向二楼,在那扇熟悉的房门前停下。
温锐的房间。
把手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商陆停顿了片刻,才轻轻推开。
房间里没有开灯,客厅和走廊的光线照进来,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如同褪色的梦中剪影。
商陆打开灯,房间里一切如旧,干净,整洁,仿佛主人只是短暂出门,随时都会回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以及一种莫名的空寂感。
商陆踏进房门,踩着柔软的地毯,在房间中央站定,目光缓缓扫过房间里每一件陈设。
这里是温锐住了两年的地方。
从十三岁到十五岁,从一个跪在他腿边,恳求他收留的小男孩,慢慢长成一个漂亮的少年。
在这里,他收留他,教养他,妄图驯服他。
商陆很欣赏温锐的聪慧与隐忍,也愿意纵容他偶那些无伤大雅的,恃宠而骄的任性。
看着一只不安分的小狼崽在自己面前收起利爪,摇尾乞怜,是一件极具成就感,也非常赏心悦目的事情。
他总觉得时间还长,他可以将温锐驯养成自己喜欢的模样,牢牢地把控在手中。
温家的产业他想要,温锐他也想要。
他当时太年轻,身居高位,手握重权。过于自负,以为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温锐落海失踪的前三年,所有人都认定温锐已经葬身鱼腹,尸骨无存。只有商陆不肯放弃,还是派人不断扩大搜寻的范围,他抱着几分侥幸,万一温锐被海浪推到附近的荒岛上呢,万一……温锐被经过的船只打捞上去了呢。
在见到确凿的证据之前,他是不会放弃的。
反正商、陆两家有足够的资本让他挥霍,他干脆包下了几家搜救公司,让他们派出几支小队无间断的搜救。
面对这个荒唐且耗费无度的决策,周围无人敢置喙,陆择文倒是劝过他,让他早点走出来,放过自己,也放过温锐。
“你这样……他走得不会安心。”
商陆摇摇头,“小文,我总是梦到他,他说……海水很冷。”
“表哥,”陆择文一脸欲言又止,最终留下一句:“我看你还是去看看心理医生吧。总是这样不行。”
作为商陆最亲近的家人,他很清楚,商陆的日子并不好过。
对外,他依旧是那个冷静自持的商家三少爷,海岳集团新任CEO。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多少个夜晚,他会被噩梦惊醒。
梦里有时是温锐坠海那一幕,有时是他在冰冷的海水下不断挣扎,逐渐下沉的模糊身影。
有时甚至只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海洋。
商宅里一切关于温锐的痕迹都被刻意保留了下来,尤其是这间卧室。佣人每日都会过来打扫,房间里一切保持原样,仿佛温锐从来没有离开过。
从温锐那里没收的侦探小说被他还了回来,他送给温锐的生日礼物也收进了柜子里。
每次经过这扇紧闭的房门,商陆心口都会泛起一阵钝痛。
他以为那是对事情脱离掌控的懊恼,也是对失去一件视若珍宝的宝物的遗憾。直到后来,他才慢慢意识到,或许不止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