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裴忱洱
经过他缜密的设计和日复一日精湛的伪装,他终于过上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人生,跨越了那看似不可逾越的阶级,一步登天迈进了上流社会。
起初他兴奋的睡不着觉,但渐渐地他开始感到无比空虚,好像人总是喜欢犯贱的,得到了什么就会幻想如果选择了另一条道路会是什么样的人生。
然后原以为忘掉的事情像狗皮膏药一样缠上来,怎么也甩不掉,午夜梦回时他开始想起云勉,那个总是用最单纯饱含爱意的眼神望着他的男生,那是他这辈子触碰过的最纯真的感情。
于是不甘慢慢爬上心头,未曾得到手的东西总好像蒙了一层神秘面纱,一想起来就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止也止不住。
温以卿微微眯起眼睛,视线再一次停留在那张照片上。
云勉早上没起来,前一天折腾到太晚,都快天亮才睡着,因而付朗霁离开他都不知道,等他醒来的时候都已经是中午了。
原先拴着他的那条锁链就放在一边的地上,解锁的钥匙散落在旁边,付朗霁没有再拴着他。
而他被付朗霁收起来的手机此时就摆放在床头一眼就可以望见的位置。
昨晚,付朗霁对他说:“你走吧,我不关着你了。”
原本云勉是一直想要离开的,但付朗霁肯放他走了他又不愿意了,像孩子似的抱着付朗霁,一边哭一边胡乱地求付朗霁把他留下来不要让他走。付朗霁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既不答应,也不拒绝。
云勉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他的头很痛,眼睛也酸疼,起床去照镜子,眼皮肿的吓人,连双眼皮褶皱都要瞧不出。他把自己吓了一跳,踉跄着从镜子那逃开。
付朗霁应该是和老板打过招呼,云勉看见消息列表里赫然有一条老板的留言,让他好好养病,工作上的事情不用着急,一点也没有之前在办公室对他大发雷霆的气势。
云勉想了想,先是感谢老板对自己的关心,紧接着又回了一条自己明天会去公司报道。之后他将其他客户和同事的消息一一回复一遍,很是空虚的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高悬的太阳,心想自己或许该离开了。
付朗霁早上出门前将卧室里的监控关了。
他没有将云勉重新拴起来,也没有锁上卧室门,昨晚也对云勉说了会放他走的话,尽管现在他有些后悔,但都没法再收回。
他也开始觉得累了,折磨云勉就是在折磨他自己,谁都不会好过。云勉有胳膊有腿,有自己的思想,他不能把人栓一辈子,只要人家不愿意跟着他,那他就是没办法,做什么都是自欺欺人,他不想再做一个喜欢自我欺骗的人了。
知道云勉得到了自由一定会走,所以连回家这件事也没有了期待,所以付朗霁今天特意在公司待到很晚才回家。
开门时看见屋里亮着灯,付朗霁还有些生气,以为又是仇钰或者方慈他们过来了,他一面换鞋一面斥责道:“不是说过了不要再来我家了吗?一会儿我就改密码。”
然而等他从玄关走出来时,一个小团子像小皮球一样蹦了出来,兴奋地手舞足蹈:“怪叔叔你回来啦!”
付朗霁像一尊风干的雕像,不是很能搞清楚眼下是发生了什么事。讨厌的小崽子怎么会出现在他家?
很快,云勉拎着锅铲从厨房出来,他身上还系着条粉色小熊围裙,一见他就笑,“朗霁,你回来啦,吃饭了吗?”
付朗霁眼里有几分震惊,脱口而出道:“你怎么还在这?”
云勉眨了眨眼,仍是保持着微笑,“我不在这还能在哪里呀?”
说完他看了眼厨房,惊呼一声:“我的菜!”
云勉急急忙忙跑回厨房拯救要烧糊了的菜,小福也学着他的样子迈着小短腿追进厨房,钢蛋和小猫像是嫌这家里还不够热闹似的在付朗霁身边疯跑。
付朗霁在这鸡飞狗跳的混乱中独自凌乱一会儿,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他在做一个很久之前幻想过的和云勉结婚以后的生活,也是现在这样,他下班回家就可以看见云勉,房间里飘着香喷喷的饭香味,一双人、一猫一狗,一个永远都不会失去的家。
云勉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发现付朗霁竟然还站在原地,他奇怪地看了眼付朗霁,招呼道:“快来吃饭呀。”
小福也学道:“怪叔叔,吃饭啦!”
付朗霁这才后知后觉地应了一声,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跟在云勉身后进了餐厅。
云勉做了满满一桌子菜,也不知道花了多长时间,他先给小福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又给付朗霁也夹了一块。
“你尝尝,是不是还是以前的味道。”云勉笑眯眯地看着付朗霁。
那笑容有些晃眼,付朗霁错开目光,低头尝了一口,“嗯,还是以前的味道。”
云勉喜笑颜开,“那你多吃点。”
原是安静的吃着饭,云勉忽然似是无意地说道:“我把南面的客房收拾出来了一间,以后就让小福住在那。”
付朗霁挑了下眉,不是很能明白云勉这是什么意思。
注意到付朗霁的视线,那双清澈如小溪的眼睛就柔软的望过去,云勉面庞发烫,“我跟你住一间行不?”
手里的筷子应声落地,付朗霁错愕半晌,惹的小福都好奇地发问:“怪叔叔,你怎么啦?”
意识到这里还有个小崽子在,有些话不好问出口,付朗霁捡起掉在桌子上的筷子,“没什么。”
好不容易熬到云勉将小福哄睡着,付朗霁从浴室洗完澡出来,一进卧室就看见了一床的碎花被。
云勉从后面走过来,解释道:“我白天想换床单,但是我找不到你的床单都放在哪里,正好要回家收拾东西,我就把我的带过来了。你要是不喜欢,一会儿我给换了。”
云勉瞄着付朗霁的表情,担心他不高兴,想现在就动手把床单换下来,他手还没伸出去就被付朗霁攥住手腕。
“怎么了?”云勉问道。
付朗霁定定看着他,眉头微蹙,“你......你是什么意思?”
“我以后不会再关着你了,你没必要这样。”付朗霁斟酌语句说道。
云勉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让他一点准备都没有,他实在是想不通云勉为什么会突然这么热情。
谁知云勉却忽然抱住了他,下巴在他的颈窝上亲昵地蹭了蹭,讨好地对付朗霁说道:“朗霁,我以后都不走了,再也不离开你了。”
付朗霁的心跳开始情不自禁地加快,但他强行克制自己的情绪,以前云勉好像也是这样的,对他说什么全世界最爱你了,最后不还是跟别人跑了。
“你在胡说什么。”付朗霁忍不住泼冷水。
云勉抬起头在付朗霁的嘴角亲了亲,那里还有昨晚被小潮哥揍出的淤青,一看就让人心疼。
“我没胡说,我真的不走了,我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也不分开。”云勉说的诚恳,他是无比认真的,他想了整整一天,天大的事情也无法再动摇他了,他不像让自己喜欢的人再伤心了。
付朗霁紧绷的心开始动摇,他看着面前乖顺的人儿,忍不住问:“真的吗?”
云勉轻轻拥着付朗霁,哄孩子似的说道:“真的,我再也不离开你。”
“只是,我得带着小福一起,你介意吗?”云勉有些忐忑地问道。
没什么好介意的,付朗霁心想,他原本的愿望就是云勉老老实实和他过日子,带个小拖油瓶也没什么,不过家里多一副碗筷的事。
就在他思绪万千之时,云勉忽然红着脸将手伸向了他的库子。
“我,我帮你。”
【作者有话说】
小兔、少爷:大家元宵节快乐,吃元宵了吗,我们吃的是花生馅的~
第58章 流年往事(4)
云勉说着就要蹲下身,将脸轻轻贴了上去,以前都是半推半就,还没有哪一次是他自己主动的,难免有些不好意思。
那荒草从有些许扎脸,云勉眯起眼睛,温柔地轻抚。
付朗霁一把将人拽了起来,因为力气大还把人拽了个踉跄。云勉都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还傻乎乎地问:“是我哪里做的让你不满意了吗?”
付朗霁只是定定地凝视着他,那双眼像是要把云勉整个人都看透一样用力。
“朗霁?”云勉不安地叫了一声。
时间好像过得格外漫长,漫长到云勉以为这天地早已经静止,只剩下他和付朗霁像两座雕像纠缠在一起。
然后,付朗霁将他拉进怀里,手臂几乎要将云勉的骨头勒断,他那样用力,只想确认怀里的人是真实存在在他的世界里,不是过去的很多年他重复做的梦,梦一醒人就不见了。
云勉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回抱,乖顺地将下巴枕在付朗霁的肩膀上,心想真好啊,自己竟然还能再一次拥抱到这个人。
“真的不离开我?”付朗霁仍是带有几分犹疑。
“不离开,再也不离开了。”云勉像在哄小孩,配合着用力抱了抱付朗霁。
付朗霁:“这可是你说的,你要是再敢一声不吭就离开,我就,就......”
他想了半天,好像任何恶毒的诅咒他都没办法对云勉说出口,但他明白,不管说什么,只要云勉不在意他,说再多都无用,而如果云勉在乎他,哪怕不说云勉也会将承诺履行。
付朗霁叹了口气,半是自嘲半是无奈地将云勉搂的更紧,他除了像现在紧紧抓住对方以外什么也做不了,云勉是自由的,不管云勉走向何方,他的心都会跟着被云勉带走,当他意识到这件事后,连挣扎都不想挣扎了。
此后的一周,云勉当真像他说的那样带着小福在付朗霁家住下了。
白天他需要上班,小福还是由保姆接送,晚上他如果能早回家就会亲自做晚饭。等小福上学回来,照顾他吃饭洗漱,把小福哄睡着后,他就会回到卧室,挨着付朗霁躺下。
有时兴趣上来,他们会缠绵到很晚。
第二天云勉起不来床,付朗霁就会给他老板打电话请假,弄得云勉每次都很不好意思。
有时夜晚很安静,两个人只是静静抱着什么也不做,云勉将半边脸埋在碎花被子里,给付朗霁讲他白天见了什么奇葩客户,或是听到了公司的什么有趣的八卦。他喜欢这样温馨的时刻,淡蓝色的碎花被子盖在身上像大海一样,而他是海上的掌舵人,付朗霁是他的灯,明亮、温暖,指引他的方向。
云勉眯起眼笑起来,将整张脸都埋进了付朗霁的胸膛。
这天晚上云勉被领导带去了一个酒局。
他领导自从知道云勉和付朗霁关系匪浅后,在工作上对云勉也多了几分照顾,这场酒局有很多业内大佬参加,这些都是他们的潜在客户,他想借此机会带云勉多认认人,虽然不清楚云勉和付朗霁的关系到底好到哪种份上,但想来这么做也不会错,云勉要是在小付总那说上几句,自己也能落个好。
云勉他们到的早,经理拿出他的小本给云勉介绍这场酒局来的都是什么人,这些老板各自都有什么喜好,给谁敬酒时要注意什么。云勉一一记下来,这也是他第一次参加这种大场合,没什么经验,多听听领导的指导还是有好处的。
没等领导给他介绍完,陆陆续续就有人进来了,云勉跟着领导一块过去迎接。
云勉一直跟在领导身后,到场的人很多,他渐渐记不住这些人都谁是谁了。
“温总!好久不见了,今天怎么是您过来了?”领导的声音忽然抬高八度,话语中的谄媚不言而喻。
来人被挡着,云勉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努力地偏头去看,人群散去,一下子没了遮挡,他看清了那张熟悉的脸。
“岳父大人身体抱恙,只能我替他过来。”温以卿举手投足很有风度,交谈了几句,他忽然视线一转,目光精准地锁定在不远处的云勉身上。
甫一对视,云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感觉并不好,下意识让他想要逃离。
然而领导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局促不安,反而催促他过来,“小云,愣着干什么,快过来跟温总打个招呼。”
走过去的这几步像上刑场一样难捱,云勉怎么也没想到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还能和这个人有接触。
领导嫌云勉走的慢,一把将人拽了过来,“这是我手下最得力的一员大将,云静知云经理,前两年他一直待在国外,最近才回来,在我们公司也没干多久就拿下了不少大单,业绩突出,很有潜力。”
温以卿的目光一直粘在云勉身上,吝啬地不肯分一点给旁人,他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云勉,意味不明地说道:“云静知?好名字。”
云勉皮笑肉不笑:“谢温总夸奖。”
这顿饭还没开始吃就已经能预料到注定是食难下咽的局面。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场饭局从头到尾,他总能感受到从温以卿那投来的目光,这让他很不舒服。
他心里清楚,当初做错事的人不是他,该愧疚该害怕的也不应该是他,所以挺起了脊梁骨,一分目光也不愿意分给温以卿,多看一眼都会觉得跟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饭局上,领导一直带着云勉敬酒,在这事上领导还是照顾了他的,领导喝白的,云勉只需要喝啤的,所以到了最后,领导醉成了一摊烂泥,还是云勉叫的车送他回去。
送走了领导,云勉喘了一口气,夏夜的晚风吹走了他身上的浓重的酒气,他看了眼手机,付朗霁的消息已经快要99+了。
他没敢跟付朗霁说自己参加了一个酒局,只说是陪客户谈方案,他怕付朗霁不高兴,毕竟付朗霁是个在这方面有点小气的男人,总担心他参加酒局被人占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