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陀飞轮
那时,我右小臂上有一道刚愈合不久的伤疤,是皮肉伤,但也缝了针。伤口已经结痂,缝线也几乎掉光了,可新生的肉芽仍显得有点狰狞,摸上去粗糙得很。
我搂着伏天明时,那凹凸不平的疤面蹭上了他的皮肤。
“压到你伤了……换只手。”
我换了只手,他的目光便落在我的伤疤上,轻声问:“还疼吗?”
我摇摇头。
“你怎么总是这样,”他在起伏的节奏里怪我。
伤疤刺刺痒痒的,我忍不住拿它蹭他的脸,磨得他脸颊都红了。
伏天明被伤疤蹭得发痒,侧过脸呵着气道:“以前,以前也没有伤得这么重。”
我不知道说什么,在和伏天明失去联系的一段时间里,我确实愈发急躁,和自己较着劲,受了不少伤。
但我不想承认,只自顾自发泄,动作有点粗鲁。
“越怕,越容易受伤,是不是?”伏天明身体扭着,声音里带着喘,腿更紧地环住我,“还有哪里受伤了?”
他的脸汗津津的,身体终于热起来,但我突然特别不自在,觉得伏天明让我变得很很软弱,很狼狈。
以前受伤就受伤了,从来不觉得有什么。可现在,被他这么一问,被他这么摸着,那些旧伤疤好像突然都醒了过来,一些委屈也都翻涌出来。
我忍不住怪他,为什么现在才问我。
但我说不出口。
我狠狠碾过熟悉的地方,动作又重又急,我想看伏天明受不了的样子,看他和我一样无措地沉沦。
“啊——”伏天明颤抖着,咬上我的小臂,双腿将我缠得更紧。
看着他被淹没的样子,我动作更凶了。
伏天明在我的节奏里沉浮,手又摸索着攀上我的肩膀,“这里,也有些僵。”
他泛红的脸还贴着我手臂上的疤,发抖的手抓着我肩膀,湿漉漉的黑眼睛那么近地盯着我。
我心里又开始一点点松动,像个惨兮兮的孩子,委屈地说,“肩胛骨骨折过。”
我俯下身,放轻了点,感受着他手指的抚触,将脸埋进他的颈窝,用鼻尖拱他。
“头呢。”伏天明仰着脖子,不怕痒似的。
“脑震荡,两次。”
他抱着我的脑袋,喘息声细碎而潮湿。
“为……什么?以前你做替身,也没有这么多伤。”
“之前不会瞻前顾后。”我轻轻地动,一刻也不想离开他的身体。
“那现在呢?是因为怕了吗?”伏天明问。
“怕。”
我闷在他的颈子里,不愿意让他看到我的脸,“我怕还没混出来就死了,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傻子。”
伏天明的手臂环过我的脖子,评价道。
“阿江,以后别再做那些危险的事了。”他又说。
“你担心我?”我贴着他,忐忑地小声问。
“嗯。”伏天明应得很快,没有犹豫。
我的心终于落地。
伏天明的关心就是那时候我最希望听到的。好像只要是他说的话,每一个字,我都想听进骨头里。
我的手臂紧紧箍着他,不顾伤口,又开始新一轮地用力。我抵向他,通过紧密的连结与亲吻传达我的欢喜。
“小狗似的。”伏天明抱着我的脑袋任由我拱,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把锁骨和脖子送到我的嘴边。
我发疯似的咬他,想要完全掌控他,让他完完全全地沉浮在我身下,我想要让他永远这样关心我。
“阿江——”他骤然绷紧,失神地唤着我的名字。
事后,我揽着他,嗅闻不够似的,又亲他。
“阿江,我快要散架了。”伏天明的身体浮着一层细汗,欢愉的红痕也显现出来。
我稍微调整了下姿势,靠在床头,让伏天明更舒服地靠在我怀里。
我慢慢地和他聊着我最近的工作,又告诉他我拍的几部戏,伏天明很惊讶。
彼时,我所在的经纪公司与伏天明所在的“伊莎”不同。
“伊莎”高度成熟,造星机制通路完善。它通过内部层层筛选,大浪淘沙过后会精准包装人设,也会给艺人投入许多世界顶级的学习资源。最后,伊莎输出到市场上的艺人已是业务能力超强的业内翘楚。
伊莎虽然拥有生态完善的唱片行业产业链,但并不掌握影视制作资源。艺人要想接戏,还是要靠经纪人四处拉通。
而我所在的“娱星”,强势介入影视制作,手握影视资源众多。像我这种还没摸到艺人门槛的小演员因为酒局上敢拼,也会被见缝插针塞到各类影视项目里。
不过,这种资源型公司的运作也有弊端。基本都是流水的片场流水的演员,只有资本是铁打的。
公司并没有精力去做什么人设,大部分成功的演员也逃不过戏红人不红的境遇。而其中人也红的几位,牢牢掌握着最顶级的资源。
但我远远没到“戏红”的阶段,所以暂时并未担忧太多。
“我如果也去娱星,怎么样?”伏天明问我,“我在伊莎的合约都要到期了。”
“你要换公司?”我问。
“在伊莎不太开心。”伏天明缩了缩肩膀,“大概伊莎也不一定会和我续约。”
“伊莎不续约是他们的损失。”
伏天明笑着说我会讲话。
“但娱星已经没有‘一哥’的位置了。”我揽着伏天明,“配角资源一抓一大把,但是对标你这一款的男一号却不是很多。”
伏天明抬起眼睛看我:“你还会关注这些?”
“当然啦,我说了要出人投地的!”我尽量认真地帮他分析,“伊莎待你挺好的,至少‘金禾’的片子肯定都由你先选的。”
“金禾?”伏天明支起身体坐起来,“你怎么知道?”
金禾是当时香港顶级的几间影视公司之一,伏天明那年接连拍了五六部金禾出品的片子。
“关心你啊,你拍了什么我当然知道。”我揽回他,“别担心了,等上映了就没那么焦虑啦。”
伏天明又靠回我,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又去亲他,“你看着吧,不出两年,我绝对可以开间自己的公司。”
“开公司?我以为你要当天王!”
“当艺人太没意思,我要开一间公司,只签你一个艺人。”
“只签我?”
我抱着伏天明,很傻地全都告诉他,“只签你,让你最红,钱也都给你。”
“阿江……”伏天明却没有笑我。
他拉开我一直挠着伤口的手,帮我轻轻吹着解痒,而后很认真地对我说,“唔该。”
“冇事。”
这一刻,我真的可以为伏天明去死。
我们相拥着睡着了,昏昏沉沉醒来时,已是傍晚时分。
伏天明已经洗了澡,换了身衣服。
我发现他很喜欢乱丢东西,一晚上我就跟在他屁股后头捡,帮他整理。
他挺开心的,问我怎么这么好,我告诉他,我乐意。
“我乐意我乐意!”伏天明心情很好地学我。
我觉得我们好像完全和好了。
第13章
在澳门的两天,像极了梦。
这里全然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权利、金钱、性,三种顶级快感编织成梦境。
金钱成了绿呢台面上一片一片的塑料数字,让人麻痹了实感。年轻的身体就是特权,人们昼夜兑换情欲,又在情欲的间隙里重返赌桌。
我本就习惯身体力行,恨不得一头扎进这片虚浮里。
而伏天明则一直隔岸观火,和一场普通度假没什么分别。
除了疯狂购物,他几乎不参与任何狂欢,也不允许我赌。
他维持着那个旧时代明星们的习惯,凌晨睡,中午起。事事需要人照顾,悠闲自在。
慢条斯理吃过Brunch,看看新闻,然后在套房书房里,一坐就是一下午。
“别看了。”我凑过去,抽走他手里的剧本。
他抬眼看我:“怎么啦?”
“没怎么,”我随手把剧本扔到一边,“看了一天了,不腻?”
尽管知道他的绯闻多半是场误会,可我们太久没见。以前就没搞懂的课题,我还是没搞懂。中间又横着绯闻,那个男人按照世俗标准,可比我成功太多了。
我心里十分地不安,总想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在我身边。
我急躁起来,手搭上他大腿,暗示性地摩挲。
“嗯?”伏天明按住我的手:“又要做?这段戏的情绪很重要哦,我再琢磨一会儿,好不好。”
他的声音轻快软侬,但身体有些紧绷。
“什么情绪比我重要?”我凑过去,又吻他的耳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