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林鸱
而且……
甘棠偏过脑袋，看向旁边的同桌。
这张脸他确实是曾经见过的，但是高三他们重新分了班，后面百分之九十的时间他都是在家学习的，这个所谓同桌的名字他都没记住，怎么会这么真实而具体地出现在他的梦里。
这么想着，甘棠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在同桌的脸上戳了一下，对方马上撇来一个嫌恶的眼神。
“甘棠！”
讲台上小老头突然拍了下桌子，给甘棠吓得虎躯一震。
“你脖子上顶的是个球吗？！我这话说给谁听的你是一点听不出来是吧？你不想学习就滚出去，别在这打扰其他同学！”
啧啧啧。
甘棠的内心发出一阵无声的感叹，这梦也忒真实了，同桌真实的触感，数学老头发飙的语气，叫他恍惚以为自己不是在梦里。
对上数学老头镜片后面锋利的眼睛，他忽地灵机一动，既然已经意识到是在梦里，那不如试试控梦呢，机会难得，不试白不试。
说干就干，甘棠闭上眼睛，开始动用自己的意念力。
他没什么迫切想见到的人和想去的地方，第一反应就是把俞嘉树变到自己的身边来。
耳朵边数学老头还在喋喋不休：“你又把眼睛闭上干什么？还想睡个回笼觉？要睡滚回家去！”
吵死了。
他记忆里这个老头也没这么烦人，怎么到了梦里话这么多？
甘棠一边默默吐槽，一边在心里数数。
一秒、两秒、三秒……
少顷后，他睁开眼睛，期待见到想见的人，但定睛一看，发现自己依然坐在在高三的教室里，周围一点变化都没有。
失败了？
他不信邪，又试了一次，这一回嘴里还隐隐念着俞嘉树的名字，但还没等到成功，先等来数学老头的终极发飙。
“甘棠！给我滚出去！”
得，反正是在梦里，滚就滚呗。
甘棠站起身，习惯性地环顾过周遭，整个教室四十多个人，每双眼睛都在他的身上，看着他悠哉悠哉走出教室，左脚刚踏出去，他猛地定住了，脸上的表情也蓦然凝固。
甘棠突然回过头，数学老头正站在他身后准备关门，见状没好气地问：“你还想干什么？”
甘棠没答话，目光从他身旁滑过，落在教室里的同学身上，四十七张面孔，每一副都清晰可见，而且还有不少他完全没有印象。
梦真的能做到这个地步吗？
人能在梦里清晰地创造出已经彻底忘记的人？
这科学么？
甘棠缓慢地吞咽一下，迈步走出教室，门紧跟其后“砰”地一声关上。
他站在墙边，能看到走廊栏杆外的情景，高三教室在五楼，所以能看到很远，甚至是学校以外的大千世界。
从教室出来才发觉燥热，那太阳光亮得刺眼，整条走廊被影子分成了两半，一半灰蒙蒙一半白灿灿。
看到这些，甘棠彻底愣了，他自觉自己的精神世界没有那么波澜壮阔，不可能在梦里如此清晰且精准地复刻出这么庞杂的场景。他以前做少儿不太宜的梦时，梦里的俞嘉树都没有那么真实，怎么可能把一群近乎陌生的人梦得这么完整。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现在是什么时间？
甘棠仰起头看了看天空。他高三除了模拟考试都是在家复习的，那年暑假提前了半个月开学，过了九月份没多久他就回家了，再加上这个天气，应该是在八月下旬。
八月下旬的话……
他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地，拔腿向教学楼另一端跑过去。
高三一班，高三二班，高三三班，高三四班，高三五班，到了。
甘棠站在高三五班的窗外，恨不得把脸贴在窗户上，目光探向教室里，一个挨一个搜寻。
五班的学生有人注意到他，纷纷扭头看过来，打量这个行为诡异的人。甘棠一点没觉得尴尬，因为他在扭头看自己的人中，发现了他要找的那个。
“你哪个班的？怎么不回教室上课？”五班的老师奇怪地看着他。
“不……没……”甘棠语无伦次地应了两声，摇摇头，转身又往自己班的方向走。
那个女生还在，所以现在是在8月30号以前。甘棠脑子从没转这么快过，他大学时写得毕业论文都被导师说逻辑不够严谨，做个梦逻辑怎么做到这么严谨的？
还是说……
“罚个站你都不能好好站是吧？甘棠？”
数学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现他不见了，从门里探出半个身子，两眼冒火地看过来。
刚刚一顿跑给甘棠热出一身汗来，他闻声抬起头，也不管眼前的人是谁了，开口便问：“老师，今天是几月几号？”
数学老头被他问得一愣，嗤道：“你管它几号干什么？有这时间不如看看离高考还有几天！”
“老师你先告诉我，今天是几号，这很重要！”甘棠忍不住皱起了眉。
数学老头看他这样不像是想作妖，于是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回答道：“8月24号。”
果然，被他猜中了。
甘棠眼角一跳，注意到数学老头的手机，又想出一个办法。
“老师，我能借你手机打个电话吗？”
数学老头看上去很不耐烦，但还是把手机递了过来。
甘棠匆匆说了声谢，拿到手里便开始拨号，俞嘉树的手机号他记得比谁都清楚，他以前说过的，这个手机号他从高中起就没换过，所以……
甘棠手指飞快地按下号码，然后点击拨号，将手机放在耳侧。
所以俞嘉树，你来告诉我，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吧。
数学老头倚着教室门框，皱眉看着他。
忙音响了几阵，回荡在这方寸间，甘棠额头上的汗滑落下来，他没有擦掉，而是抬眼看向了走廊栏杆外，暮夏阳光肆意横行的世界。
下一秒，电话接通了。
他眼睛一亮，脱口叫出名字：“俞嘉树！是你吗？我是甘棠，你……”
他想了想，倏尔冷静下来，继续说：“……你认识我吗？”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会儿，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甘棠？是谁？”
甘棠愣住了，这是俞嘉树的声音，他不会认错，虽然和他熟悉的俞嘉树的声音有些差别，但语气语调是没变的……不过重点不是这些，重点在于俞嘉树不认识他。
在任何情况下，只要俞嘉树出现在自己的梦里，就不可能不认识他。
“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谁？”他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
对方迅速且确定地回答：“不知道。”
甘棠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明明睡着之前还在一个被窝里亲亲抱抱，这下醒来就变成了单向的陌生人，如果不是数学老头还在旁边看着，他真的很想骂一句拔*失忆的负心汉！
甘棠一咬牙挂了电话，把手机还回去。
至少现在可以确定一件事了。
他不是在做梦，这是现实。
换句话说，他重生了。
“电话打完了？”片刻后，数学老头不耐烦地问。
“嗯。”甘棠的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把手机还给数学老头，然后默默回到教室墙根，老实罚站。
数学老头看了他一眼，转身回教室去上课了。
甘棠垂着脑袋，只觉得乱哄哄的。
骗人的，小说里都是骗人的，莫名其妙回到几年前怎么能胸有成竹地去做这做那，他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看什么都觉得不真实，就连俞嘉树都不记得他了，整个世界只有他有未来十年的记忆。
这可该怎么办啊！！！
更何况按时间来算，距离他和俞嘉树第一次见面还有将近两年。
两年！这不是要了他的命么？
甘棠烦躁地搓了搓头发，缓缓地蹲下来，将脸埋进掌心，小小地崩溃了一会儿。
一分钟后，他又抬起头。
不行，他等不了，两年真的太久了，他现在就要见到俞嘉树！
放学回到宿舍，甘棠看着这略显简陋的环境条件，有些疑惑自己上一辈子是怎么忍了两年多的。按自己那时候的大少爷脾气，居然没有闹着爸妈给他转学，也是个奇迹。
他实在没心思去研究这破宿舍了，简单洗漱了一下就躺上了床，脑子里还是忍不住去想俞嘉树。
俞嘉树，俞嘉树，俞嘉树，俞……手机？
甘棠愣了一下，把枕头底下那个硬邦邦的东西拿出来。果然，他就知道自己上学那会儿不会这么老实，竟然把藏了手机这事儿给忘了。
他乐滋滋地打开，紧接着卡在了第一步。
他高中时候设的手机密码是啥来着？
甘棠凭借模糊的记忆，尝试着输了一串数字。
密码错误。
很好。
再输一遍。
密码错误。
非常好。
再输。
还错。
密码错误达到上限，请一个小时后再试，或点击找回密码。
该死的。
甘棠在心里暗骂一声，然后点开找回密码。密保问题：喜欢爸爸还是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