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妄日青
林剔闻言便点点头,他问过一次就已经是给了台阶,既然纪风川觉得没有去看宁贺云的必要,他也并无意让纪风川回头看人。
两人到统一的站点买了些物资这才往回走,或许是他们来得算早,大部分人要下午才会到,此时四周没有多少喧闹声,林剔不慎熟练地布置了半边帐篷,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纪风川将防风钉弄好,一进来就见到林剔这模样,忍不住笑了声,“可以把床铺了先睡会儿。”
林剔有点迷糊地看人,他晃晃头,努力睁了下眼睛,但只维持了一会儿,便又开始点起了头,纪风川没再多说话,自己去旁边铺了床,拿了睡袋出来,“过来吧。”
林剔此时的思绪不太清明,纪风川对他招手,他也就迷迷瞪瞪地悠了过去,随即一弯膝盖就蹲下来,仰头看着坐在折叠椅上的纪风川。
“干嘛?”纪风川好整以暇地看他,也没动,就任由林剔盯着他看。
“……其实我有点想你。”林剔小声嘟囔,“但我好像不能说。”
纪风川停了下,突然笑着伸手去挠了两下林剔的下巴,“怎么不能说了呢?”
林剔头一点,直接将脸搁到了纪风川的手心里,“说了……又要跑了。”
他又打了个呵欠,自己迷迷糊糊地起身,钻进了睡袋里,闭了眼睛,“早安。”
纪风川一个人坐在旁边,手还举在半空,他垂眸看着闭上眼睛的林剔,嘴角的弧度逐渐落下来,就这样一动不动看了会儿,“……早安。”
“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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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林剔再睁眼的时候,帐篷四周的遮光布已经全数被拉了下来,他因此分不清白天黑夜,将手机拿出来看了眼,现在已然是下午四点四十分。
竟然睡了一下午!
他吸了口气,连忙去找纪风川的身影,却根本没看见有人在,他随即给纪风川打电话,依旧无果。
林剔赶忙起来,脱了睡袋就要往外跑,却在拉开门帘的那一秒,便又被风打得不得不回来披了件外套。
甫一出去,他视线一抬,意料之外地见着宁贺云靠在不远处的大树下,正盯着他看。
林剔顿时心里涌起一股微妙的感受,但他还来不及多想什么,就见宁贺云抬手朝他这里挥了下,迈开步子走来了。
“林先生。”宁贺云打了个招呼,语气十分自然,仿佛早上被毫不留情驳斥了面子的不是他一般。
林剔看着对方,在心里估摸着现在的情形,一边猜想纪风川会去哪里,一边又对宁贺云的心理素质感到佩服。
“你好。”林剔打完招呼,想了想,又斟酌地问宁贺云,“请问看见纪总了吗?”
他本没想宁贺云能够给他一个答案,但出乎意料的,对方点了点头,“他去钓鱼了,路上遇见我,就拜托我如果看见你醒了跟你说一声。”
“也是挺巧的,我正打算出门走走你就醒来了,否则我们还遇不上呢。”
他摸摸下巴,嘴角的弧度似笑非笑,笑道:“怎么不算缘分呢?”
林剔对此不置可否,他只是简单道了谢,正要偏开身子,打算跟着指路牌去溪边找人,却被宁贺云一侧身给挡了回来。
“林总,不如我们来喝一杯?”他朝着林剔眨眨眼,“我和风川大学的时候是舍友,知道他的很多糗事哦。”
就这么的林剔的脚步停住了,他朝着溪边的方向看去一眼,却是说:“可以等纪总回来一起聊。”
他没有偷听别人事迹的爱好,既然纪风川并不想多提,那就都让它过去还来得比较好。
这其实就是变相地拒绝了,宁贺云闻言感到有些讶异,“你不好奇?”
林剔摇头,“该知道的时候就会知道。”
他说着低头压了下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再抬眼朝宁贺云看去,却似乎见到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只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看他。
林剔甚至来不及多去思考什么,一息之间,对方的脸上又是一副笑容满面的样子,让他几乎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眼。
“那我们就只喝酒如何?”
宁贺云再次发出邀请,“如果你不想知道这些,那不如我们就来聊聊关于风川过去的……”
“感、情、经、历,可好?”
第71章 执念
纪风川拎着钓鱼竿靠近帐篷的时候,隐约听见里面传来两个人的说话声,他眯了眯眼,一个是林剔,还有一个……是谁?
“试试?”
“……试过,不太行。”
“再试试,我教你……”
他脚步一停,就听得里面又说:“走吧,去外面。”
随即帐篷的帘门被倏然拉起,纪风川毫无预兆和宁贺云打了个照面。
两人都是一怔,宁贺云看着纪风川,手里还拉着林剔的手腕,此时见到人也没松手,反倒是林剔不自在地动了下,用了点力挣出来。
纪风川一时间没说话,他目光平稳地看着宁贺云,良久才挪到了林剔的脸上,露出个微笑,“是要学什么嘛?”
林剔莫名在心里一颤,他摇摇头,“没有要学。”意思就是他不想学,是宁贺云强硬拉着他走的。
纪风川于是上前一步,站到宁贺云跟前,他垂眸看人,“宁先生看来对我们的帐篷十分好奇。”
宁贺云却是看着纪风川,像是要证明自己的无辜一般,施施然举起了手,“我是想真心教会他的。”
纪风川一挑眉,“什么?”
宁贺云答:“抽烟。”
这句话一出,纪风川的脑海里便闪过曾经林剔抽烟的画面,每回都抽得泪眼迷蒙,但每回都不死心。
他还想起了家中的一地烟头,于是他转向宁贺云,“学不会的,别试了。”
宁贺云挑了下眉头,“你教过?”
还不等纪风川再说些什么,林剔却是先开口了,“算了,宁总回去吧,抱歉浪费您的时间。”
此话一出宁贺云看向林剔,他看上去面不改色,被如此拒绝,也丝毫不觉得尴尬,他明白林剔的意思,是说就连先前说好要聊天的内容也一并放弃了。
纪风川的眼神在两人间转悠一遍,笑笑,对着宁贺云比了个请的手势,“请吧。”
宁贺云闻言盯了纪风川一会儿,纪风川便也任由他打量,眼神中没什么特别的情绪,最终宁贺云耸耸肩,“好吧,看来我确实不受欢迎。”
他踱步走到门口,已经伸手掀了一半帘子,却又转回头来,看向林剔,“如果你想要知道可以继续来找我。”
他的眼神带着浓重的暗示意味,毫不避讳地朝着纪风川看了眼,“随时恭候。”
布帘子被掀上去又放下,林剔站在简易桌旁,看着对面的纪风川,不自觉地抿了下唇,他觉得他确实应该解释点什么,可到头来他其实无可辩驳。
他就是想要私底下偷偷地去了解一些关于纪风川的事情,但很显然,纪风川身为当事人从没提起过的这些事,并不在他想要大方与人分享的范围之内。
林剔觉得心虚,他偷偷猜测如果纪风川质问他和宁贺云都聊了些什么事情,他回答之后,纪风川扭头就走的概率有多大。
是的,他没想过要骗纪风川的,无论纪风川听说后如何怀疑他。
林剔在心里打了无数遍草稿,他反复推敲演练,模拟纪风川开口问话时,他要用什么样的表情才不显得尴尬和心虚,但……纪风川没有问。
他只是轻飘地朝林剔看了一眼,就直接笑着对林剔说:“今天收获还不错,晚上有鱼加餐了。”
林剔还来不及做出太多的反应,他的惯性已经促使他开口回答纪风川的话,“那确实……很不错。”
思绪在声带震动三个字之后被缓慢地拉回来,他下意识去看纪风川的表情,但此时此刻似乎已不适合再询问太多。
纪风川最后看一眼林剔,转身又出了帐篷,“我去把鱼处理一下。”
林剔一个人待在帐篷里,看着晃动的门帘,忽然就觉得周身安静得过分,有什么哽在嗓子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他拿不准纪风川是不是在生气,但对方的表情与往常无异,他或许只是在自我意识过剩地想象纪风川而已,他也根本没那么重的分量,足以恍到纪风川的心情。
他在原地如此站了会儿,最后也跟着要掀开帘子,却不想恰好遇见折回来的纪风川,林剔差点和人撞了个正着,他不自觉后退一步,抬头去看人,纪风川拎着鱼看他,笑笑,“忘记带刀了。”
说着他侧身擦过林剔,绕过他去了帐篷里。
林剔站在原地,被打断的气势卡在那里,他没了再跟上去的勇气。
却忽然听得纪风川开口:“怎么忽然想学抽烟了?”
林剔张张嘴,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其实一直都想学,只是这种欲望并不源于兴趣,而是一种恋慕的追随。
他不会说喜欢的其实是纪风川抽烟的侧脸,那个阴雨连绵的下午,纪风川的那支烟化成一种尤其潮湿又突出的苦涩气味,而当林剔再回想起来时,才后知后觉那时他应该是想要向纪风川提一个吻的。
当时纪风川说了什么开着?
林模糊地去回想,对方似乎说的是:“可能是一种习惯。”
他转头朝向纪风川看去,“也可能只是一种执念。”
纪风川一怔,他笑起来,“是吗。”
“倒是跟我一样的。”
林剔垂下眼神,心没说这就是对方告诉自己的。
“我去把鱼处理了。”纪风川拿了瑞士军刀往外走,他又再次绕过林剔,却在经过时他脚步一停,“如果你真想要学……”
“那找我学吧。”
林剔以为是自己听错,“什么?”
纪风川却不再重复了,他径直往外走,朝身后很随意地挥了挥手。
林剔于是透过那点掀起的缝隙里窥见了帐篷外头的夕阳,烧成一片,这让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周身有点燥。
他觉得自己该要让纪风川回来的,就现在,现在就教他吧,别管那一地腥味的鱼了,可他最终默认了这句话,后知后觉地回:“嗯。”
当然,此时他只能如此站在黑暗中,无人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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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贺云直到夜色降临下来都再没找过来,纪风川对宁贺云这个人只字不提,林剔便也当作白天的事情从未存在过,连同纪风川的那句“我教你”也一并藏进这方黑夜中。
林剔缄默地收拾了碗筷,再一转头看纪风川,对方已经拉出睡袋来,看样子是准备休息了。
林剔下意识去看时间,发现也不过才将将八点半。
“纪先生要睡了吗?”他忍不住向纪风川确认,毕竟这时间属实有点不合常理,尤其像他们这样常年熬夜工作的人,此时应当是另一轮工作的开始,绝不到犯困的时候。
“嗯。”纪风川没有多做解释,他抬头看了眼林剔,打量了对方一会儿,忽然开口:“如果你觉得无聊……可以去找宁贺云聊聊天。”
林剔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讶异,他似乎全然没有想到纪风川会说这样的话。
“怎么?”或许是他的吃惊太过明显,纪风川看得都忍不住笑了一下,“我看上去是很小气的人?”
林剔沉默了下,他觉得自己可以趁机问点什么,但最终他只是摇了摇头,“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