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妄日青
改变真的不会是一蹴而就的,他不仅想不明白纪风川,还想不清自己了。
干嘛要给纪风川打去电话呢?就自投罗网,这样会得到什么满足感吗?
以这样的方式来藕断丝连,证明一点对方的在乎,有什么意思吗?
林剔最终还是没把文件看完,他坐在床上,文件拿倒了也照看不误,直到十分钟后醒神,林剔看着手里的纸页,认命地往桌上一堆,揉了揉太阳穴。
过不久就要天亮,阳光照进房间的第一秒,就拿着手机开始盯着纪风川的号码发愣。
此时还是凌晨时分,天色都昏昏然,世界摇摇欲坠的,一切都不分明都极其不稳定的时刻,他按下了手机上的号码。
就打这一次,如果纪风川没接,拿他就当那张邀请函从没存在过。
林剔这么想着,心里觉得纪风川定然接不到的。
“林先生。”
电话嘟了声,依旧是这三个字作为开头,纪风川的声音听着有点沙哑,但并不是从睡梦中清醒的状态,而是像熬了个大夜,到现在仍旧没睡,疲惫感几乎能从话筒里扩散出来。
林剔举着手机,嗓子里又开始哽着些棉花一样的东西,还湿乎乎的,他也声音发哑。
“纪、纪风川。”他呼了口气。
“嗯,林剔。”纪风川便也改了口。
“……”林剔的脑子里长满青苔,他不知道自己该要怎么开口,才不会让这对话滞涩的像是如履薄冰。
他在想为什么不是纪风川先开口呢?可他又想着电话是他自己打过去的。
再挂一次电话吗?
就当作这一段插曲根本没发生过,林剔相信只要他挂了手机,纪风川就能当成从没在周六的凌晨五点听他说过话。
“林剔,你知道几点吗?”
林剔愣了下,他看了眼床头的闹钟,“……五点一刻。”他抿了下唇,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干了件很没礼貌的事情,“抱歉我这么早打你的电……”
“那我们就五点一刻见吧。”纪风川的声音里透着点笑,他补充道:“明天。”
“什么……”
林剔怀疑自己真的听错了,“晚上吗?”要去干什么?
紧跟着他想到了那封邀请函,意识到纪风川或许是在说露营。
“不对哦,就是今天的这个时间。”纪风川忍不住笑了声,“再过24小时我们就能见面了。”
他似乎觉得这事很有趣,“我很期待。”
林剔却说不出话来。
纪风川总是这样突如其来的,很鲁莽仓促,根本不给人思考时间的闯进他的人生里,打乱某一段时间,也不管他是不是还有别的安排,总之他来了,就连侧头朝他看来的眼神也如此引人遐想。
说他不是故意的,但却又根本是故意的。
但林剔无可奈何地被牵着,就得跟着纪风川的脚步走的。
“纪先生……我以为我们已经……”林剔闭了闭眼,说不下去了,但他着实觉得这不对。
“那你又为什么要和我打电话呢?”
纪风川笑着问他,“你又为什么,”他语气慢悠悠的停了下,“又为什么要挂我的电话?”
林剔不作声了,这几乎是致命的。
最终他什么也不能说,只得说:“好……”即便这个字震得他唇间发麻。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这个字背后意味着什么,纪风川又将会在心里如何调侃或者戏弄于他,他都不管了。
那晚生死之后的感慨,如今看来,就像是什么很讽刺的坦白,此地无银三百两似的,逞强或者窘迫,都在信口开河,林剔的脸烧得发烫。
“明天我来接你,什么都不用带,你把你自己带上就好了。”
纪风川说着似乎在那头给自己倒了杯水,因为林剔听见了水流的动静。
但很快他察觉水流的声音开始其实是分散开的,淅淅沥沥,听筒那端的声音也似乎开始远离,林剔把手机拿下来看了看,发现通话一切正常。
“纪先生?”林剔试探性地问一句。
“嗯,怎么了吗?”纪风川的声音像隔着层玻璃,模糊不清。
“信号似乎有点不太好。”林剔猜测着问题的原因。
纪风川那儿动静停了一下,随即水声就戛然而止了,声音由远及近的又开始清晰,直到再一次恢复到林剔耳边的距离。
“抱歉,可能是花洒的声音太大了。”
纪风川的嗓音里也似乎带着水汽,林剔听的就是一懵,花洒?
“对。”纪风川含着笑的声音传来,“我正在洗澡。”
林剔闻言脑子一震,几乎是瞬间,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便占据了他的脑海,甚至要先于他的理智一步,令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沸腾。
他直接断掉了通话,猛地将手机摔在了床上。
林剔涨红着脸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这下是彻底的、完全的、不留一丝余地地输了。
第70章 露营
“叩叩。”
纪风川转头看去,林剔正背着黑色的背包在敲副驾驶的车窗。
他解锁了车门撑着头看着林剔,林剔点点头,伸手要去拉后座的门。
纪风川见此眉头一挑,“要坐后面?”
林剔看他一眼,手下动作停了下,“我背着包不方便。”
“包放后面,人坐前面不就好了?”纪风川直截了当地戳穿他,“我很可怕?”
林剔抓着包的手一紧,他朝纪风川看去,莫名觉得对方有些许咄咄逼人。
“没有。”他将包一推,自己上了后座,“后面比较安全。”
纪风川盯着他看了半秒,忽然笑笑,“记得绑安全带。”
林剔暗自松下一口气,他朝着车的后视镜瞥去,却不期然撞上纪风川的目光,林剔一震,下一秒就收回了视线,他似乎听见了纪风川的轻笑声,他没作声,但抓着包带的手却悄悄握紧了。
露营地点距离林剔家有点远,天蒙蒙亮的时候他们出发,等到日上三竿,他们才将车停进了露营地的停车场里。
林剔从前没怎么来过露营地,对一切都比较陌生,虽然纪风川让他可以什么都不带,但林剔想着难道就连贴身衣物纪风川也能帮他准备吗?他索性自己收拾了一些,带着来了露营地。
首先是搭帐篷等一系列前期准备工作,纪风川选了棵树,将帐篷的位置定在一半树荫一半阳光的位置上。
“待会儿可以躺着晒太阳。”纪风川如是说道。
林剔克制着自己不去猜测究竟是一个人躺还是两个人一起躺这件事,看着手里的防风钉,又看了看坚实的地面,默默转身蹲下来去固定帐篷了。
不出林剔所料,这钉子要下去,着实得费一番力气,眼见着纪风川已经开始钉第三个,他刚想问问是不是有什么技巧,从旁却忽然伸出一只手来,直接按在了他扶着钉子的手上。
林剔一愣,他转头看去,见一张近在咫尺的脸就大剌剌地怼在眼前!
林剔猛然往后一退,差点摔了个屁股蹲,他看着眼前的人,发现是上次在宴会场上中途贴近过纪风川的那个男人。
“林、剔、对吧?”
男人面上带笑,林剔看着人,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些,他不自在地动了下被压住的手,刚要准备抽出来起身,男人却似乎看出了他的意图,手下力道一紧,林剔便被迫停住了动作。
“不会?要帮忙吗?”
男人托着下巴问人,林剔刚要说话,却被身后的声音打断了话头。
“出了什么问题吗?”
纪风川恰在此时从林剔身后走来,他手里还拿着固定的工具,视线不期然越过林剔的头顶,落在男人身上时顿了下,紧跟着他看到了两人交握的手。
林剔自然也察觉到了纪风川的目光,他心里莫名一突,但还不等他有所反应,男人倒是先一步松开了手。
他一脸无辜的表情看向纪风川,“我可什么也没做。”
纪风川定定地看了人几秒,最后只笑笑,“好巧。”
他转而伸手将林剔从地上拉起来,介绍道:“这位是怀风控股的宁贺云先生。”
林剔闻言几乎是立刻便想起了丙烷罐泄漏一事,他并没有忘记那零件生产商的背后就是怀风控股。
“宁总好。”林剔面上不动声色,礼貌地对其点头。
宁贺云就笑眯眯地问:“你怎么也学风川那认真样,明明叫我小宁就可以了”。
林剔便改口:“宁哥。”
这下宁贺云不吱声了,他眨眨眼,朝纪风川看去,“没想到你现在会喜欢……和这样实诚的人做朋友。”
他话说得带了点意味深长,纪风川没有回应,他只伸手朝向林剔,“我们走吧。”
林剔的视线在两人间扫过,他思索几秒,还是将手搭了上去,随即便被纪风川整个人拉了起来。
宁贺云被晾在一边,神情变都没变,他自己拍拍裤腿站起身,林剔这才发现他比自己还矮了半个头。
他朝自己这里看过来,于是林剔还发现那双眼睛末端还生了颗小痣,莫名多了些风情味道。
“我就住在坡上,晚些时候可以来找我玩啊。”他指了指脚下丘陵高地的半坡,林剔朝那看去,没作声,纪风川站在他旁边,笑笑,“不必费心。”
“别客气啊。”宁贺云毫不在意地摆手,“怎么说也是昔日的舍友,聚一下不过分吧?”
“浪费时间的事情拒绝了也不过分吧?”纪风川笑容又多了几分,说出的话却是刻薄至极。
林剔甚至没来得及去看宁贺云此时的表情,就已经被纪风川拉着朝另一端走去,“宁总自便。”赶客的意味十分明显。
林剔忍不住回头去看宁贺云,却见这人仍旧是一副笑模样,还正朝他们挥手,“晚点见!”
等到走出一段距离,林剔仍旧被纪风川拉着,他观察了一下纪风川的背影,拿不定对方现在的心情。
经过这一遭傻子也能看出来纪风川和宁贺云根本不对付,但这样的不对付似乎根本在于纪风川,宁贺云倒是一直不断往上贴。
“我们……这是去哪里?”他试探性地开了口,纪风川闻言脚步才缓缓停下,他像是才意识到自己抓着人走了挺久,手一松,回身看林剔,神情难得的有些恍惚。
林剔莫名地心里一空,他想起宁贺云的脸,下意识觉得纪风川的状态和宁贺云脱不了关系。
但他似乎没有什么询问的立场,林剔抿了下唇,“我的防风钉还没打牢。”
纪风川顿了下,他静了几秒,伸手在林剔的头上揉了两把,“待会儿再回去,我们先去领点木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