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林鸱
“别说了，灯一按什么都看不清，眼里都是一个个黑咕隆咚的脑袋。”甘棠说。
“你到底成年没啊，怎么还差点成走失儿童？”刘祺深笑他，“你都不知道俞嘉树发现你不见了吓成啥样了。”
甘棠这才一愣，转头看向身旁的俞嘉树。
他还紧抓着自己的手，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脸色仍然看不清，只是被附近的路灯照得白森森的。
他伸出大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俞嘉树的手背。
“现在看完了，你们打算干嘛去？直接回家吗？”
“回吧，我跟老何得坐俩小时车呢。”刘祺深道，“到家估计得十一点多了。”
“也是。”甘棠应道，“那咱们就下次见吧。”
“下次见！”
“下次见！”
跟两人告了别，甘棠拉着俞嘉树的手，慢悠悠地往欢乐园外面走，大概是借了音乐节的光，沿途支了不少临时小摊，比平时要热闹不少。
甘棠走马观花地看着，毫无征兆地开口道：“俞嘉树，你今天是不是又害怕了？”
“嗯。”俞嘉树应了一声，下意识握紧了手。
甘棠没有立即答话，因为他也不知道这个问题到底要怎么解决。俗话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俞嘉树经历的，比被蛇咬可严重得多，怎么可能不害怕。
其实说再多安慰的话都没用，时时刻刻能让俞嘉树找到自己，才是最管用的办法。
甘棠叹了口气，决定顺其自然。
“对了，那首歌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学会的啊？”
俞嘉树说：“上辈子你决定不再追我的时候。”
“这么早啊！”甘棠一惊，“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我到现在才知道，要不是今天听到你唱，那你不是白学了吗？”
“不算白学。”俞嘉树温声道，“我想唱好，最初不是为了让你知道，而是想给我自己证明，我喜欢你。”
甘棠笑起来：“那你再给我唱一遍，让我听听你有多喜欢我。”
“好。”俞嘉树答应道。
脚底下的鹅卵石磨得光滑，被两边摊车的灯光照得透亮，夏夜晚风拂过，像把远处游乐设施的音乐声也带过来了。
他缓缓开口，轻声唱着：
“是光阴溯洄晨昏
是余生作筹重走一程春
沉默于眼底积雪
化成经年不揭的旧伤痕
……”
甘棠恣意地笑着，和上他的声音：
“是山风虔诚献吻
是天外来信邀请你私奔
喧笑于心尖雀跃
摘下遥不可及的远星辰
……”
原本这首歌只是一时流行的电视剧OST，他也只是随大众加入歌单循环了几次，从没往心上放过。
但此时此刻，这首歌成了他最喜欢的歌。
两人轻轻地唱完了一整首歌，甘棠心满意足，他眯起眼睛晃晃脑袋，转过头：“那你唱其他的歌呢？一首歌能找到调，其他的应该也行吧。”
俞嘉树沉默片刻，换了首歌唱给他听。
这次只唱了几句，他便聪明地闭上了嘴，沉默转移到甘棠身上。
甘棠：“……”
好吧，还是跑。
“哎算了算了这不重要。”他摆摆手，眼睛一转，“由此可见我们俞嘉树同学的学习精神还是非常值得鼓励的，这样吧，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怎么样？”
“一个愿望？”
“嗯哼，”甘棠挑起嘴角，“什么愿望都可以。”
“那……”俞嘉树想了想，说，“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喜欢上我的。”
“哦？”
甘棠有些意外，既意外俞嘉树这么快就提出了自己的愿望，也意外他的愿望是这个，不过仔细想想，他好像确实没有太仔细地讲过自己的心路历程。
但喜欢人这事，说到底是说不明白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喜欢上俞嘉树的，就是在某个时刻突然惊觉。
我好像喜欢他。
“唔……这个嘛……”甘棠沉下心来认真思考片刻，说道，“虽然我也说不太清，但追溯到最早的时间，应该是你在饭店帮我挡热水那次����你还记不记得？”
俞嘉树：“记得。”
“嗯，大概就是那次以后，我突然发现你其实没有表面上那么冷冰冰的，可能只是不太会表达，然后我就开始好奇，好奇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到这甘棠停顿了一下，侧目看了他一眼。
俞嘉树半张脸被路灯映着，半张脸浸在阴影里，像被告白一样，听得好认真。
“后来我们经常见面，我也不知道因为什么，越来越喜欢和你呆在一起，可能是因为你长得太帅了，也可能是我们命中注定，反正就是慢慢地我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和行为，总想着和你在一块，哪怕只是安静地看着你敲电脑。”
甘棠笑了一下。
“有句话说得好，认真工作的男人最有魅力，说不定就是那段时间总看你认真工作，就被你的魅力折服了。”
俞嘉树怔怔看向他：“是这样么？”
“谁说得准呢。”甘棠继续笑着，“再后来我记得是你家教被人冤枉那回事，我们去对方家里讨伐完出来，我问你知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其实那个时候我就已经有点喜欢你了。
“但那会儿还年轻，有点小羞涩，不好意思直说，也怕说了你又对我没意思，就先憋着，各种旁敲侧击，结果呢，你就是个榆木疙瘩，完全没get到我的意思。”
他啧啧摇头，俞嘉树轻轻捏他的手心，似乎在为多年前的自己表达歉意。
过去这么久了，这些事再提起来早就成了陈年沉渣，甘棠最多也只是笑笑，怀念那段真正年少意气风发的时光。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仰头看着被灯光晕染得有些朦胧的夜空，有风撩动了额前的几缕发丝。
“其实我当年真的想过放弃，我不管怎么暗示你都无动于衷，我那时候真受不了这些。”甘棠撇撇嘴，“但没办法，人的理智控制不了感情，喜不喜欢你也不是我说了算的。”
“所以我很幸运。”俞嘉树缓缓开口，“我太幸运了。”
“我也很幸运啊，初恋就一眼在人群中选中了最靠谱的人。”甘棠咧着嘴笑。
俞嘉树稍稍用力，将他拉进自己怀里，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
甘棠抿起了嘴，竟有些害羞。
他转开眼睛找话题：“哎，俞嘉树，我生日快到了吧。”
“嗯。”俞嘉树点头。
“去年你送我礼物里你说了你这辈子是怎么喜欢上我的，今年我想知道上辈子你是怎么喜欢上我的，好不好？”甘棠说。
俞嘉树应道：“好。”
他们又踩着石子路走了一段，路两边的小摊车越来越多，人也越来越多，显得更热闹了。
“我们买点这种小纪念品回去吧。”甘棠指着旁边的饰品摊说，“你看这些冰箱贴都设计得好漂亮，回头贴在家里冰箱上怎么样？”
俞嘉树：“嗯。”
两人走到其中一个小摊前，摊主是个年轻女孩，热情地向他们介绍这次音乐节的主题纪念品，问他们有什么想要的。
甘棠低头仔细打量着满摊眼花缭乱的小玩意儿，犯起选择困难症来，看着都很漂亮，但没什么特色。
他扫视一遍，最后选了个这次音乐节的logo衍生制品，正准备问俞嘉树有没有喜欢的时，却听对方蓦地出声：
“这个也是冰箱贴吗？”
甘棠一抬头，见他指着摊车最边缘挂着的一件，足有两只巴掌那么大，上面既没雕刻也没什么设计，只是仿照着小学生奖状做的一份空白奖状。
“是的。”摊主道，“这个材质比较特殊，外面的亚克力罩板是可以拆卸的，里面是比较厚实的纸，可以在上面写了字之后再盖回去。”
“我要这一个吧。”俞嘉树又道。
甘棠一脸好奇：“你买这个干嘛？”
俞嘉树沉默几秒，回答：“我想写些东西。”
甘棠头顶冒出个问号。
摊主好心询问：“需要笔吗？这里有笔。”
俞嘉树点了下头：“麻烦了。”
他从摊主手里接过笔，小心拆开奖状的亚克力罩板，平放在摊车的空处，提笔写字：
甘棠小朋友，在过去所有日子里，你明亮、笃定、义无反顾，被评为【爱人小天才】。
特发此状，以资鼓励。
97 �� D番外二
◎俞嘉树的自白书◎
甘棠让我再写一封情书。
事实上这不算是情书，他说去年生日写给他的那封情书回信里只写了这辈子我是怎么爱上他的，他还想知道上辈子我是怎么爱上他的。
上辈子对我来说太久远了。
但好友申请的消息提示音在我记忆里仍然清晰。
他跟我讲过很多次，说他那天只是太无聊，于是在同乡群里一个一个翻才发现我，但偏偏就那么恰好地，在那一刻发现了我。
我包扎好伤口，处理完血迹，才得空看那条消息，那时我不知道他是谁，以为是有什么事，就通过了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