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零下八度
他说:“疼。”
边临淮握住林深的手紧了紧。他意识到,这具身体的主人对自己卸下防备,苍白,脆弱,终于开始流出他期待已久的柔软。
喉头滚了滚,他后知后觉地露出点心疼,道:“抱歉,那我轻点。”
处理完,边临淮松开手,却没有立刻退开。他依然蹲在林深膝前,仰着脸。从这个角度看去,林深的表情可以一览无余。
他低垂的睫毛格外长,在眼下投出一片弧形的阴影。褪去平日里的疏离,只剩此刻孩童一般的茫然。
正值夏季,林深穿得单薄,睡衣的领口敞着。
“脚冷不冷?”边临淮目光一寸寸梭巡,忽然问。
林深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怔了一下,下意识地并拢双脚,摇了摇头。
边临淮的视线就落在那双赤足上。林深脚踝纤细,肤色在灯光下白的发冷,能看见上面淡青色的血管。
他站起身,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再次走回来时,没有递给林深,而是重新蹲下,握住了林深的脚踝。
对方浑身一僵,动了动,却没有躲。
“别动,哥哥。”边临淮温声道:“地上有碎瓷片,我没清理干净。”
他顿了顿,指腹擦过林深冰凉的脚背,“还有,你的脚很冰。”
他动作自然地将拖鞋套在林深脚上,仿佛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听王叔说,你已经两天没有吃饭。我刚刚叫厨房去备了菜,如果你不想出去,我叫人给你送进来,多少吃一点,好不好?”
房间里寂静沉默,只剩下窗外淅沥呼啸的风雨声,雨珠用力砸在玻璃,更砸在林深心里。
空气沉闷又潮湿。
边临淮耐心地等着,没有催促,也没有再说些什么。
林深看向他,像是要将他整个人都看透。
冷不丁地,他开口,不是回答问题,“我和我爷爷吵架,王叔应该和你说了吧。”
没想到林深会在这种情况下选择对自己诉说,边临淮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靠近些许,说:“对。”
“其实没有什么,只是我不想再听他的话。”林深低下头去,突兀地笑了笑。他抿起唇,声音有些哑:“我说,我不会和边彦结婚。我也不想再管林家,不要再背这个烂摊子。”
“他叫我去死。”
那股潮湿更重了,边临淮有点不知作何反应。他不自觉绷紧一瞬,问:“然后呢?”
他知道,现在的林深需要的不是他的安慰,而是一个倾听的树洞。
林深摇摇头,有点嘲讽:“我说好啊。”
“他骂得难听,虽然我习惯了,但我突然之间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好恶心。”
“所以我挂了他的电话,叫他不要再来烦我。这个庄园,很多很多人,看起来都衷心,对我很好。”林深吐出一口气,他又看向边临淮:“但是我知道,他们其实根本不是听我的,都是听我爷爷的话。”
“说是怕我过得不好,但是你见到谁念书时需要这么多人的照顾。”
林深笑出声,身子靠着床头,没什么力气地歪着。
“……你不该管我。”空气一片死寂,好半天,他才抬起眼皮,平静地说:“边临淮,现在出去,我可以当你没进来过。”
说这话时,林深没什么表情。
边临淮和他离得很近,他蹲得太久,小腿有点麻。
“为什么要我走。”他听出这话中不同寻常的意思,仰着头,用一种固执的语调,说:“我不出去。”
“哥哥,我想陪着你。”
“……”
林深喉结滚了滚,目光落在少年青涩的脸。
他的长发垂在胸口,遮住小半边脸,这样盯着一个人时,无端生出病态的阴郁。
但边临淮像是半点不察,他坦荡地迎着林深的视线,轻声许诺:“我会一直陪着你,绝不会背叛你。”
“我不听其他人的话,只听你的。”边临淮伸出手,很轻覆在对方的手背,说:“哥哥,相信我,好吗。”
林深垂下眼。
眼神比言语更能动人心弦,边临淮知道,林深信了。
他许久没有说话,直到边临淮挪了下脚。
“腿麻了?”林深问。
边临淮点头:“有点。”
林深坐起身,拉他起来,叫他坐在自己身侧。
他喊:“边临淮。”
见边临淮朝自己看过来,林深略微耷拉着眼皮,问:“接吻吗?”
边临淮瞳孔微张,没等反应过来,话音就被尽数堵住。脖颈被对方握住,微微用力,带来轻微的窒息感。
发丝也顺势落下,蹭的脸微痒。他仰起头,脑子有些发晕。
林深在吻他。
风卷着雨砸在窗前,密集又急促。一如边临淮不受控的心跳,停在耳边,全部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林深的唇好软。比他想象的,还要软。
第22章 “拒绝。”
“临淮。”
这是林深第一次用这样亲昵的语调叫他名字,以至于边临淮晕乎乎的,听到林深那句有些黏腻的“和我在一起”时,愣是没说出半个不字。
是林深在引诱自己,脖颈处传来被发丝拂过缠绕的痒。
他嗓音低哑,他微微低头,唇落在边临淮的左肩,身上卸了力道,靠在边临淮身侧。
怀里的温热让人感到恍惚,边临淮呼吸一滞,有点愣神。
对方接着伸出手,又往自己的怀里拱来,像一只渴求温暖的小猫。没人可以拒绝这样的林深,他们在一起了。
心照不宣的,他们谈起一段不为人知的恋爱。
恋爱之后的林深变了许多,他不再同从前那样冷冰冰,虽然不如边临淮一般每天都说许多话,但找边临淮的频率高了许多。有些时候,边临淮甚至生出林深有些黏人的错觉。
在一起的三年里,林深是一个很称职的伴侣。
他包容边临淮的一切小脾气,愿意满足他提出的所有要求,无论多忙,都会抽出时间陪他约会。情绪稳定又自持,总能轻易替他解决随口嘟囔出来的抱怨。
那副予取予求的模样,好像无论边临淮做什么,他都会无条件地站在他身后。
原来这就是他爱一个人的样子。
边临淮得到了自己想探索的答案,却无法及时抽身。温柔确实是一泉深潭,将人困在其中,难以挣脱。
林深这个人太好了。叫他挑不出半分错处,越是靠近,越让人沦陷。
二十一岁生日那天,林深补给了他一个正式的告白。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二年。
仪式灿烂而盛大,璀璨的烟花之下,林深捧着一束巨大的玫瑰花束,嘴角噙着笑,缓缓朝他走来。
橙黄的光线落在他温润的脸,里头溢出的爱意快要将他溺毙。
心脏狂跳着,吵的耳膜发疼。
他听见林深的声音,他说,“生日快乐,小淮。”
对方像是并不习惯这种煽情的告白,难得露出一些腼腆的神色。那一天,林深打扮得很正式,光是这个阵仗,就能让人看出来,他一定为此排练了很久。
“抱歉,和你在一起这么久,一直欠你一个表白。”林深微微低头,他穿了一身白色西装,整个人被灯光渡上一层柔软的光,“不知道现在补上,还来不来得及。”
“原谅我没有经过商量就准备这些。除了庆祝你的生日,我还想借此机会,正式地对你告白。”林深轻声念他的名字,姿态郑重,他抿唇走近,“叫你不清不楚就和我在一起这么久,是我的错。”
边临淮张了张嘴,好半天,才终于艰难出声:“……什么。”
他不自觉看了眼窗外,烟花秀还在继续,没有看见自己的名字,才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我以为,那是最适合我们的方式。”边临淮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涩然。
他忽然有些害怕林深接下来的举动,他打算和自己说什么?
边临淮:“……”
边临淮攥紧拳,手指蜷起。
他没有做好真的和家族对抗的准备。就算林深很好。可他再好再优秀,终究在名义上是边彦的未婚夫。
如果这段注定见不得光的感情必须要露于人前,那边临淮会退缩。感动和畏惧一同充斥着馁心,让他一时间喘不过气。
他强撑着挤出抹笑,不想叫林深察觉出自己情绪的不对劲:“哥哥,我没觉得我们的关系是不清不楚。”
林深笑了笑,他平静地说:“临淮,你还小。是我太自私,仗着自己比你大上几岁,在你不完全懂事的时候引诱你。”
“我是个怯懦的人,是我欠你。见过你的好,就忍不住想要占为己有。”林深说:“你好鲜活。从小到大,我都没有见过你这么热情又单纯的人,所以我放任自己被你吸引,允许你靠近我。”
“我不够磊落,怕你离开,所以把你留在我身边。不过我发现,我似乎越来越贪心了,小淮。”
边临淮喉头发酸,他心口堵着一上不来下不去的气,生涩道:“你在说什么呀,哥哥?”
他上前靠进林深的怀抱,试图用一贯的撒娇语调,让这种场面不要显得这么沉重:“怎么这么严肃,是我先喜欢上你的。”
“你才二十一岁,小淮。”林深打断他,他拉开自己同边临淮的距离,看起来格外认真:“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而我……”
说到这里,林深像是自己也说不下去,短暂地停顿片刻。他偏过头,看向餐桌上依旧燃烧的蜡烛,火焰跳动着,烫伤他的视线。
“但我,可能会成为你未来的阻碍。”
他的声音犹如裹着深秋的薄雾,每个字都残忍地似冰锥。
“阻碍?”
和他预想的深情告白截然相反,但他没有松气,莫名的,反倒更加难受起来。
边临淮感到慌乱,他的心跳得很快。不好的预感愈加强烈,他退了两步。
一股要失去的恐惧笼罩了他,即便他总在思考,要如何才能摆脱掉林深这个麻烦。
是了,林深毕竟是他名义上的嫂子,私底下谈谈无所谓,他对林深也不过是出于挑战的好奇。对方主动提出分开,对他来说才是最合适不过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