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哩乌
林修远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怎么说自己因为学分的问题差点延毕,毕业证到现在还没去领,因为学校的图书馆罚款他还没交清,三百二十块钱。
大三那年借的一本专业书弄丢了,他翻遍了整个出租屋也没找到,后来在二手书网站上买了一本同版的还回去,图书馆说版本不一致,不能抵。
这些事太小了,小到说出来都觉得矫情。
可就是这些小事,像沙子一样一颗一颗地落进鞋子里,走路的时候不觉得疼,但走久了,脚后跟就被磨得血肉模糊。
“挺好的。”林修远说,不知道是在回答贺泽的问题,还是在跟自己说。
贺泽没有再追问。
他们就这样走着,穿过梧桐树荫,穿过篮球场边上的铁网围栏,穿过一群拍毕业照的学生此起彼伏的笑声。
走到东门的时候,贺泽停下来,把纸箱递还给林修远。
林修远接过去,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那个纸箱。
午后的阳光很烈,照得人眼睛有点睁不开,林修远微微眯着眼,看着贺泽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
“谢了。”林修远说。
“客气什么。”贺泽把手插进裤兜里,肩膀微微耸了一下,像是在掩饰什么。
林修远抱着纸箱转身走了。
走出去五六步的时候,身后传来贺泽的声音:“林修远。”
他停下来,回过头。
贺泽站在东门的柱子旁边,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他的声音很清晰,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林修远的耳朵里:“有空一起吃饭。”
他还是那样,犹如第一次见面。
善良、乐观、阳光。
他看了贺泽两秒,然后点了下头。
贺泽站在原地,看着林修远的背影消失在东门外的人流里,才慢慢收回目光。
他能感受出来,林修远过得不好。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贺征发的消息,只有四个字:“在哪?吃饭。”
贺泽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嘴角慢慢弯起来,回了一条语音,声音里带着一种藏都藏不住的好心情:“东门,马上到。”
第129章 吃饭
餐厅的包厢在二楼最里面,门一关,外面的喧嚣便被隔绝得干干净净。
暖黄色的壁灯光洒在米灰色的墙面上,圆桌上铺着暗纹桌布,几道菜已经上了,热气袅袅地升起来。
陆驰没坐在对面,他搬了椅子挨着沈澜山坐,一只手搭在沈澜山身后的椅背上,另一只手拿着筷子,正往沈澜山碗里夹菜。
沈澜山的碗已经堆成了小山,虾饺、烧卖、叉烧酥,层层叠叠地摞着,像一座精致的点心塔。
“够了。”沈澜山按住他的手,语气无奈,“我又不是猪。”
“你最近瘦了。”陆驰面不改色地说,又夹了一块凤爪放到他碗里,“多吃点。”
沈澜山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你是不是对瘦有什么误解”的审视,但还是拿起筷子,把虾饺咬了一口。
鲜甜的虾仁在齿间绽开,汁水溢出来,他微微眯了眯眼,确实是饿了,连着几天在律所吃外卖,胃已经快忘了这种现蒸的点心是什么味道。
陆驰看着他吃,眼神柔软得能滴水。
他伸手把沈澜山垂落在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后面,指腹不经意地擦过他的太阳穴,触到那一小片皮肤下隐隐跳动的脉搏。
沈澜山吃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偏头看他,嘴里还含着半只虾饺,腮帮子鼓鼓的,整个人看起来和法庭上那个气场全开的沈大律师判若两人。
陆驰被这个画面击中了某个奇怪的审美点,喉结上下滚了滚,忍不住凑过去。
沈澜山察觉到他的意图,本能地想往后躲,但椅背挡住了退路。
他咽下嘴里的虾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陆驰的唇已经落了下来,精准地覆上他的。
这个吻带着虾饺的鲜甜和蘸料的微咸,不算深入,但缠绵得很,陆驰的舌尖沿着他的下唇慢慢描摹了一遍,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沈澜山被他亲得耳尖泛红,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力道轻得像在挠痒。
男人不退反进,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揽上了他的腰,掌心贴着他腰侧的线条,拇指隔着衬衫的布料慢慢摩挲。
“这里是餐厅。”沈澜山偏过头,声音有点不稳,气息拂过陆驰的下颌线。
“包厢。”陆驰纠正他,语气理直气壮,“包厢就是用来干这个的。”
“谁跟你说的?”
“我自己总结的。”
沈澜山被他这副无赖的样子气笑了,但眼底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伸手捏住陆驰的下巴,拇指按在他唇珠上,轻轻压了一下,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挑逗。
陆驰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些,目光灼热地盯着他。
沈澜山松了手,靠回椅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吃饭。”
男人不甘心,但也知道沈澜山是真的饿了,便收回了揽在他腰上的手,改为拿起公筷继续给他夹菜。
这次夹的是青菜,碧绿的菜心上沾着蚝油汁水,被妥帖地码在沈澜山碗里那座小山的最顶端。
沈澜山垂眼看了看那座又高了一截的小山,没说什么,安静地继续吃。
陆驰撑着下巴看他,目光从他的眉眼流连到鼻梁,又流连到嘴唇,最后落在他眼下那一小片青灰色的暗影上。
那片暗影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他伸出手,指腹轻轻贴上那片暗影,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沈澜山微微一愣,抬眼看他,撞进一双写满了心疼的眼睛里。
“你又熬夜了。”陆驰声音低低的,指腹在他眼睛下面缓缓画了一个圈,“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沈澜山想笑,但陆驰的表情太认真了,认真到让他笑不出来。
他垂下眼睫,声音也轻了下去:“案子有点麻烦,没办法。”
周家的案子像一团打了死结的线团,每解开一个结就会发现旁边还有三个更紧的结。
新遗嘱的公证程序审查遇到了瓶颈,公证处的档案调取需要层层审批,二房的律师在每个环节都设置了障碍,而周家大房的当事人每天都在催,电话从早响到晚,每条语音都是六十秒的长消息,内容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字:沈律师,您可得帮我啊。
沈澜山不怕案子复杂,他怕的是当事人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那种不容有失的信任,比任何对手的刁难都更让人喘不过气。
陆驰看他面脸忧愁,心里揪疼,又凑近了些,嘴唇轻轻落在男人的鼻尖上,又轻又暖。
“你妈还是不同意吗?”他声音很轻,可手指在桌面下微微蜷了一下。
沈澜山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水已经有点凉了,入口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涩味。
“这样就是最好。”他语气平静。
陆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暗潮涌动,但最终都归于一片沉静的湖面。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露出委屈或者不甘的表情,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沈澜山放在桌面上的手,十指慢慢交缠,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从彼此的皮肤传递过去。
“我现在有事业了。”陆驰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的,“模特,虽然经常多地赶,飞来飞去的,但好在收入不菲。”
他顿了顿,看着沈澜山:“可以养你。”
沈澜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尾的细纹都舒展开了,整个人像是被这句话从里到外地暖了一遍。
他反握住陆驰的手,拇指在他的指节上一根一根地摸过去,最后停留在无名指根那个被婚戒遮住的位置上。
他说:“那还真不需要。”
语气是笑着的,但眼神是认真的。
沈澜山从来不是一个需要别人养的人,他读了那么多年书,在这个行业里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不是为了在功成名就之后把一切都交到别人手上。
哪怕那个人是陆驰,也不行。
陆驰听出了他话里的分量,脸上的表情从认真变成了一种混合着无奈和骄傲的复杂神色。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大声:“好吧。”
他偏过头,把脸埋进沈澜山的颈窝里,鼻尖蹭着他的锁骨,像一只大型犬在寻求安慰。
沈澜山被他蹭得有点痒,偏了偏脖子,但没有躲开,反而抬手覆上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微长的发丝里,一下一下地顺着。
“那你别压力太大了。”陆驰的声音闷在沈澜山的颈窝里,听起来嗡嗡的,“地下恋也挺好的,刺激。”
沈澜山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低下头,只能看到陆驰年毛茸茸的发顶和一小截泛红的耳廓。
沈澜山被这句话逗笑了。
陆驰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看到他的笑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神就变了。
那双眼睛里的光从温柔变成了灼热,从心疼变成了渴望,像是有人在干燥的柴堆上扔了一颗火星。
他没忍住。
他凑上去,吻住了沈澜山。
这一次的吻和之前那个不一样。
这个吻是直接的、浓烈的、带着不管不顾的热度。
陆驰的手从沈澜山的手背上移开,扣住他的后颈,拇指抵在他耳后的凹陷处,微微用力,把他的头固定在一个刚好能让这个吻更深入的角度。
沈澜山被吻得有些措手不及,后背撞上了椅背,发出一声闷响。
他本能地抓住男人的衣领,指节收紧,把那件黑色衬衫的领口攥出了一把褶皱。
包厢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交缠的呼吸声和偶尔溢出的、被压抑在喉咙深处的细碎声响。
桌上的菜还在冒着热气,壁灯的光晕在墙上投下两个交叠的影子。
窗外的城市在夜色中继续运转,车流如织,霓虹如昼。
时间好像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到足够让两个人把过去所有没有说出口的疲惫和委屈,都融进这一个吻里。
陆驰终于松开他的时候,两个人的呼吸都是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