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kon
失去温锐后的戒断反应比他想象中更为严重。
养成一个习惯只需要21天,可他养了温锐两年零七个月,他们几乎朝夕相对。
如果没有那场意外,再过一段时间就是温锐的十六岁生日了。
最开始的那段时间,他在书房办公,结束工作时,会揉着胀痛的太阳穴,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锐锐,过来。”
说出口的话自然是得不到回应的。
他面对的,只有黑夜里寂静空旷的书房,和后知后觉的,仿佛要将他的心脏扯碎的悔恨与心痛。
直到两年前。
温锐出现了。
这些年,他密切关注着温氏的动向,也一直没有放弃寻找温锐。可惜温锐藏得太好了,前三年杳无音讯,找不到丝毫痕迹。
三年后他十八岁,达到了继承遗产的要求,去往海外拿回温绍军留给他的巨额遗产。
在他露面的第一时间,商陆便得到了消息。
与此同时,巨擎集团停滞许久的项目得到注资,商陆心中有了大概的猜测。
怪不得他找不到温锐,原来是有人帮着温锐躲起来了。
他派出了国内顶尖的私家侦探去调查,不多时,侦探传回了消息。
没有文字报告,只有几张偷拍的照片,因为拍摄的距离太远,像素不高,角度也多是侧面或背影,显然拍摄者极为谨慎。
商陆点开第一张。
照片是在一个欧式风格的露天咖啡馆外拍的。
雾都惯常的灰蒙天色为画面蒙上一层柔和的滤镜,一个穿着浅色羊绒衫的年轻身影坐在遮阳伞下,叠着腿看书。
黑发过肩,刘海用两枚样式简单的黑色发卡别上去,脖颈修长,乌黑的发丝贴在洁白的颈侧。
照片中只是一个侧影,但那过于精致的下颌线条,淡色的嘴唇,挺直的鼻梁,还有那份沉静中透着几分疏离的气质……
看到照片的一瞬,商陆的心脏猛地一缩。
尽管早有预料……可他还是颤抖着手指,点开了下一张。
这一张更清晰些,照片里,漂亮的年轻男孩正将一枚金属书签夹到书页里,嘴唇抿成一条略显冷淡的直线。
商陆抚摸着照片,虽然看不到,但可以想象到他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
是他。
真的是他。
温锐。没有死。
不仅活着,而且……长大了。
他还活着。
商陆收起照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而后毫无预兆的,砸了手边能碰到的所有东西。
不够……还不够……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中太久,终于被彻底激怒的野兽,沉默而暴烈地摧毁着目之所及的一切,发泄着积压了整整三年的焦虑,绝望,自责,以及此刻汹涌而至,被愚弄的狂怒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难以置信的失控感。
温锐没死,他躲了起来,整整三年杳无音讯。
直到如今也没有想主动现身的意图。
“砰!”
他抄起手边沉重的黄铜底座的台灯,狠狠掼向墙壁。一声巨响过后,墙壁留下凹痕,台灯四分五裂。
助理听到动静敲门冲进来的时候,办公室里已然一副被风暴席卷过的样子,商陆背对着门口,肩背绷得笔直,鲜血顺着手指流淌,滴落在地板上。
听到助力进门的声音,他缓缓转过身。
面无表情,眼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顾不得询问商陆这里发生了什么,助理目光惊恐,手忙脚乱地去找医药箱为商陆处理伤口。
处理伤口时,助理的手都在抖,他注意到桌面上那台屏幕被砸烂的笔记本电脑,不难想象商陆手上的伤口是怎么来的。
商陆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全程沉默,任由助理为他上药,包扎伤口。
……
“三少爷,”佣人的敲门声打断了商陆的回忆,“表少爷来了。”
“嗯。”
商陆走出房门,轻轻带上门,“让他来书房找我。”
“表哥。”
书房门开着,陆择文在屈指在门扇上敲了一下,示意自己进来了。
商陆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陆择文落座,笑着问:“什么事这么严肃?”
商陆没有迂回,开门见山:“帮我约见纪南风。”
陆择文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眼神里那点惯有的温和笑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警惕和审视。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按在扶手上:“南风?表哥,你怎么突然想起要见他?”
商陆端起佣人刚送进来的热茶,声音听不出异样:“有些关于东海港未来发展规划的想法,想和他聊聊。海岳想在东区填海项目上加深参与,他那边是关键。”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正当,但陆择文没有立刻答应。
他和纪南风私交不错,已经摸透了那位的少爷脾气,背景特殊,骄矜难近,最反感被人当成纯粹的资源或跳板来利用。
商陆突然要通过他来约见,目的恐怕不止是谈公事那么简单。
“表哥,”陆择文斟酌着措辞,“南风他……你应该听说过他的性格。你要谈港口合作,走正规渠道递方案不是更好?何必通过我?”
“正规渠道太慢,他也不一定会见我。”
商陆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搭在桌面上,目光平静地看向陆择文,“我需要一个能直接对话的机会。你和他认识,由你牵线,最合适。”
陆择文沉默了片刻。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表哥了,一旦他决定要做某事,几乎没有人能改变。而且,商陆的眼神告诉他,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能问问,”陆择文开口,“你要见南风,除了聊港口的项目,还有没有别的原因。”
商陆靠在椅背上与他对视,陆择文的眼神毫无退让,大有商陆不肯把话说清楚他就不答应的架势。
最后,商陆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嘴角,那笑容很淡,甚至有些冷:“小文,你只需要帮我传个话,约个时间。至于原因……过段时间我会告诉你。”
他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关系远比寻常表兄弟亲密,亦兄亦友,更有几分难以言说的默契和互相扶持。
商陆很少用这种语气跟陆择文说话。
看来,他一定要见纪南风不可。而且绝非仅仅是谈项目那么简单。
意识到这一点后,陆择文也靠到椅背上,食指抵着太阳穴,似乎有些头疼。
一边是感情深厚的表哥,一边是……纪南风。
他权衡了片刻,最终,在商陆目不转睛的注视下,妥协般地叹了口气:“好吧,我试试看。但我不保证他一定会答应。而且,表哥,”他抬起眼,认真地看着商陆,“不管你想做什么,别把南风扯进太复杂的事情里。他身份特殊,不要让我难做。”
“我心里有数。”目的达成,商陆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算是安抚,“谢了,小文。”
陆择文露出苦笑:“话我会带到,至于他见不见你,可不是我能决定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脸上的表情软下来,“他那个人,你多少听过一点,骄傲得很,就算搬出爷爷的名字来,他也未必会买账。”
“嗯。”
商陆应了一声,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示意谈话可以结束了:“这么晚了,在我这里休息吧。”
“好。”
陆择文起身离开,走到书房门口时,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
商陆已经低下头,专注于手边的一份文件,挺拔的五官在灯光下轮廓分明,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历经世事沉淀后的成熟魅力,与此同时,也透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陆择文收回目光,离开前,带上了书房厚重的木门。
【作者有话说】
其实是失去老婆的鳏夫感……谁懂
第40章 洪水猛兽
商陆的邀约由陆择文代为转达,不出所料,得到的是礼貌而坚决的婉拒。
理由很官方:纪少近期行程已满,暂时无法安排会面。
接到陆择文略带无奈的电话反馈时,商陆并不意外。
纪南风若真是那么容易见到,倒不符合他传闻中骄矜难近的性子了。
既然请不来,那就主动上门“拜访”。
商陆没有提前预约。特地找了个工作日的下午,直接驱车来到了纪南风的公司。
他没有硬闯,在纪南风的办公室外,向秘书递出了自己的名片。
秘书接过名片,脸上的表情即惊讶又有几分茫然,“你怎么上来的?”
前台睡着了吗?
楼下安保是摆设吗?
她迅速看了眼手里的名片,在看到海岳集团以及商陆的名字后,脸上的惊讶更甚,并且掺杂了几分“果然如此”的了然。
高超的职业素养让她迅速调整好表情,面带微笑道:“商先生,很抱歉,纪总今日的日程已经排满,如果没有提前预约的话……”
“没关系,”商陆语气温和,“只是路过,恰好有些关于东海港填海项目的小想法,觉得值得与纪少探讨一两句。如果纪少实在不方便,我改日再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真的只是临时起意。但他亲自递上名片,一口一个“纪少”,亲自登门到访的架势,让秘书不敢轻易将他当作普通的不速之客打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