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哩乌
主编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笑得更开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贺泽从贺征的肩膀上抬起脑袋,看了一眼林修远的方向,又靠回去了,“哥,林修远以后肯定比我火。”
贺征的手没停,“嗯。”
回国后的第三天,沈澜山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摞新案子的材料。
翻了几页,他把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看窗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小周敲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沓需要签字的文件。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抬头看了沈澜山一眼,犹豫了一下,开口了,“沈律,您今天心情好像很好。”
沈澜山拿起笔,翻开文件,签字。
签完一本,换下一本,“嗯。”
小周站在旁边,看着他一笔一划地签,嘴角那个弧度始终没下去。
沈澜山把签完的文件推过来,小周抱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沈澜山已经打开手机了。
中午的太阳从窗户直射进来,晒得人发懒。
沈澜山把百叶窗又合拢了一些,光线暗下来。
他打开餐盒,虾仁芒果沙拉,虾仁是熟的,芒果切成了小块,拌着生菜和紫甘蓝,淋了油醋汁。
他叉了一块芒果放进嘴里,混着醋的酸,味道刚好。
他一边嚼一边划手机,点开了社交平台。
首页上全是陆驰。
杂志封面,内页大片,后台花絮,还有粉丝拍的路透。
有一张是他在片场等拍摄的时候,坐在折叠椅上,低头看手机,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半边脸照得很亮。
沈澜山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长按,保存。
又往下划了一张,是他在化妆间里,化妆师在给他补妆,他闭着眼睛,嘴唇抿着,一脸严肃,跟平时那个赖赖唧唧的样子判若两人。
沈澜山又保存了。
又划了几张,有一组是他在海边拍的,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裤腿卷起来,光着脚踩在沙滩上,浪花没过脚踝。
沈澜山盯着那张笑看了好几秒,保存了。
餐盒里的沙拉吃了一半,剩下生菜和紫甘蓝泡在油醋汁里,软塌塌的。
他把叉子放下,又划了一遍刚才保存的那几张,看了看,锁屏,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沈澜山推开门的时候,就觉出不对了。
客厅里多了一双女鞋,裸色的,细跟,鞋头尖尖的,摆在玄关。
他妈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上溅了几滴油。
看到儿子回来后,她走过去一把拉住沈澜山的胳膊,把他拽到走廊拐角,压低了声音,但压不住那股兴奋劲儿。
“家里来了位姑娘,你赶紧进去换身衣服,出来跟人家聊聊。条件很好的,你王阿姨介绍的,在银行工作,比你小五岁,没结过婚。”
沈澜山低头看着他妈抓着自己胳膊的手,他本来心情挺好的。
回来的路上在车里听了半张专辑,懒洋洋的,脑子里什么也没想。
但现在那股懒洋洋的劲儿一下子散了,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我不见。”
沈母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挂回去了,“就见一面,聊两句,不合适就算了。人家姑娘大老远跑来的,你不能让人家白跑一趟。”
“我没让她来。您请的,您招待。”
沈母的笑容收了。
她把手从他胳膊上拿下来,锅铲在手里垂着,油顺着铲边往下滴,滴在地砖上,“你三十好几了,不谈恋爱,你想外人怎么看?”
“我有喜欢的自然会谈。”
沈母的眉头拧起来了,“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要孩子?四十岁?还是这辈子就不要了?”
沈澜山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他长得很像,眼角已经有了细密的纹路,带着一种他熟悉了三十多年的固执,“不要孩子。”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没准备要。”
第117章 醉酒
说完,沈澜山就上二楼了。
就算家再大,也不能住在一起,否则就会这样,争吵不断。
沈母的声音从厨房一路追到走廊,“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跟你好好说话,你甩脸给谁看?!”
沈澜山站在卧室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没回头。
他想说点什么,但也知道什么都没用,他妈远没有到可以接受他同性恋的程度。
他拧开门,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把沈母的声音隔在外面,但还是能听见,模模糊糊的。
客厅里那位姑娘听见了动静。
她站起来走到走廊口,看见沈母正对着那扇关上的门喘气,围裙上还沾着油渍,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
姑娘礼貌得体地笑了笑,“阿姨,我忽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先走了。”
沈母的脸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切换。
眉头松开,嘴角翘起来,笑容重新挂上去,像换了一副面具,“哎呀,你看这……他今天工作太累了,状态不好。改天,改天我让他专门约你。”
她一路送到门口,帮姑娘开门,笑着说“路上慢点”,等大门关上了,脸上的笑才一点一点地收回去。
沈澜山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在滴水。
他换了件干净的衣服,深灰色的T恤,领,他在镜子前站了一下,把头发往后捋了捋。
沈母坐在餐桌边。
桌上摆着两副碗筷,四菜一汤,已经凉了。
汤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她没动筷子,就坐在那儿,手搭在桌沿。
沈澜山在她对面坐下,若无其事地拿起筷子,“我喜欢男的。”他的语气平淡,但收紧筷子的手还是出卖了他。
“所以不用再给我介绍了。”
沈母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是那个助理小陆?”她的声音不高,但很沉。
“是。”
沈母的手从桌沿上拿起来,攥在一起,指节捏得发白,“人家才多大?你多大?”
她气得发抖,“就算是女的都不行!人家现在这个年纪知道什么是喜欢?再过个十年,到你这年纪,你都多少了?人家还会跟你好?”
沈澜山放下筷子,这个问题他也想过很多次,但未来的事谁也不好说,让他一个大小伙陪自己一辈子,确实也过分。
三十几岁尚且可以保养让自己看起来年轻,四十几岁呢,就算保养再好,都会有细纹,身体各项机能都会下降,到时候不嫌弃都算好的。
“那就分,很简单。”
沈母愣了一下。
沈澜山继续说,“现在,我们已经在一起了,如果以后有变故,我也能承担。”
沈母气得不知道说什么,自己这儿子从小想法就独特,性格也孤僻,现在大了,偏偏不学好,搞起什么同性恋。
“我不会同意。”
沈母说完就摔下筷子走了。
沈澜山也起身走了,走到楼梯中间,回过头。
“我接受你的不同意。”他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沈母听清,“只是别再给我介绍女朋友。”
沈母没回头。
她推开门,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了。
沈澜山在楼梯上站了一会儿,心里烦得不行,他走到玄关,从鞋柜上拿起车钥匙,又折回来,走到酒柜前。
酒柜是实木的,玻璃门擦得很亮,里面摆着几瓶红酒和两瓶威士忌,都是别人送的,他平时不喝。
他拉开玻璃门,拿出一瓶红酒,又拿了一瓶威士忌,想了想,又多拿了一瓶红酒。三瓶酒装在一个纸袋里,拎着有点沉。
他开车往城外走。
路上车不多,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橘黄色的光在他脸上一下一下地闪。
他也不知道要去哪儿,只是不想停下来。
车开了快四十分钟,拐进一条岔路,路两边是农田,远处有几栋农舍,黑漆漆的,没有灯。
他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四周很安静,连虫叫都没有,只有风偶尔吹过田埂。
他推开车门,坐在路肩上。
路肩是水泥的,白天被太阳晒了一天,到现在还温着,坐上去热乎乎的。
他把纸袋放在旁边,拿出那瓶威士忌,拧开盖子,直接对着瓶口喝了一口。
威士忌是辣的,从舌头一路烧到胃里,很烈。
他咽下去,呼出一口气,酒气在路灯下散开,还能闻得到。
他又喝了一口。
这次没那么辣了,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那股烧灼感。
胃里暖起来,手指尖微微发麻。
他靠在车门上,仰头看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