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风临海 第35章

作者:北苍树 标签: 年上 轻松 甜宠 近代现代

万籁俱静,这个点出门能干嘛。

“之前拍戏的时候知道一个地方,没几个人去过,散心很舒服。”林叙谦说着起身勾勾手,“走吗,萧老师。”

“走。”

该说不说,萧闻允对这个略微不正经的提议有些心动,睡衣也不换,裹了件外套就跟他出门。

这块地方岁月底子厚,以前住了不少归国华侨,有几栋碉楼一直留到现在。

林叙谦说的地方就是楼顶。

大半夜走进这种塔楼建筑,鞋底接触地面的响声被无限放大,萧闻允没来由觉得脊背发凉,总觉得好像回头就能对上前人的灵魂,下意识抓住林叙谦的衣角。

林叙谦顺势握住他手腕:“没事,只有我们。”

上楼顶的楼梯又窄又陡,还只有半截,剩下几米要踩着墙上的铁钉飞檐走壁,萧闻允挪动身位走在他正后方护着他:“这里给上去吗?”

“没明确规定。”林叙谦说,“小心点。”

萧闻允点头,那就是给。

顶楼其实什么都没有,就一块石板平整铺在那里。

萧闻允跟着他坐在边上,如果以参观为目的肯定大失所望,但要是散心,顶楼视野开阔无人打扰,天高地远,风从楼栋缝隙穿过,吹到他们耳边只有清清朗朗的细响,闭上眼睛,能把所有喧嚣都过滤脑后。

今晚不睡,明天肯定要萎靡不振,萧闻允这几天训练强度不高倒没事,但他担心林叙谦的强度扛不住,坐了会儿就想提议回去。

“嘶。”林叙谦突然低下头。

“怎么了?”

见他捂着手指眉头紧锁,萧闻允吓了一跳,以为他上来的时候在哪儿划伤了,急忙拉过他的手掌想检查。

忽然,林叙谦掌心微微翻动,刚才还空空如也的手上凭空多出一朵山茶花,被他夹在食指和中指关节处,奶白的花瓣只有中间几片呈淡粉色。

“给你。”

萧闻允直愣愣盯着凑到眼前的花,心跳骤停,紧接着以极快的速度重新跳动起来。

“睡不着就不睡,不要强迫自己。”林叙谦声调平缓,“心情郁闷呢,就得待在抬头就能看见天空的地方。”

心脏带来一阵漫长的颤动,醉人的味道不知来源于花还是林叙谦,萧闻允迟钝地去感知,觉得自己这辈子能抵御林叙谦概率只可能是0。

伸手接过花:“你……从哪儿拿的啊?”

“晚上经过花店那会儿,老板插完剩下的。独苗苗也养不活了,不如趁现在还好看,多看看。”

萧闻允没管花期剩多久,小心翼翼放在掌心。

林叙谦仰头迎着风,等了会儿才问:“给你爸爸打电话了吗?”

萧闻允摇头。

“那要回去看看吗?”

萧闻允还是摇头,不是不回,而是不知道。

萧云归形容当时的情况,萧明志是开会中途四肢僵硬猛地栽倒,要说他不担心肯定不可能,但让他真的去病床前嘘寒问暖他更做不到。

觉得丢人,矫情。

萧明志一个人管着整个家族,强势惯了,任何事都必须在他掌控之中,浑身透着不容忤逆的控制欲,不苟言笑,说一不二,对孩子的教育以达到目的为主,中途会经历什么一概不论。

萧闻允以前的性格跟现在完全不一样,豪门世家叠上他是同辈里最小的孩子,双重buff让他成为长辈关注的中心,从小就任性。

萧明志一直恨铁不成钢说只有女儿像自己,这话听多了,萧闻允也越来越叛逆,就跟他对着干。

萧明志不让他养宠物,他就偷偷买最贵,挑的还是蜥蜴这种普通人很难接受的动物。

不让他跟身份地位相差太多的孩子交朋友,他就故意缠着妈妈要去普通兴趣班上课,认识普通小孩。

萧明志对所有人都不怒自威,唯独对自己老婆百依百顺。

有妈妈当挡箭牌,萧闻允更加有恃无恐。

直到后来他在院子里看见蜥蜴干瘪的尸体,看见兴趣班倒闭,看见老师丢了工作只能逃一般地离开去别的城市,看见朋友父母脸上的畏惧,看见朋友再也没联系过自己……

他后面还养过很多其他宠物,但无一例外都以短命收尾,哭过闹过依旧改变不了什么,他清楚萧明志的手段,往后再也没动过这心思。

萧闻允鼻头不可控地有些发酸,垂眼轻抚手里的花。

他之前以为林叙谦接萧明志的电话只是说了当时的情况,可萧明志既然让他留下照顾自己,肯定已经知道他是自己朋友了,甚至关系匪浅。

那接下来呢,绝对会把他查得干干净净,另一种恐惧又漫上心头。

“在想什么?”林叙谦看他许久不出声,撞了下他肩膀。

萧闻允没说话,忽然惶急地握住他手腕,怔愣好久才把他往自己身上带。

这回顾不上那么多,也没管会不会被拒绝,下巴抵在他肩头,声音轻得像飘落在地上的雪花。

“林叙谦,可以抱一下吗?”

第33章 如何拯救你,我的马甲

他虽然是询问,但根本等不到主人允许,双手就已经穿过林叙谦的腰侧,拽着他贴向自己身体。

这个拥抱克制但很迫切,大大方方地触碰,无关任何情/.欲。

林叙谦现在只像寻常身边可靠的哥哥,让人踏实的同时又给了脆弱一个合理的宣泄口。

萧闻允下半张脸抵在他脖颈处,感受属于他的体温徐缓有力地传过来,直到安静下来才发现自己双手有些颤抖。

林叙谦没拒绝他的主动,顺着他靠过来的体温把人圈住,身高差不多的坏处就是他只要稍微偏头嘴唇就能蹭过萧闻允的脸颊。

他安抚地在萧闻允后颈处轻拍,不知为什么总觉得他好像很不安,平复好一会儿才温声问道:“怎么了?”

萧闻允摇摇头,没说话,仍然抓着他肩膀的衣服不松手。

林叙谦轻叹了口气,任他抱着,让他自己缓缓,目光落在空荡荡的马路。

“我以前找不到感觉入戏的时候就会来这里放空,晚上九十点路上都还有很多车。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用想,没人打扰,想干嘛就干嘛,数着来来往往的车玩,要不了多久心情就好了。”

萧闻允安静听着回响在耳边像讲故事一样的声调,不知道抱了多久,等情绪退潮他才不好意思起来,不舍地从怀抱挪出来,揉了揉发酸的鼻尖。

“你怎么发现这里的啊?”

林叙谦听他声音微哑,不动声色扫了眼他的眼睛,没见人哭才说:“那会儿想看星星,又想找没人的楼顶看,就发现这里了,喜欢吗?”

萧闻允点了点头,其实心里知道,顶楼不是重点,重点是身边的人。

“那就多待会儿。”林叙谦说。

萧闻允拨弄掌心的花瓣,颜色已经没有先前那么娇艳,想到他空手变花的把戏,好奇道:“你怎么会这些的?”

“以前惹我妈生气,学来哄她的。”

“你还会惹阿姨不高兴啊?”萧闻允有些诧异,林叙谦在他看来就是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小孩。

“肯定啊,都有闹腾的时候。”林叙谦歪头想了想,“高中那会儿的事了。”

萧闻允闻言望向他:“因为债主?”

“你怎么知道?”林叙谦狐疑地接住他视线,随后又了然地笑笑,差点忘了,家里还有个大喇叭,“小谨告诉你的吧。”

“嗯。”萧闻允摸了摸耳垂,“不好意思,之前正好聊到这些话题就听他说了。”

林叙谦倒是无所谓:“没事,也不是不能跟人说的事。”

这要追溯到他高二那年,当时他经常性发烧,总要往医院跑,爸妈都是给人打工挣体力钱的人,一个月加一起也没多少,还得给医院大头,一块钱恨不得掰成两半用,做什么都精打细算。

那时候不知从哪儿掀起一股开店热潮,他爸妈也知道没文化就算打一辈子工也攒不了几个钱,被撺掇着动了这心思,后面被人骗了,借钱借到当地一出名的臭债主头上,翻了三四倍。

钱还不上,债主就找人上门“邀请”他爸妈过去,每次回来老两口身上都带着不轻不重的伤,叮嘱他和林文谨以后再来人一定要躲好。

林叙谦愧疚是自己花了家里那么多钱,有次债主那边又来人,他非但没躲反而跟了过去,恳求债主给他们点时间一定全数还上。

债主觉得毛头小子的话好笑,当即招来几个人要让他长长教训。

林叙谦不跑也不喊疼,跟他们狠狠打了一架,自己伤得不轻,对面也有几个被打得头破血流,靠不要命的胆量反而让债主来了兴趣,答应给他们三个月时间。

老两口吓得心脏怦怦跳,回家后看着他身上的伤破口大骂,边骂边哭,说是生气,其实只是心疼他太懂事而已。

那三个月时间林叙谦生病说什么都不去医院,逼急了就直接待在学校不出来,课余时间也兼职攒钱,等钱还完了才跟他爸妈道歉。

萧闻允想象不到当时的情景,作为旁听者都后怕,不怪家里人生气,他要是林叙谦的家人他也要冒火。

缓了口气,他压下眼底的黑沉和想去找那帮人的冲动,认真道:“以后不会了。”

他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

他说话声音很轻,但他们挨着坐的,林叙谦偏头看他,不仅听见了,还清楚地看见他眼底闪过的狠绝。

“又在乱想什么?”

林叙谦拍了下他头顶,成功把人眼神拍回清澈。

“没什么。”萧闻允瞥见他手腕上留下的擦痕,应该是吊威亚蹭到的,“我之前就想问你,你怎么会有武打底子啊?”

关于林叙谦的作品,他说不定比本人还清楚,从没有过武打戏。

“你知道我刚开始为什么想当演员吗?”林叙谦问。

萧闻允道:“因为喜欢?”

“不是。”林叙谦摇头,脑中的画面有几帧开始变得清晰,“是因为大家都说演员赚钱快,小时候觉得没钱是天大的事,所以一股脑跳进了这行,后面才慢慢喜欢上的。”

“但是进圈后发现,光鲜亮丽的只是少数,大部分人都要在梦想和明天有没有饭吃中做选择。网络上很多人都说我事业一帆风顺,这话不完全对,其实我接到的第一个角色不是电影男主,是部武侠剧的配角。”

萧闻允很少听他像今天这样絮叨往事,不自觉又往他身边靠了点。

林叙谦察觉到他的小动作,随他去:“当时集训了三个月,开拍前两天剧方把我换了,换成他们制片人的熟人。”

萧闻允没听过这事,眉峰微凛:“什么时候的事?哪部?哪个制片人?”

“大一的时候了。”林叙谦话到嘴边,想想还是不告诉他细节的好,又敲了下他头,“怪不到人家头上,走关系在各行各业都很常见,而且我也是在那三个月留下的底子,现在不就用上了。”

萧闻允不太乐意他轻描淡写带过:“你不要对人这么好。”

“我是不想给自己徒添烦恼。”林叙谦说,“在那之后我照样能走别的路收获我想要的东西,还总惦记这些干什么。”

林叙谦拿走他手上的花,提高在他额前晃了晃,萧闻允下意识追过去想拿回来,就听到林叙谦在他耳边轻笑了声,把花还给他。

“跟我家那只小猫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