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生啃花岗岩
郁烨应了声‘噢’,偏头看眼许今澜,笑得意味深长。
等这顿饭快吃完了,赵家扬接到公司客户打来的电话,他先在包厢里聊了两句,后面需要记个地址,又急匆匆出去找服务员借纸和笔。
赵家扬一走,许今澜也站起来准备离开,结果刚走到门口,腰忽然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两下。
他惊得一颤,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听见郁烨的声音在他耳边低沉沉地响,“哥哥,我也可以给你织围巾,在上面绣一万颗红色爱心,每颗都是我永不熄灭的爱,要吗?”
郁烨语气压着笑,调侃的意味很重,一听就是在使坏,他还故意贴着人家耳朵说话,喷出的热气全往耳孔里钻。
说来也怪,明明是尴尬到令人脚趾抓地的一段话,被他讲出来却别有一番滋味,像在念情诗。
许今澜深吸口气。
他此刻只庆幸自己不是什么涉世未深对感情抱有童话般幻想的少男少女,不然被郁烨的糖衣炮弹这么一撩,早就为他要死要活了。
他没吭声,装没听见,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
下午的行程是出海。
赵家扬本来包了艘小游艇,想带许今澜去海钓,到了港口,又接到刚才那个客户的电话,说还是想和他当面再谈一谈。
这是笔大单子,他从婚前忙到婚后,眼看要签合同了,千万不能再出茬子,没办法,只能临时改变计划,让郁烨陪许今澜出海。
许今澜当然不愿意,想以身体不适为由取消这次出海之旅。
旁边郁烨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洞穿了许今澜在打什么主意,二话不说,直接拉着胳膊把人往游艇上拽。
“郁烨,放手!”许今澜很抗拒。
但郁烨充耳不闻,他还嫌拉胳膊太费劲,后面干脆换成单手揽住许今澜的腰,半推半抱的把人弄上去了。
许今澜气个半死,被迫登上游艇之后又下不去,想了想,索性也不再浪费力气挣扎了,反正出海时间一共只有三小时,大不了他在游艇上睡一觉就是了。
第5章
海的颜色和想象中不同,离近了看其实没那么澄澈透亮,是深沉的蓝,阳光洒在上面,反射出闪闪发亮的波光。
许今澜本来打算睡一觉,但这个计划在驶出港口后没多久就宣告失败。
因为他晕船了。
最开始只是喉咙不太舒服,随着游艇速度加快,症状渐渐加重,头晕目眩,腹部隐隐作痛,还有点想吐。
他第一次出海,既不知道该怎么缓解,也不知道这种症状会持续多久,大概和晕车差不多?吹吹风可能会好受些。
抱着这样的念头,晕晕乎乎地坐在船头吹了十几分钟海风。
直到有人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许今澜睁开眼,看见郁烨给他递过来一瓶水和两粒蓝色胶囊。
“不舒服不知道说?”郁烨很轻地叹了口气,“晕船又不丢人,你是怕我笑话你还是怕海里的鱼笑话你?”
许今澜脑子昏昏沉沉,看着那两粒药,恍惚地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郁烨没听懂,“什么怎么看出来的?”
“我晕船。”许今澜说话都变慢了,“很明显吗?”
郁烨笑了下,“你在这坐了十几分钟,一动不动的,不是晕船难道还是打坐?”
许今澜尴尬地抿了抿唇,感觉被嘲讽了,又不太想在郁烨面前暴露弱点,怕这人趁虚而入,再使花招来捉弄他,于是嘴硬道:“是有一点不舒服,但我能忍得住,不用吃药。”
郁烨看他这一脸明明难受得要死还非要逞强的傻样,心头又起了逗弄的心思。
清下嗓子,故意模仿小女生那种嗲声嗲气的浮夸声调喊:“哇,哥哥真棒,连晕船都不怕,好man好有男子气概哦。”
“......”
许今澜大脑宕机两秒,惊得眼睛都瞪大了。
这人疯了吧?
“你是不是就想听这个?”郁烨一秒恢复正常,把药往前伸了伸,“说完了,听得高不高兴?高兴就把药吃了。”
他哪里想听这个了?!
许今澜急于反驳,可他现在一张嘴就想吐,胃里直犯恶心,根本没力气和郁烨打嘴仗。
僵持半分钟,最后还是不得不屈服在头疼腹痛的双重折磨之下,乖乖接过水和药吃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许今澜觉得这药起效还挺快,他缓了几分钟,感觉头没那么疼了。
郁烨坐他旁边玩手机,整个人懒洋洋的,像在自家客厅看电视一样松弛。
“你什么时候买的药?”许今澜有点好奇,他们坐车来,这附近又没见到有药店。
郁烨没抬头,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滑着,语气随意:“刚才找驾驶员要的,他们都有随身带药的习惯,游客如果吐船上不好收拾。”
听他语气这么娴熟,“你经常出海?”
“嗯,有空就会出海溜一圈。”郁烨抬起头,额前碎发被风吹偏,露出俊朗的眉,“坐游艇看海最没意思了,你如果不晕船,我还能带你玩点别的。”
许今澜吃了药,副作用让他思维迟钝,呆呆地顺着话茬问:“玩什么才有意思?”
“摩托艇、滑水、浮潜、冲浪这些。”
“你都会?”
郁烨收起手机,看着远处的海说:“也不算会,就是爱玩,这个玩腻了就换下一个,跟专业的没法比。”
许今澜有点犯困,打个呵欠,顿了几秒又问:“你应该还在上学吧?怎么听上去好像每天都在玩?”
在许今澜的记忆里,读书是一件争分夺秒的事。
父母从小就给他灌输‘勤奋刻苦、力争上游’的思维方针,他在这样的洗脑教育下长大,学习生涯被压榨得极度紧迫,几乎每天都在写卷子做题写卷子做题。
除此之外,唯一的休闲时间是睡觉。
所以他搞不懂,郁烨哪来那么多时间玩这些东西?
“我放假的时候玩啊。”郁烨回他,“上学都那么无聊了,我再不找点好玩的事做,迟早念成书呆子。”
风时轻时重,吹得他思绪凌乱,许今澜心想大概是因为那两粒晕船药的副作用真的很大,所以才会让他鬼使神差地问出这句话。
“所以你追我也是因为好玩?”
听到这句话,郁烨转过头盯着许今澜看了几秒,“我追你是因为我喜欢你,从照片上看见你的时候就喜欢,见到真人更喜欢了,你怎么总觉得我在开玩笑?”
许今澜看着他,“你才十八岁。”
郁烨不服气,“十八岁怎么了?”
“你一个刚成年的小孩,你分得清什么是喜欢什么是冲动吗?你今天觉得我好看,等明天遇到更好看的呢?就像你说的,这个玩腻了就换下一个,我不想陪你玩这种随随便便的感情游戏。”
他不想玩,也玩不起,少年人的感情观天真又草率,可以把见色起意说得理直气壮,把心血来潮当成追求真爱,但实际上他们所谓的‘喜欢’是比白纸还脆弱的易燃品,随时都可能付之一炬。
“照你的意思,说到底还是嫌我年纪小。”郁烨听他说完,反而笑了,“如果我今年二十八岁,你是不是就答应和我谈恋爱了?”
“当然不是。”许今澜立刻否认,”你不要偷换概念,就算你二十八岁我们也没可能。”
“为什么?”郁烨一下收了笑,眉眼的锋利感瞬间变浓了,“我有这么招你讨厌?”
许今澜想点头,想说‘对,我就是讨厌你’,可面对那双光彩熠熠的眼睛,又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怕刺伤一个少年脆弱的自尊心。
他为难地拧着眉,顿了半晌才终于想到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因为我不喜欢男人,我是直的。”
关于直不直这个问题,其实许今澜根本弄不清。
他的性取向是个谜,迄今为止对男人对女人都没动过心,就连最血气方刚的青春期也过得清心寡欲,看见小情侣恩恩爱爱的画面也不会觉得向往、羡慕。
他一度认为自己是个‘无性恋者’,天生缺乏爱人的能力,之前也用这个理由劝退过不少追求者。
但莫名的,他觉得这个理由说服不了郁烨。
所以比起‘无性恋’,声称自己是个‘直男’应该更能让对方知难而退。
“我是直的,对男人没兴趣。”许今澜又重复了一遍,心想这个理由应该足够充分了吧?
结果郁烨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直的?可你看上去也不像直男啊。”
许今澜惊愣,“我哪里不像了?”
“哪里都不像。”郁烨戏谑地眨下眼,“你交过女朋友吗?”
“交...交过两个。”
郁烨勾起唇,笑得恶劣,“上过床吗?”
没想到他会问的这么直截了当,许今澜没有心理准备,既震惊又羞恼,刺激的耳根都变红了,“你怎么能问这个?!”
郁烨抬手捏了下他的耳垂,热的,触感柔软,“这就受不了?就你这样还谈过两个女朋友?骗谁呢?”
许今澜意识到自己又被耍了,气愤地拍掉郁烨的手,“这是我的隐私,没必要和你说。”
郁烨点点头,“嗯,那我猜猜啊,你到目前为止是不是一次恋爱都没谈过?”
“......”
“也没有和别人做过?”
猜的很准,但许今澜更气了,被人戳穿私密的尴尬让他无地自容,想站起来走人,但晕船药副作用太猛,导致他浑身乏力,手脚都使不上劲,连站都站不稳。
幸好郁烨在旁边扶了他一把,“这么气?被我说中了?”
许今澜没吭声,固执地把头扭到另一边,看都不看他。
郁烨憋着笑,扶着许今澜慢慢往舱里走,“行了,我不说了,再说我怕你跳海,我还得下去救你。”
“谁要你救了?”许今澜脱口而出,但说完就后悔,他这副气急败坏和人顶嘴的样子也太蠢了。
郁烨笑着拍拍他的背,“好好好,吃了晕船药是不是困?看你打了好几个呵欠,先去里面睡会儿。”
许今澜不说话了。
郁烨变脸的本事太厉害,上一秒把你气得吐血,下一秒又表现的善解人意,一会温柔一会恶劣,一会冷漠一会热情,就是个矛盾综合体。
他摸不透对方的路数,只能沉默以对。
进到舱内,许今澜已经困到怀疑自己吃的到底是晕船药还是安眠药,整个人头重脚轻,躺下之后很快就睡过去了。
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在海里,身体不受控地往下坠,坠到最深处时看见一条五彩斑斓的大鱼,那条鱼绕着他打转,竟然渐渐长出了人类的四肢五官,但脸很模糊,怎么都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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