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天树 第34章

作者:Klaelvira 标签: 破镜重圆 灵魂伴侣 强强 HE 近代现代

“现在是周日,上午十点,您烧了一整天,总算醒了。” 陪护笑了笑,“现在感觉如何?身上还疼吗。”

姜灼楚嘴唇干裂苍白,脸上带着高烧过后的浅红。他用力咳了下,勉强能说话,嗓音沙哑,“……我要喝水,还有点饿。”

食物很快被送来,六菜一汤。很家常的清淡菜式,不过味道不错,菜也新鲜,都是庄园里自己种的,纯天然无污染。

姜灼楚坐了起来,在床上用完饭。他每道都尝了点,但吃得不多,高烧刚退,胃口算不上很好。

“其他人呢。” 吃完,姜灼楚问。

陪护:“梁总、应总他们一大早就上山去了。” 这附近有个寺庙,姜灼楚也隐约听说过。

梁空还信这个?

不太可能。

他既没有道德感,更没有敬畏心。

“你们先下去吧。” 姜灼楚一手支颐,靠在床头,半闭着眼,“我现在想一个人呆着。”

姜灼楚又小睡了一会儿。这次休息得比较充分。他醒来时耳畔有山风的声音,睁开眼,打了个哈欠。

姜灼楚又拉开庭院的门,坐到了廊下。他昏睡期间应该下过雨,石板路上还有一丁点儿湿漉漉的深灰色痕迹,土壤也散发着潮湿的雨味儿。

这里现在没有旁人,姜灼楚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短暂自由。他不需要用伪装欺骗任何人,也不需要欺骗自己。

梁空那天的话,他其实听进去了。

有些事他总归是要做的,还有些事他根本无法改变。既然如此,又何必徒增没有用的情绪呢。

姜灼楚天性过分细腻。他想,尽管梁空肯定不是个东西,但那种冷淡与漠然或许就是他胜过自己的地方。

第一次见面姜灼楚就发现了,梁空对周围的一切人事物浑不在意,并且毫无负担。

姜灼楚挪到阶前,两条光溜溜的腿向下垂去,一前一后无意识地甩着。

不论梁空要做什么,至少他选择了自己。姜灼楚已经几乎记不起被选择是一种什么感觉了。

一只红尾蓝鹊从林间飞过,蓝色尾羽摆动着划出一条弧线。

姜灼楚想,梁空比他想象的要更坏。

但他开始有一点点喜欢梁空了。

身后,屋内的房间外传来脚步声。走廊来人了。

姜灼楚从地上爬起来,噔噔跑回去拉开门,伸出脑袋。

不是梁空。

走廊的花瓶前站着一个高个儿男子,正把刚剪下来的新鲜花枝一根根往里插,听见声音,他回过头来。

是上次门口的那个“应总”,似乎是叫应……luan?

姜灼楚下意识裹了下身上的睡袍,一阵凉意袭来。他穿得极少,甚至是赤脚的。

“哟,小朋友你病好了?” 应鸾放下花枝,笑着道。

姜灼楚略显拘谨地点了下头,打了个招呼就想缩回屋里。

“梁空从山上下来又去开会了。” 应鸾耸了下肩,拿着剪刀兀自修剪了两下瓶中的花枝,“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总是有那么多无聊的事要聊。”

“昨天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应鸾,鸾鸟的鸾。”

姜灼楚得体地抿嘴微笑,“我姓姜。”

能把废物应欢塞进九音,还能直呼梁空大名,应鸾绝不可能是一个只会在庄园里插花的富贵闲人。

哦对了,他还说姜灼楚脸皱得像抹布。

“我很喜欢这个花瓶。” 应鸾抚摸着瓶身上的开光山水,西洋风格的珐琅釉彩,表面光洁如新,显然日日都有专人精心擦拭,“但整座庄园里,只有这一处的气质与它最为契合。”

姜灼楚大约能看得出来那是清乾隆年间的风格,就是不知是不是真品。

他不想再继续听应鸾讲这些抽风的话,一手扶着门,笑容轻柔,“应总,那我就不打扰了。”

应鸾面带淡笑地看着姜灼楚,不疾不徐道,“我想起来在哪儿见过你了。”

“《海语》。”

面对此种场面,姜灼楚已得心应手。

“是我。” 他没什么情绪地牵了下嘴角,既不受宠若惊,也不讳莫如深。

应鸾却突然放声笑了。

姜灼楚蹙眉,有些莫名其妙。

应鸾笑完,眼神静下来,唇角有些许玩味,“其实我在《海语》之前就见过你。姜灼楚。”

姜灼楚依旧淡定,“我也演过很多别的电影。”

话虽如此,但姜灼楚大部分的作品都是在他小时候拍的,长相与现在自然不完全相同。《海语》是他长成之后的第一部电影,原本是转型之作,没想到就成了绝唱。

“不,” 应鸾摇摇头,“我的意思是我见过你本人。”

“当时你为了一个角色争取了整整六个月,最后……”

还是落选了。

姜灼楚立刻就知道应鸾说的是哪个角色。那是他人生中绝无仅有的失败,甚至称得上耻辱。

当时姜灼楚年少气盛,原本志在必得。得到落选的最终消息后,他不顾劝阻冲去导演的办公室,拍着桌子一字一句地说自己一定会拍出比他们更好的电影。

后来,姜灼楚就进了《海语》剧组。某种意义上他算是成功了,他拿下了影帝。

“当时你那么坚韧,挺让我意外的。” 应鸾努了下嘴,“因为能看得出来,你脾气并不太好。”

“……”

云层遮住了炽热的阳光,庭院里一霎那阴凉下来。应鸾看了眼天空,双手扶着瓶身,动作稳而缓地将它转着换了个角度。

天光斜着洒来,姜灼楚半个身子笼罩在阴影里,另半个身子被照亮。淡淡的花香弥漫开来,他倮露的胸膛轻轻起伏着,空气中压抑着温热的呼吸。

“你喜欢梁空吗。” 应鸾状似不经意问。

有一点,不多。然而这些都不重要。

应鸾不是个好糊弄的人,并且从“抹布”事件看,他和梁空是能开玩笑的关系。

姜灼楚背倚着门,无奈地勾了下唇角,给了个半真不假的答案,“一开始,我也以为我不会的。”

孰料应鸾却一挑眉,眯缝起眼,“你的意思是,你是在和梁空的相处过程中……喜欢上他的?”

重音,相处过程。

应鸾又笑了,“实不相瞒,梁空很招人,其中不乏狂热的追求者。但他们基本是在……几乎没跟梁空讲过几句话的情况下,单方面被他折服而陷入爱河的。”

“梁空可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那确实。

姜灼楚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能这么说。应鸾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十分微妙,有些危险。

他嗯了一声,没多说。

“那……” 应鸾脸上笑意更深了,不知是不是看出了些什么,“祝你好运。”

姜灼楚不置可否地笑了下,结束了这段本不该有的单独聊天,“应总,祝您插花愉快。”

他说完,转身进屋,拉上了门。

一整个下午,姜灼楚都独自呆在房里。他只是退烧,病却没好,身上依旧乏力,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从周五晚上到现在……能谈这么久,看来梁空确实有两把刷子,徐若水不仅来了,而且没有拂袖而去。

傍晚时分,有工作人员来敲门。

“姜公子。”

“梁总说,如果您愿意,晚上七点可以一同去前楼用餐,这几天的与会人员都会在;如果身体不允许,也不用勉强。”

有了后一句,相当于是把选择权交给了姜灼楚,梁空这次没有直接逼他。或许比起行为,梁空真的更在乎态度本身。

姜灼楚走到镜前,看着里面的那张脸,已经越来越令他自己感到陌生。只是如今,他似乎不再全是畏惧和抗拒,反而多了几分胆战心惊下被激起的勇敢与期待。

上一个这么奇妙的事,还是姜灼楚从大海死里逃生后,忽然就变得喜欢游泳了……或者说,是需要。

今晚所有人都会在,包括徐若水和徐仲安。

姜灼楚不可能一辈子都逃避。他还要做很多事,他有令人歆羡的天赋,他自幼高傲而坚韧……连眼前的这一关都不敢面对,又何谈其他呢?

“请他放心,我会准时去的。” 姜灼楚对着镜子,摸着自己的侧脸。

“好的。” 工作人员离开,门关上了。

姜灼楚一阵风似的转过身,睡袍下摆被他的动作带得旋起。

他从包里取出梁空送的那条项链,手托着吊坠,迎着光,片刻后,他轻轻亲了一口。

姜灼楚戴上了这条项链。

这次他是心甘情愿的。

第32章 机会

“今晚的酒用蒙哈榭。”

姜灼楚到前楼时,门前台阶上应欢正在和人交代着什么,神态轻松,一手插兜。

忽然,他瞥到姜灼楚,眉一紧,很不客气地抬起了下巴,神色变得轻蔑。

从前姜灼楚只当应欢是个狗腿子蠢货,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尤其是在这里,他可不能再让梁空觉得自己连这点儿人际关系都处理不好。

姜灼楚不躲不闪地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应欢脸色立刻变了。

他朝后退了半步,眼神左右飘了下,意识到自己主场,复又上前挑衅,“原来你还是个演员啊,难怪那么会睁着眼说瞎话。” 大概他从应鸾那儿听到了些什么。

“以前是。” 姜灼楚第一次认真地回答了应欢的问题。他决定展现一下自己求和的态度,主动是一种能力。

“上次的名单我收到了,整理得很清楚。”

“哦?” 想也知道那不可能是应欢亲自整理的,他顶多就是把这件事布置下去。但听见姜灼楚的话,应欢眉一挑,方才的气焰少了大半,立刻露出几分傲娇的自得,“你选好老师了?”

姜灼楚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