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哩乌
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味。
胃像是被人狠狠拧了一把,绞痛感顺着神经末梢爬满全身,疼得他腰都直不起来。
他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水漱口,又捧了一把洗脸。凉水激在脸上,倒是清醒了不少。
陆驰追过来,站在浴室门口,看着他,“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沈澜山直起身,关了水龙头,从架子上抽了纸巾,慢慢擦脸。
他看向门口的男人,嗤笑了一声,“没事,就是看到你恶心。”
陆驰站在门口,胸口闷痛,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沈澜山继续说,“一回国就看见我,失望透了吧?本来能跟你的朋友潇洒快活,结果只能跟我在这个酒店待着,膈应死了吧?”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却冷得掉渣:“明明心里嫌弃得要命,还得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陆驰,你不觉得自己挺犯贱的吗?”
“我没有!”陆驰的脸白了。
他走进来,一把抓住沈澜山的胳膊,“我没有!你凭什么这样想我?”
沈澜山看着他那张涨红的脸,瞪大的眼睛,忽然觉得很好笑,“那要要怎么样?要你当面出口说嫌弃我?说你亲不下嘴?”他的声音开始发抖,“还是在床上上我的时候,说对我没感觉?”他的声音变调了,“你的行为难道还不够吗?”
陆驰的眼眶也红了,“我没有!不是这样……不是这样……”
沈澜山转身要走,他现在只想离开这里,离开这自取其辱的地方,离开这个人的视线。
陆驰追上来,从后面抱住他,手臂箍在他腰上,勒得他喘不过气,“不行……”陆驰的声音闷在他后背上,带着哭腔,“不行……”
沈澜山被他抱着,低着头,眼泪掉下来,砸在手背上。
陆驰把他转过来,捧着他的脸,低头亲上去,嘴唇贴着嘴唇,很用力。
沈澜山没回应,他闭着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去,顺着脸颊流到两个人贴在一起的嘴唇上,咸的。
陆驰尝到了,亲得更用力了,沈澜山被亲得喘不上气,一把推开了。
他靠在墙上,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眼泪还在流,止不住。
他不喜欢这样,不喜欢在别人面前哭,更不喜欢在这个人面前哭。
陆驰站在他面前,帮他抹掉眼泪,指尖湿漉漉的。
沈澜山偏过头,躲开他的手,自己抬手擦了一把,手背蹭过颧骨,蹭得皮肤发红。
“觉得我可怜?”他的声音哑了。
第106章 分手礼物
“没有。”陆驰的声音也哑了。
沈澜山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觉得自己刚才那些话,那些质问,那些“你亲不下嘴”“你膈应死了”,全是在要一个吻,在逼他,在用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去换一一个吻?
他觉得自己廉价,恶心。胃里那股翻涌又上来了,他压下去,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该这样,至少不能这么狼狈。
陆驰走近,搂住他的腰,脸凑过去要亲,
沈澜山偏了一下头,那个吻落在他嘴角,又被他推开了,陆驰愣在那,手还搭在他腰上,没来得及收紧。
“分手吧。”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想好了的事。
陆驰的手从他腰上滑下来,“为什么?”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人又要说分手?明明是他先不理自己……
沈澜山后退一步,靠在墙上,眼睛没去看他,“腻了,而且不合适。”
陆驰盯着他那张脸,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你是不是就没爱过我?”
沈澜山依旧没看他,目视着前方,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这句话戳了一下,闷闷地疼。
“那你呢?”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很平静,“你敢说你爱我?仗着年轻,荷尔蒙爆发?所以当初找我发泄?”
陆驰愣住了,他压根没想到沈澜山会这样说。
男人继续说,语速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是啊,你现在有追捧者了,他们年轻有趣,你也不需要再伺候我、讨好我了。”
陆驰的眼泪掉下来了,“你就这样想我?”
沈澜山扯出一个不算难看的笑,“那我怎么想,天真烂漫想着你不喜欢年轻的,喜欢老的?想着你是喜欢我这个人,不是一时发泄?”
沈澜山说完,转过身,背对着他,往浴室走。他不想听到答案,不想听他说那些他分不清真假的话,那样只会自取其辱。
陆驰没有再说什么了,眼泪吧啦吧啦往下掉,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卡,塞到他手里。
手指碰到他的掌心,凉的,“卡里的钱我没动过。之前欠你的,我会还你。”
沈澜山没接,卡掉在地上。
陆驰弯腰捡起来,又塞过去,这次攥着他的手,不让他松。
他的手劲很大,指节硌在沈澜山手背上,生疼。
他看见男人的手指上还戴着之前自己做的戒指,那枚银色的戒指在他的手上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陆驰松开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绒布盒子,很小,然后他把盒子塞到沈澜山手里。
“分手礼物。”
沈澜山没接,脸上却有些抽搐,果然是演不下去了。
陆驰见他不动,把盒子放在洗手台上,转身就要走。
刚走到门口,沈澜山的声音就从里面传来,“怎么,”沈澜山笑了,眼泪从眼角滑下来,“真把我当床伴了?给我的补偿?”
陆驰走回来,眼泪又涌出来,他拿手背擦了一下,又流下来了。
“你凭什么这样想?”他的声音嘶哑,不像他自己,“我他妈是真的爱你,想跟你好好谈!是你一直把我当工具人!”
沈澜山看着他哭,看着那张年轻的脸上全是眼泪,他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站在玄关,行李箱扔在脚边,一脸不服气……
“你这次回来就想跟我分手的?”沈澜山的声音很轻,眼泪直流,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庆幸是自己先提的,要不然他不敢想……不敢想陆驰开口说分手的时候,自己会是什么样子……他连礼物都提前准备了。
“明明嫌弃我,却还要装作一副深情的样子。”他笑着,眼泪流进嘴角,“不,你装不下去了。”或许从机场出来那时候,他想看到的就不是自己的脸,或者更早。
“没有!你就会这样想我!”陆驰吼得脸都涨红了,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疼得他喘不上气。
沈澜山走过去,一拳砸在他脸上。
拳头砸在颧骨上,闷响。
陆驰的脸偏向一边,没躲。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谁也没开口,陆驰擦干了眼泪,看了眼沈澜山,走了。
沈澜山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久到膝盖再也支撑不住。
雨是后半夜下起来的。
细细密密的,打在窗户上沙沙响。
沈澜山站在浴室里,热水冲下来,从头顶浇到脚背,雾气腾起来,把镜子糊成一片白。
他低着头,膝盖骨从内往外疼,他伸手把水温调高了一点,烫得皮肤发红,膝盖上那股钝痛被热力压下去一些。
他不知道自己冲了多久。
出来的时候,手指尖泡得发皱,膝盖上的痂都快掉了,他伸手撕掉,疼得他嘶了一声。
他用毛巾擦干腿,卧室里没开灯,窗帘拉着,黑漆漆的。
他摸到床边,掀开被子钻进去。
他蜷着腿,把受伤的那条腿搭在被子上,不敢压。雨
打在窗户上,他闭上眼睛,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想,又什么都想。
手指无意识地摸到无名指上那枚戒指,转了一下,卡在指节上。然后他摘下来,投进垃圾桶,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干的,凉丝丝的。
他的眼眶热了一下,一下一下地深呼吸。
天亮的时候雨停了。
陈屿在教学楼底下堵住陆驰,一眼看见他脸上那块青紫,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我靠!你脸怎么又花了?”
陆驰偏过头,躲开他伸过来的手,“没事。”
陈屿追上去,走在他旁边,歪着头看他,“你不对劲啊。你不是说想死沈律师了吗?怎么还不去找他?”
陆驰的脚步顿了一下,很快又继续往前走,步子迈得很大,陈屿差点没跟上,“分手了。”他的声音很轻,混在早晨校园的广播里,模模糊糊的。
陈屿愣了一下,追上去想问,被陆驰一个眼神堵回去了。
他立刻闭上嘴,跟在旁边走。
两个人穿过操场,走到宿舍楼下。
陆驰上楼,陈屿跟在后面,看他把行李箱从床底下拖出来,摊在地上,开始往里面塞衣服。
“我明天就要去亚莱了,”陆驰头也没抬,“晚上请你吃饭。”
陈屿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一件一件往箱子里塞,叠都没叠,皱巴巴的团成一团,“你们真的闹矛盾了?”
“没有。”陆驰把箱子拉上,拉链划过箱角,刺啦一声。
“那你昨天刚回来,明天怎么又要走了?”
“工作。”
“哦。”
陈屿看着他,没再问了。
手机震动,沈澜山从被子里伸出手,摸了半天才摸到手机,屏幕上的字糊成一团,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是小周。
“沈律,律所有人闹事,已经报警了。”
沈澜山坐起来,膝盖弯了一下,疼得他倒吸一口气,他按着膝盖缓了几秒,“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