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天树 第144章

作者:Klaelvira 标签: 破镜重圆 灵魂伴侣 强强 HE 近代现代

突然间,姜灼楚想到了仇牧戈。想到他发现仇牧戈喜欢的是“小语”而不是他的那天,有种认识已久的人突然换了张脸的感觉,变成了另一个人。

“姜灼楚?你还好吗?” 见姜灼楚不说话,韩琛连忙放下筷子。

他眼里的关切和紧张是真实的,因为他显然没有这么好的演技。

姜灼楚弯了下唇角。他没有生气,或者至少,他没有表现出生气。

“那个……《海语》,我拍完了吗?” 片刻后,他徐徐问出了另一个问题。语速很慢,有种刻意的漫不经心,仿若只是闲聊。

再一次的,韩琛卡壳了。他张了张嘴,有种还没编好的滑稽感。

“拍完了。”

“还拿了影帝呢。”

正在此时,另一个声音从半掩的门外响起,由远及近。姜灼楚回身看去,只见那个叫梁空的人又走了进来。

他穿着衬衫,领带解了,袖口挽起,有几分随性。

梁空坐在沙发扶手上,冲姜灼楚抬了抬下巴,“还想问什么?”

姜灼楚目光在梁空和韩琛之间逡巡一圈。很明显,他们有共同的瞒着自己的事,而韩琛不知为何,好像对梁空有点畏惧。

“我得的什么病?” 姜灼楚望向梁空,平静地又问了一次。

“特定恐惧症。” 出乎意料的是,梁空回答得很坦率,韩琛被惊得唰的抬起头。

梁空微微一笑。从姜灼楚轻微的眼神变化,他已能看出,对方信了。

撒谎要半真半假,才能唬住对方。梁空深谙此道。

姜灼楚眯缝着眼,表情还算淡然。在此之前他没听说过这种奇怪病症,但字面意思很好理解。

“恐惧什么?”

“水。” 梁空做了个手势,“主要是海水,大型湖泊也算吧,小河小溪游泳池那些一般没事。”

他说得煞有介事,相当具体。

“应该是你拍《海语》的时候,在海水里泡太久了。”

“应该?” 姜灼楚问。

“那时候我和你还不认识。” 梁空语气真诚直接,“所以只能凭推测。”

“前段时间九音举办庆祝活动,在游艇上——我的游艇。” 梁空说着,还挑了下眉,“你也在。但是你劳累过度身体虚弱精神恍惚,站在甲板上一不小心被风刮进湖里了。”

“……” 姜灼楚语气冷冷,“谁大冬天坐游艇。”

“总归,被捞起来后你就发起了高烧,还昏迷不醒。” 梁空说假话半点心理负担没有,眼皮都不多眨一下,“长期住院不方便,我就把你挪到这里休养。”

“哪个晓得你一夜回到十八岁,刚醒就上房揭瓦。”

梁空边说,边克制地撇了下嘴,将那未宣之于口的谴责感表演得惟妙惟肖。韩琛看得目瞪口呆,要不是他知道怎么回事儿,现在他已经信了。

而姜灼楚只是沉默地听着,并没有什么反应。他也许信了,也许没有。半晌,他点了下头,“哦,这样啊。”

他再一次将梁空赶出了书房。

第159章 不会负责

似乎是难得见到一个从前就认识的人,姜灼楚这晚有些兴奋,拖着韩琛聊了好久的天。

梁空就在楼下办公,把大书房正下方的房间临时改成了工作间。偶尔有笑声从上方传来,推开窗,约莫听得见几个字。

姜灼楚问韩琛某某动漫有没有出续集,韩琛说有,但烂尾了;姜灼楚又问起一个他喜欢的外国小众歌手,韩琛说对方的专辑大卖了,只是风格大改。姜灼楚问了许许多多的事,香奈儿和保时捷的新款,韩琛博士念了几年,最近流行什么游戏,还有澜湖干涸了没有。

韩琛一一作答。他时而觉得眼前的姜灼楚无比鲜活,时而又一阵阵陌生袭来。太久了,真的太久了,连他都已经习惯了那个带着病长大的姜灼楚,精明世故,放浪形骸,肆意挥霍,又以嘲讽的态度面对一切,好似什么都打动不了他。

而曾经,姜灼楚也是这样一个充满好奇心的小孩。他自小成长环境特殊,圈子混乱又狭窄,封闭又早熟,可他也和其他同龄人一样,对许多乱七八糟的事感兴趣。

他提了很多问题,却唯独没再问任何与自己相关的事。韩琛也没提。他们都小心翼翼地避开,像是怕踩到了雷区,震碎这温馨的幻梦。

聊了很久,姜灼楚兴奋劲儿过去,仿佛是累了。他身体底子虚弱,嘴唇渐有些白,说话也不像之前那般有力,变得轻轻柔柔的,声音不大,仿若隔绝于世的少年。

“时间不早了,你该休息了。” 不知不觉,韩琛看面前的姜灼楚也带了几分怜爱。姜灼楚失忆变成少年,而他已是货真价实的成年人,还是顺利读完了博士的成年人。他起身,“我有空再来看你。”

“韩琛。” 姜灼楚一手倚着茶几,坐在地上。他后背垫了两三个靠枕,肚子上还搭了个棕色毛毯,防止着凉。他抿了抿嘴,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漂亮的笑,“我妈妈,她还好吗。”

这是个姜灼楚不敢轻易开口的问题。他似乎对姜旻的近况关心又害怕。不仅如此,他也害怕韩琛的回答再次让自己失望。

这是他唯一的朋友。不仅是现在这个环境里唯一的朋友,也是过去整整十八年里唯一的朋友。

“她……” 韩琛果然顿了下。

姜灼楚心里一冷,他下意识把毯子抱紧了些,就像在冬夜里自己抱住自己取暖一样。

“她前段时间不小心骨折了。” 片刻后,韩琛道。

“什么?!” 姜灼楚眼睛一瞪,掀起毯子就爬了起来。

“你放心你放心,” 韩琛连忙上手按住姜灼楚,“已经没大事儿了。”

“她现在在康复医院,每天都忙着画画儿呢。”

“医院是我亲自安排的,你之前也去看过。”

“不告诉你,就是怕你着急。”

姜灼楚愣站在原地,“那……那她知道我……”

韩琛:“还没跟她说,怕她担心。”

“你平时工作也忙,就节假日去看看她。” 说着韩琛有些心虚地挪开眼,“你妈妈那个人你也知道,很独立的。”

姜灼楚听着,平静问道,“她什么地方骨折。”

“小腿。”

“怎么骨折的?”

“晚上光线昏暗,从台阶上摔下来的。”

“在哪儿摔的?”

“就她自己家。” 韩琛道,“她现在住在一个郊区的小庄园里。”

“庄园?” 姜灼楚将信将疑。

姜旻是个物欲极高的人,喜欢热闹喜欢玩,一周七天能去六天酒会派对,剩下一天自己带朋友回来。她在远郊是有房产,但姜灼楚从没见她去住过。

“好了。” 韩琛伸出手,拍了拍姜灼楚的肩。这一连串答完,他手心都冒出了汗,“别想太多了。医生说了,你要多休息。”

姜灼楚怔怔的。他咬住了唇,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嘴边,却又不知如何说出口,许久才道,“你别告诉她。”

“等我好了,我自己去看她。”

梁空没干涉姜灼楚今晚和韩琛的“叙旧”。就算是犯人也有放风的时间,何况姜灼楚只是一朵羸弱的小花,他想好好浇灌,让它长大。

“梁总。” 临走前,韩琛主动来找梁空。他脸板着,显然不是专门来告别的,“你到底准备瞒到什么时候。”

撒谎对韩琛来说,是件有负担的事。

“你总不能一直这样关着他,还不让他接触外界的任何信息。”

梁空当然有自己的计划,事实上这个计划已经在进行中了。只是,他不觉得有必要向韩琛交代,“韩医生,我是出于宽容才允许你去见姜灼楚,请你摆正自己的位置,不要得寸进尺。”

韩琛愤愤地摔门而去。

梁空从厨房拿了一块慕斯一杯热巧,都是印象中姜灼楚喜欢吃的,用托盘端着上楼了。他也没敲门,直接推门而入,屋子里姜灼楚正独自裹着厚厚的毛毯坐在地上出神,天黑了也没拉窗帘。

这间风格典雅的大书房里光线昏黄,像旧时的蜡烛和壁炉燃起的火光。光影洒在姜灼楚瘦削立体的小脸上,那白皙的皮肤如油画般细腻动人。

他像潜伏在林间的小动物,一有点风吹草动就噌的回过头来,睁着一双警惕的大眼睛看着梁空。

“给你带了夜宵。” 梁空把慕斯和热巧放到茶几上。晚餐用完后的碗碟佣人已经收走了。

姜灼楚没动弹,“进门不敲门是贵公司的新时尚吗。”

梁空没所谓地笑了。他才发现姜灼楚很是毒舌,不说话则已,一说话十句有八句都再怼人,突突起来跟机关枪似的。

“这里是我家。” 梁空挑了下眉。

姜灼楚面无表情,“那你放我出去啊。”

“你身体没有恢复,需要精心照料。” 梁空说,“这里有专业团队24小时待命。”

“我可以自己去住院。” 姜灼楚语气很硬,半点面子都不给梁空留。

气氛有些僵,梁空眼里的笑变得深不见底。十八岁的姜灼楚不喜欢他,这是当年他就知道的事,重来一次也不会有什么改变,他该有心理准备的。

“作为艺人,你的身体健康、一举一动都可能影响公司的声誉和商业收益。” 梁空没有发怒,反倒是宽容地像在跟姜灼楚讲道理,像在教一个没长大的少年,“而我是你的公司老板。”

“那你挺闲的。” 姜灼楚没什么表情,言语里的讥讽却很明显,“公司快破产了吧?难怪像供尊佛似的供着我。”

对于姜灼楚的张牙舞爪,梁空展现出了匪夷所思的包容和耐心。他当然不是个脾气好的人,可他并不对这样的姜灼楚感到生气。他喜欢姜灼楚身上这锋利而蛮不讲理的味道。

“我说了,我和你关系匪浅。” 梁空没有点破,给姜灼楚留了点空间。他曾想过直接告诉姜灼楚他们是恋人,却又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姜灼楚大概率的抗拒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梁空并不想要一个徒有其名的虚假恋人。那毫无意义。

这一次,梁空想要慢慢认识真正的、最初的、完整的姜灼楚,也让姜灼楚认识他;他们会一起经历很多很多的事,到最后梁空会告诉他,我已经爱你很久了。

姜灼楚自幼擅长察言观色,梁空的语气平淡中有些暧昧。他没有其他的对比项,只能拿演唱会上的梁空来比较,得出结论是梁空平时应该不这么说话,这不太对。

觊觎美色的人姜灼楚见得多了,并不稀罕。他知道自己不是个清心寡欲的人,而这个时间点的他已经二十六七岁,招惹些露水情人实属正常。何况梁空论长相身材的确符合他的审美。

然而,姜灼楚不喜欢梁空。与梁空的一切言行无关,他就是不喜欢。就算失忆前真的有什么又怎么样,他一向不委屈自己,是断断不会负责的。

这么想着,姜灼楚决定当一回迟钝的人。他佯装什么都没听出来,一本正经道,“那我什么时候出去继续工作?”

“等医生说你恢复好了。”

“我的手机呢?”

“医生说你现在不宜接触过多的外界信息。”

姜灼楚冷笑一声,“到底是医生说的,还是你说的。”

梁空不置可否。

“给你准备了宵夜,都是你喜欢的。” 梁空指了指茶几上还没动的慕斯和热巧,“吃完洗个澡,回房间休息。”

提起那个房间,姜灼楚露出嫌恶的神情,“我不喜欢那个病房,又阴森又鬼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