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第一天,他把我揍哭了 第119章

作者:乌哩乌 标签: 近代现代

  眉眼间凝着一层薄霜,唇线抿得很紧,视线落在沈澜山身上,从头到脚地审视了一遍。

  “妈。”

  沈澜山叫了一声,弯腰换鞋。

  公文包很重,他手腕上的筋脉微微凸起,连着加了一周的班,手指关节都在发酸。

  “你还知道回来。”

  “我问你,这段时间你到底去哪了?”

  沈澜山换好鞋,直起身,在玄关处站了两秒。

  他的衬衫还是早上那件,领带松了,领口敞着两颗扣子,袖口上有咖啡渍,眼下青黑一片,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案子从里到外榨了一遍。

  “出差。”语气很平。

  “出差?”

  沈母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你继续说,我看你还能编出什么来”的味道。

  “我打电话到你律所,小周说你请了婚假!你跟谁结的婚?你连结婚这么大的事都不跟我说一声,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安静。

  沈澜山闭了闭眼。

  他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脑子里还在转着周家那份新遗嘱的公证程序瑕疵,那边律师今天在庭上抛出了新证据,明天要交的补充代理意见还差最后一部分没写完……

  每一个念头都像一根绷紧的弦,而沈母的质问是那只拨弦的手,震得他整个人的神经都在嗡嗡作响。

  “妈,这件事我之后会跟你解释。”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现在很累,能不能先……”

  “你每次都这么说。”

  沈母打断了他,声音终于有了起伏,从冷冰冰的质问变成了带着温度的急切,“年年过年都这样,有案子走不开。现在你连结婚都不告诉我了,沈澜山,你到底还把我当你妈吗?”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钝刀,没有刀刃的锋利,但压下去的时候,比什么都疼。

  沈澜山握着公文包提手的手指收紧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回应,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不是不想解释,不是不想告诉他妈,他结婚了,对象是那位她见过的年轻人。

  可这些话说出来,这个家会变成什么样?

  沈母坐在那里,眼眶已经开始泛红,但脊背挺得笔直。

  沈澜山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条细缝,酸涩得很。

  他没有再说话。

  他低下头,把公文包放在玄关的鞋柜上,换了室内拖鞋,从沈母面前走过,一步一步地上了楼梯。

  像他这么多年来一直做的那样,把所有不该表露的情绪都收进骨头里,用沉默代替争吵,用距离代替伤害。

  身后传来沈母压抑的呼吸声,没有追上来,也没有再开口。

  卧室的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沈澜山靠在门板上,仰起头,后脑勺抵着冰凉的木门,闭上眼睛。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陆驰发来的消息:“今天结束得早,给你带夜宵,想吃什么?”

  沈澜山犹豫了会儿,手指在屏幕上打了两个字:“不用。”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整个人仰面倒在床上,衬衫都没脱。

  他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闻到那股熟悉的气息,把他从外面那个嘈杂的世界里暂时隔离开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五分钟,也可能是半小时。

  楼下传来大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是沈母的鞋踩在地板上的声响,由近及远,最后彻底消失。

  别墅安静下来,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风声。

  沈澜山睁开眼睛,摸过手机,然后他坐起来,把衬衫脱掉,从衣柜里翻出一件陆驰的卫衣套上,袖子长出一截,刚好盖住手指。

  他重新躺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

  时间像一条宽阔而沉默的河流,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缓缓流淌。

  日历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手机屏幕上的日期从月初跳到了月末。

  沈澜山在律所和别墅之间往返,案子的进展像是蜗牛爬坡,每一步都艰难而缓慢,周家的几个利益方各不相让,调解了几轮都谈不拢,诉讼的战线越拉越长。

  他和沈母之间的那道裂缝也没有愈合,沈母后来没再提结婚的事,但母子之间的对话变成了一种小心翼翼的客气,像两个人隔着一条很窄但很深的沟,谁都不想先迈出那一步,怕掉进去就爬不上来。

  一个月后,大学校园。

  初夏的风吹过梧桐树荫,在柏油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陆驰从学院的教学楼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沓修改过的论文稿,答辩委员会的评语写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字迹潦草但措辞严谨。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条“建议进一步完善文献综述的学术规范性”的批注,眉心跳了一下,把论文稿折好塞进包里。

  校园里到处是拍毕业照的学生,穿着学士服三五成群地聚在校训石前,比着千篇一律的手势,喊着听不清口型的口号。

  陆驰从人群中穿过,脚步很快,他不太适应这种过于热闹的氛围,也不擅长应付那些突如其来的合照邀请。

  有个学妹跑过来问他能不能一起拍张照,他礼貌地笑了笑,摇了摇头,学妹失望地走开了,走出去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他沿着教学楼后面那条人少的小路往外走,路边有一排自动贩卖机,玻璃柜门里摆满了五颜六色的饮料。

  他正想着要不要给沈澜山带一瓶他常喝的那个牌子的矿泉水回去,余光瞥见一个人影从对面的教学楼里出来。

  那个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抱着一个纸箱,纸箱里装着一些办公用品和几本书。

  他的头发比之前长了一些,刘海垂下来遮住了一半额头,脸部的轮廓依然很出色,线条分明。

  但整个人瘦了一圈,衬衫领口空荡荡地挂在他脖子上,锁骨凸起得有些扎眼。

  陆驰认出了他。

  林修远也看到了陆驰。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像两条平行线在无限远处被某种不可抗力拉近了一秒,又迅速弹开。

  谁都没有停下脚步,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擦肩而过,像这偌大校园里无数个彼此不认识的学生一样,各自走向各自的方向。

  林修远抱着纸箱继续往前走,脚步没有停顿。

  纸箱有点沉,他的手指在上面勒出了红痕。

  箱子里装的是他在学生会办公室最后一点私人物品,一个旧保温杯,两本翻烂了的专业书,一个不知道谁送的笔记本,扉页上写着“祝前程似锦”,落款是三个已经很久没联系过的名字。

  他走过那排自动贩卖机的时候,余光扫到玻璃柜门上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衬衫皱了,头发乱了,脸色不太好,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色。

  他看了两秒,然后移开了视线,继续往前走。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修远!”

  那个声音带着一点喘,像是跑过来的。

  林修远脚步一顿,侧过头,看到贺泽正从教学楼的方向小跑着追上来,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宽松T恤,下身是深灰色的运动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板鞋,整个人看起来随意又舒展。

  贺泽跑到他面前,微微弯着腰喘了两口气,然后直起身来,看着林修远。

  他的表情有些复杂,倒不是尴尬,也没有疏离,而是一种努力想要表现得自然但又不确定对方会不会接受的试探。

  “好久不见。”

  贺泽说,语气比林修远记忆里的那个人温和了许多。

  林修远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在犹豫要说什么。

  最后他说:“好久不见。”

  声音有点哑,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一样。

  贺泽的目光落在他怀里那个纸箱上,顿了一下,但没有问为什么。

  他伸出手,很自然地说:“我帮你拿吧,看着挺沉的。”

  林修远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惊讶,有迟疑,然后他摇了摇头,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不用,不重。”

  贺泽的手没有收回去,固执地停在半空中,林修远被他这副表情弄得有些无奈,最终还是把纸箱递了过去。

  贺泽接过来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两个人都愣了一下,但谁都没说什么。

  “你往哪边走?”贺泽问,把纸箱换了个姿势抱着,看起来比林修远刚才抱得轻松多了。

  “东门。”林修远说。

  “巧了,我也往东门。”贺泽笑了一下,那笑容干净而坦荡。

  两个人并肩走在梧桐树荫下,影子被午后的阳光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分开又交叠。

  蝉鸣从头顶的树冠里倾泻下来,声音大得像要把整个夏天都喊完。

  林修远走在贺泽左边,余光里是他的肩膀和侧脸,还有他抱在胸前的那个纸箱。

  “你最近怎么样?”贺泽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林修远想了想,发现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最近怎么样?最近不怎么样。

  最近他在一家科技公司做销售,每天打上百个电话,被拒绝的次数多到他已经懒得数了。

  最近他租的房子下个月到期,房东说要涨租金,他在考虑要不要搬到更远的地方去。

  最近他妈的病又重了,他转了五千块钱回去,卡里剩下的数字让他觉得这个月剩下的日子会有点难熬。

  但他说出口的是:“还行。”

  贺泽侧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认真,林修远甚至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还行”大概一个字都没骗过他。

  但贺泽没有拆穿,只是“哦”了一声,然后说:“我也还行!论文改了八遍,导师终于点头了,答辩也过了,月底拿证。”

  “恭喜。”林修远说,这次是真心的。

  “你呢?毕业的事都弄完了?”贺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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