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laelvira
“因为从小,表演在我眼里就不是一件难事。在表演上我至今没有遇到过什么……真正的困难或对手。”
“我对我的演技非常自信。我根本不需要证明自己,更加不需要用一座奖杯来证明自己。”
“……” 录制现场似乎比之前更安静了。
林浅予哑了几秒,不过很快反应了过来。她直接追问,“所以,这是您上次入围银云却缺席的原因吗。”
姜灼楚很真实地想了想,最后道,“实话说,我不记得了。”
太久远以前的事了。并不是每个人都觉得它很重要,重要到能记住这么多年,离谱得不像编的。
“那之后消失的这些年,您在做些什么?” 林浅予问。
“上学,生活。” 姜灼楚言简意赅,“我只是从银幕上消失,并没有从自己的人生里消失。”
林浅予:“您还记得当时不再拍戏的原因吗?18岁的影帝,年少成名前途无量,走得那么决绝,当真不觉得惋惜吗?”
这是个十分关键的问题,一定会被问到。杨宴的团队准备了长短不一风格不同的好几个回答,姜灼楚也都看了。在这一刻之前,他并没想过会自由发挥。因为真正的原因是永远不能说的,反正都是谎言,那么当然是选择一个对自己有利的谎言。
然而,话到嘴边,姜灼楚却又顿住了。他仿佛是真的被第一次问到这个问题,因为这是第一次,他不由自主地思考起了那“消失的八年”。
倘若没有被徐之骥雪藏封杀,倘若没有经历那场濒死的淹没,他真的就能顺顺当当地一直演下去吗?
他做了十年的演员,但做演员从来不是他自己主动的选择;他也只会做演员,但人生远不止演戏……他意识到,无论有没有徐之骥,他——童星出道的姜灼楚都注定会在某一天不能再直视镜头。
那是他终于有了自我觉知的表现。他会用不再面对镜头,来证明自己拥有选择是否拍戏的权利。
“用一句这些年网上随处可见的话来说,” 姜灼楚很轻地眨了下眼,“人生是旷野。”
“我对'旷野'的理解是,当你以为某件事是人生理所当然的全部时,它其实并不是。”
“演戏也是如此。”
“很多人都觉得我是个天才,对此我不否认,但在我自己的人生里,我也是一个普通人。” 姜灼楚神色平淡中有几分释然,像是终于和什么和解了似的,“我不想继续被所谓的'天赋'绑架。”
“我不是生来就非要演戏,我可以选择与表演无关的人生,我想要试试那样的生活。最重要的是,我和所有人一样,也应当有选择的权利。”
林浅予静静地听着,中途没有打断,等到姜灼楚全部说完,她才开口道,“你入行时年纪太小了。”
姜灼楚笑了笑,不达眼底。
“那在经历这么多之后,您为什么还会回来?” 林浅予又问,“终究还是放不下表演吗?”
“18岁退圈后,我去上了学。” 姜灼楚真假混和地说着,事情也许有虚构,但感受却是真的,“尽管我在电影行业呆了那么多年,但我真正了解戏剧、电影,其实是在退圈后。”
“最终我选择回来,并不是因为我擅长,而是因为我想要做这件事。”
“我想要做电影、电视剧、甚至话剧舞台剧,我对这个行业有兴趣,我想身体力行地留下些什么。我做了很多事,表演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而已。”
“所以,现在我可以回答你前面的那个问题。惋惜吗?”
“当然不。因为我绝不会因为自己擅长什么、或者大家都觉得我适合什么,就去做。” 姜灼楚粲然一笑,深邃瞳孔中闪着坚定的光,似有云烟飘过,“我只属于我自己。”
第271章 “找茬”
林浅予的忙碌程度比姜灼楚有过之无不及。录制一结束她就直接去了机场,连夜就要飞回北京,明晚她还要录那每周固定的一期节目。
从博物馆出来,一上车,杨宴压低声音咆哮,“让你背的稿子呢!都忘光了??”
姜灼楚背是背了,就是没怎么用。他自认为掌握了应答的技巧,那么尽信书倒不如无书。
“我也没说什么不能播的话吧,” 姜灼楚开始在社交平台搜自己,把握一下舆论态势,“刚刚你师妹不是也说这是次很成功的访谈吗。”
“作为节目是成功的,不代表对你来说是成功的!” 杨宴皱着眉,他全程都在盯着数据和舆论,热度远超预期,就是方向有点轻微跑偏。
“你当初为什么要上节目?是因为想树立作为电影制片人投资人的形象。”
姜灼楚正在看一条首页推送的短视频,目前已有近百万播放量,还在不断攀升中,评论区互动高涨,内容正是访谈开始时林浅予介绍他的那一长串Title。
“这个目的实现了啊,现在人人都知道了。” 姜灼楚用小号给该视频点了个赞。
杨宴目光落在姜灼楚的手机屏幕上,眉心不展,好一会儿才道,“知道和认同是两码事。”
“论起热度,现在的你肯定是远超那些资深电影人……比如夏儒森导演;”
“但你觉得,真要让观众挑一部电影来看,他们会选你的还是夏导的?”
“你把自己塑造得太有存在感、太有个性和魅力,会妨碍人们关注你的作品。” 杨宴说话掷地有声,“他们喜欢你,却也只是喜欢你这个人而已!”
姜灼楚头脑渐渐降温、冷却,他的理智一直都在,只是先前手舞足蹈了起来。他没考虑到这么多。
“来日方长,” 他平静道,“我会证明自己的。”
知道杨宴说的有道理,不代表就承认自己错了。也许下次他会克制些,又也许他依旧不会。他姜灼楚生来就不是那样谨慎守规矩的人。
无论如何,这期访谈,从热度上看是成功的,甚至取得了比预料中更好的效果。姜灼楚的露面是新鲜的,他的表达是锋利而真实的,即使不够谦逊,但的确能带来很强的话题度。
看过的观众有的会喜欢他,有的会讨厌他,却独独不会记不住他。
下一部电影进组在即,因为是九音内部的戏,已经为姜灼楚微调了好几次时间。上任影视总监后,姜灼楚从成本角度判定该项目不能再拖,于是第一件事就是要求立刻剧本围读,他本人有空就参加。
九音的影视类项目,比姜灼楚过去了解的还要多。从前他是演员,最多接触下和自己咖位相当的戏,而现在,正如杨宴所说的,所有的项目都成了他的责任,也包括项目里的人。
姜灼楚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才粗粗厘清公司内部与影视相关的各部门,那简直是只能用一句混乱来形容。或许是因为九音的影视模块是陆陆续续建起来的,其整体协作性较差,分开来看每一块的水平都还可以,但合在一起就效率低下。
姜灼楚把各个总监主管都聊了一遍,他雄心勃勃,觉得影视模块需要一场彻底的架构调整。不是简单地把原先A部门的职能挪到B部门,或是合并拆分CDEF部门,而是要从根本上换一个职能划分的逻辑。在如今的市场下,他想要更垂直的部门,电影、电视剧、网剧、短剧等等……其实是截然不同的东西,甚至同一体裁下也有很多不同的风格,攻票房的电影和冲奖的电影完全不是一回事,捧人的剧和讲故事的剧更是毫不相干。
而即使是姜灼楚,也明白这种程度的调整绝不是一拍脑袋就能干的。他找了三家咨询公司开始出方案,在这期间,他没有急于对已经立项的具体项目过多插手,而是先开始了对模块内各部门各岗位的接触。
了解是双向的。在正式动手调整前,姜灼楚放出了薪酬改革和人事调整的风声。而他已经不是第一天带团队了,从个人经纪团队、过去的几个剧组、再到影视工坊,他“大方”的名声早就传开了,不仅大方,还很宽容。
姜灼楚行事相当不拘一格,既不强调资历,也不严查纪律,只要你能把事办好,其他一切好谈。
银云典礼将近,姜灼楚却没什么心思在那上面。他最近每天睁眼就是开会,没完没了的大小会,见乱七八糟不同的人,行程从早排到晚,已经很久没在晚上十二点前回过酒店了。
杂志拍摄是杨宴算好时间派四个保镖把他从公司里“请”出来的,而下部电影的剧本只能充当他的睡前读物。
《路过》收官那天,正是银云典礼前夜。姜灼楚将这部剧视为自己制片能力的证明,也是新官上任之际用来服众的工具,故而事到如今,剧本身能赚多少在他眼里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他更在乎让大家都知道自己的“成功”。
团队提前写好了一篇文风冷静、又十分诚恳的小作文,切入角度独特,用的就是《路过》的名字。身为制片人的姜灼楚,是如何在路上认识了主演、导演、编剧、监制等一干人,又如何将这短暂的“路过”用一部剧留了下来。
这晚姜灼楚守在工坊盯着收官数据,等着汇报的咨询就被安排在隔壁会议室,大晚上一整层楼人多热闹得像过年一样。他忙得脚不沾地来回跑,杨宴来时,他正暂时斜靠在某个空位上,飞速地审着那篇“小作文”,重要文案经他过目后才能发出。
“姜总,杨总来了。” 一片噼里啪啦不停的键盘声中,不知谁看见喊了声。
姜灼楚简单嗯了声,没抬头,看完发来的“小作文”在手机上回复了个Ok。
“怎么样,” 他转身找起了自己的杯子,有点渴,“明天银云能只去晚上吗?”
姜灼楚为这事抗争好久了。从知道提名那一刻起就开始抗争了。他真不是能在人群中老实坐着看一整天电影的人,何况还是现在这么忙的时候,他真怕自己当众在镜头下睡着。
然而关于此,银云鲜有先例。无论是德高望重的业内泰斗、或是红得发紫的大咖艺人,只要参加这场典礼,都得一早就去,得看电影,还得在最后参与四部电影的投票环节,和入选现场的影迷们一样,以普通观众的身份投出自己的一票。这是银云的传统。
所以,杨宴只是答应去帮姜灼楚想想办法,但不能保证。
找了一圈没看见水杯,不知道落哪儿了。姜灼楚只能拿个纸杯去饮水机接水,又问杨宴,“你要吗?”
格子间里,周遭吵哄哄的。离得稍远些,说话不大声就听不到了,只会淹没在前后左右的交谈中。
杨宴大晚上亲自过来,神情略显凝重。他罕见地有些迟疑,片刻后才道,“你跟我出来一下。”
隔着一道墙,走廊在人群之外。今夜月时隐时现,此刻模糊地藏在云层里,那月光又阴又冷,照得人影肃杀。
“出什么事了?” 姜灼楚抿了口杯中水,面容冷静淡然。
杨宴蹙着眉,似乎是斟酌了好几番,最后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表达方式,“刚刚透出来的消息,你没有获奖。”
“哦?” 姜灼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这么早就知道了,哪儿传出来的?”
杨宴看着姜灼楚,目光复杂中有些不明显的关切。他顿了顿才道,“梁总那边。”
“还是银云主动透露的。”
“他们应该是希望梁总也能出席,所以提前透了点消息。”
姜灼楚唇角锋利地勾了下,眼底毫无笑意,“看来梁空是获奖了?”
“那是自然。” 杨宴眉仍紧着,“梁总的音乐水平,和其他几部影片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其实,我本来觉得……”
杨宴停住了。
“本届热门电影,我们全部派人看了。” 他沉着脸,“客观来说,的确没人演得比你更好。”
“听说银云有些评委喜欢打压特别出挑的苗子,美其名曰历练……或者也可能是为了平衡,不想让一部电影太出风头。”
姜灼楚轻笑了声,反过来拍了拍杨宴的肩。他知道那没出口的后半句话:……本来觉得,论表演能力,姜灼楚和另外几部电影的主演也不在一个水平上。
落选的原因可能有很多种,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但最终的结果是一样的。
“那接下来的安排,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吗?” 姜灼楚现在理智得可怕,半点没被这个消息影响情绪。
杨宴按按眉心,“我原本给你找了个借口,明天典礼早上去了之后,中间能想办法溜出来半天。但现在,你得老老实实从早坐到晚了。”
“否则别人会以为你是故意闹情绪。”
“明早四点半化妆师上门,你今晚别通宵,临睡前再敷个面膜,淡淡黑眼圈。”
“……” 姜灼楚听着就困了,“四点半?!”
“你以为呢?这已经是我为你争取的最晚起床时间!” 杨宴道,“典礼在海边举办,离市区远着呢。” 银云典礼没有固定场所,甚至没有固定城市,每届都会专门挑选地方。
“还有,明天梁总不去,他已经提前向主办方指定了你作为代领奖人,那个仇牧戈也是。他那两项现在都不知道结果,但没说落选就是有戏,要是真中了也是你去领……”
“一个来不了一个不想来,往多了算,你明晚可能要上台领奖三次。”
“……”
都是不属于他的奖杯。
姜灼楚低头掏出手机,转身走远了点。
“……” 杨宴扯着嗓子,“都这会儿了你联系谁?!”
“我确认一下孙文泽是否身体健康,明天万一得奖能自己走上领奖台。” 姜灼楚云淡风轻道。
“……”
太晚了,孙文泽八成都睡下了。姜灼楚打了一次没打通,杨宴已经又匆匆走了。
姜灼楚简单交代了小李几句,又去隔壁和咨询公司的人聊了20分钟。离开工坊时刚过零点,车疾速驶过安静无人的街道,他望着窗外,有一种咖啡因摄入过量的焦灼感,怀疑自己今晚根本不可能睡着。
他睁着眼,犹如陷在一场醒着的梦里。手机响了,果然是梁空。
姜灼楚把听筒举到耳边,接通,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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