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天树 第14章

作者:Klaelvira 标签: 破镜重圆 灵魂伴侣 强强 HE 近代现代

话说出来都轻飘飘的,要做到却谈何容易。姜灼楚可以想象,让出制片的署名对徐若水而言,是多大的打击。

徐若水不见得会在乎自己的虚名,可这是徐之骥死后徐氏的第一个大项目。业内消息传得快,人们拜高踩低,徐氏日后的路不会好走。

姜灼楚最开始就看明白了这一层,但并无破局之法。

“这才只是个开始。” 徐若水自嘲道,“其实我是真不想去吃今天这顿饭,但面子上的事,不得不去。”

姜灼楚没再说话。

他们到的比饭局实际开始时间要早,这是请客方的礼仪,也是有求于人的诚意。

姜灼楚帮着徐若水一起点菜。今天天气好,湖边可以安排人唱几个小曲儿——节目得先过一遍,不是什么东西都能往梁空面前招呼的。他还记着上次梁空赞许过的果汁,不管梁空是不是真喜欢,备都得备上。

正忙着,池沥却突然神色匆匆地跑了进来。

徐若水:“出什么事了?慌什么。”

池沥压低声音,左右看看,“你二叔带着人来了!”

“在门口碰上陈导,两拨人正一起进来呢!”

陈进陆是《班门弄斧》的导演,来也是情理之中。徐仲安要来……就难说他是什么意图了。在徐氏内部,支持徐仲安的人并不少。徐若水的父亲壮年而逝,很多人都觉得徐之骥选徐若水接班,是痛失长子后的不理智行为。

论手段和资历,年纪轻轻的徐若水远打不过他的二叔,他们之间虽未撕破脸,但阵营划分早已人尽皆知。

至于姜灼楚和徐仲安的关系,那就更是一向很差,连表面和平都维持不了。徐若水还能在限度范围内考虑着给姜灼楚一些机会,徐仲安对姜灼楚的态度就是一个词:赶尽杀绝。

姜灼楚放下菜单,下意识看向徐若水。倒不是他怕和徐仲安起冲突。只是今天这个场合,真要打起来,得罪的是梁空。

被姜灼楚这么一看,徐若水眉头一皱,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但这会儿才意识到,已经来不及了。

门一推开,陈进陆率先走了进来。他一看见姜灼楚,脸色瞬间就变了。他望向徐若水,责怪的意思很明显。

在他身后,徐仲安带着几个亲信走了进来。见到姜灼楚,他并没有多意外,甚至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他点了根烟,走到姜灼楚面前,对着他的脸,明目张胆地吐了一个烟圈。

这样屈辱的事,姜灼楚在徐家不是第一次经历。但他骨头硬、从不低头,徐仲安渐渐地也就不再敢明着来。

而今天,徐仲安竟像是笃定了姜灼楚不敢还手一样。姜灼楚攥着拳头,现在不是能随便放肆的场合。

“二叔!” 徐若水语气有些严厉。

徐仲安冷哼一声,转身看向徐若水,态度早已不似葬礼上那般给面子。他脸上挤出一个嘲讽的笑,“若水啊,你忘了你爸爸怎么死的了?”

徐若水的父亲是个很天真的艺术家,身体不好。他活到四十多岁的年纪,才知道徐之骥有姜灼楚这么个私生子——比他自己的儿子年纪还小。他大受刺激,心脏病突发,没抢救过来。

智商正常的人都看得出这件事该怪徐之骥本人,但罪魁祸首徐之骥却把所有的悲痛和怒火都发泄到了姜灼楚身上。其他人也乐的推波助澜——当时姜灼楚已经展露了非比寻常的表演天分,没人想看他坐大。

更何况,多个被认下的孩子,就多个分家产和权力的;而有一个共同的敌人,却会增强团体的凝聚力。

至于姜灼楚本人……无人在意。

姜灼楚被呛得咳了好几声。他蹙眉抬起头,看着徐仲安走到徐若水面前。这神态,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吃个饭而已。” 徐若水大约也看了出来,却没有露怯或打圆场,“二叔,今天我没请你吧。”

冲突已是在所难免。姜灼楚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导火索。他捂着胸口,面前刺鼻的烟雾还未散干净,但霎那间他已经全懂了。

徐若水被摆了一道。他恐怕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请徐仲安来的人,就是梁空。

梁空对徐若水这个合作方并不满意。他想挑动徐氏内斗,需要一颗棋子。

他很清楚姜灼楚在徐家的处境,这才是他要姜灼楚来的原因。

纯粹的、利益原因。

“我请的。” 梁空平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屋内立刻就静了下来。他推开门,闲庭信步般走了进来,大剌剌在主位前坐下。

众目睽睽下,他随意摆了下手,对眼前的剑拔弩张视而不见,“都坐吧。”

甚至没有一句表面功夫的劝和。

梁空进来了,争吵自然就偃旗息鼓。再激烈的矛盾,也只会留待日后。

第12章 反思

徐若水年轻,做不到面不改色;徐仲安也不是个老谋深算的,稍微得志便挂在脸上,一副走着瞧的得意神情。

整场饭局都是陪衬。重头戏早已发生在之前,或即将发生在以后。

徐若水不像上次那样殷勤主动,也不打算再推姜灼楚出去喝酒。旁人觥筹交错、彼此应酬,打着各式各样的肚皮官司;而姜灼楚始终坐在酒桌的阴影处,这不是属于他的戏台,没有分给他的戏份。

再一次的,梁空动了动手指,别人就斗得你死我活。他不会亲身入局,更不会费劲难堪;他的神情永远是很平淡的,旁观着等场下斗出一个他意料之中的结局。

似乎没有任何事能使他意外,或真正触动他的情绪。

人们闲聊着电影、投资、经济与人生哲学,《班门弄斧》的具体事项倒是没说多少。陈进陆偶然装作不经意地提起选角,梁空打岔过去,于是人们都知道,梁空不太想谈这件事,至少不是现在。

徐仲安心胸狭隘,见缝插针地讥讽了姜灼楚好几次。不过姜灼楚不必应对,因为他现在毫无价值,徐仲安连讥讽时都懒得看他,真正被针对的是徐若水。

梁空不怎么管下面这些事。挑动内斗是他的目的,既已达成,其他的他并不关心;他每天眼前要过的人和事太多,哪可能件件细听。

饭局结束,徐家按惯例提出安排住宿,还是上次那个酒店。梁空婉拒,他忙得很,之后还有别的安排,今天能亲自来吃这顿饭已是很给面子。

东澜门前,标志性的露天喷泉淙淙响着,引湖水而成,昼夜不停。梁空的车消失在视野尽头。

“若水啊,” 送走了投资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原形毕露。徐仲安有了梁空撑腰,已不把徐若水放在眼里,“年轻人,要懂得知难而退。”

“《班门弄斧》要是一开始就在我手里,根本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是吧陈导?”

陈进陆官方地抿了下嘴,满脸的皱纹难看得紧。

“还有你,” 终于,徐仲安又走到了姜灼楚面前。他的神色变得更冷,“从阴沟里爬出来的东西,就该滚远一点。”

“捡点剩菜就算是赏你的了,还妄想上桌吗?”

人群一片安静。姜灼楚面不改色地听着,半晌他咬着后槽牙,露出一个游刃有余的笑。

没有看到姜灼楚暴跳如雷的难堪样子,徐仲安恼羞成怒:“你笑什么。”

姜灼楚:“祝你早死。”

说完,一个拳头挥了过去。

旋律迷离,空气中弥漫着躁动的音符。蓝紫色的光徐徐闪动着,盈满整个俱乐部,吧台旁的小舞台前挂着立体灯牌:反思。

这是梁空投资的私人音乐俱乐部,具有酒吧性质,也是个小范围会员制的社交场所。梁空隔段时间会来这里坐坐,有时一个人喝点,偶尔会跟其他音乐人交流一下。

圈内不乏人削尖了脑袋想得到一张反思的入场券,就为了有机会能和梁空搭上一句话。

一阵阵浅笑低吟中,王秘书皱着眉,紧攥着手机走了进来。他扫视一圈,在靠里的沙发前看见了梁空。旁边还坐着几个搞音乐的,大家正在喝酒。

梁空看见王秘书走过来,淡定道,“怎么了。”

王秘书欲言又止。

梁空放下酒杯,起身出去。他走到走廊,耳畔的乐声顷刻被冲淡。这里不对外开放,可以放心讲话。

“东澜那边打起来了。” 王秘书跟在后面,“徐仲安脸上挂彩。”

梁空一听,不算意外,却有几分不屑,“徐若水这么沉不住气啊。”

王秘书斟酌三秒,“是姜灼楚打的,先动手的也是他。”

“……”

“哦?” 这件事有些出乎梁空的意料。他脸色沉了几分,明显有点不悦。

姜灼楚在今晚动手打徐仲安,就是不给他梁空面子。要是再坏了事,那简直弄死姜灼楚这条小命都赔不起。

王秘书此刻不敢多话,小心谨慎地观察着梁空的神态。

“你去看看。” 梁空语气冷淡,点了根烟,转身朝屋外平台走去,“别真打出事来。”

“是。”

王秘书到了东澜,也是池沥亲自出来接。

“真是不好意思,在我的地盘,出这样的事……” 池沥脸上挂笑,语气发虚,“有劳梁总挂心,还辛苦您专程来跑一趟。”

“客气了,” 王秘书不卑不亢地伸出手,“职责所在。”

“医生看过了吗?徐总还好吧。”

“看过了,没大碍。” 池沥引着王秘书往里走,“就是脸上难看。这个姜灼楚……” 他恨恨道。

“姜灼楚怎么样?” 王秘书不露痕迹地问道。

“他啊!” 池沥一听,声音立刻拔高了,“跑得比兔子还快!徐仲安还没来得及动手,他已经跳我门前的喷泉池里了!”

“那么多人看着呢,也不嫌害臊!”

“……”

想起姜灼楚之前让自己向梁空转达的话,王秘书认为池沥的评价十分中肯。

“带我去看看吧。” 王秘书说,“要真有什么误会,早解开早好。”

误会,那当然是没有的。

全是货真价实的算计和你死我活。

姜灼楚从喷泉池里爬出来,还是挨了徐仲安一个巴掌。徐若水让池沥安排了个套房,二话不说把姜灼楚拎着丢了进去。

姜灼楚洗了澡,还一定要吹头发;他嫌这里送来的衣服都太难看,宁可裹着浴袍等自己的衣服洗完烘干。

徐若水出去安抚局面了,眼下姜灼楚正一个人捂着冰袋,在房间里发呆。

今晚打徐仲安,并非一时意气,而是姜灼楚思虑了一整晚后做出的成熟决定。

就算徐仲安没有不长眼地主动挑衅,姜灼楚也会想别的办法促成这一拳。他拿下冰袋,对着镜子瞥了眼自己挨巴掌的那个侧脸:看不出什么手指印,粉粉红红的。

徐仲安该打,但单一个他还远不值当姜灼楚冒着风险、赔上自己一个巴掌;姜灼楚动手,没有别的想法,单纯就是为了让梁空看见自己。

仅此而已。

漠视是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态度,比讨厌和憎恨还要残忍。梁空不是故意漠视姜灼楚的,只是身份悬殊,大部分场合他确实很难注意到他。

而姜灼楚真正能接触到梁空的机会并不太多,他必须要自己给自己加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