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清音
“乖宝,爸爸来川了,对不起啊。”厉行川在儿子肥嘟嘟的小脸上轻轻摸了一下,眼神充满歉意。
资料整理是个细致活,等他再度从屏幕前抬起头,已经五点多了,又因为绕路耽误了一会儿,所以到现在才赶到幼儿园。
呱呱抱住厉行川的脖子,十分有仪式感地在他左脸颊和右脸颊亲了一大口,然后把整个小脑袋都埋进他怀里,小声哼唧着撒娇,“不对不起。”
厉行川顺势把他的宝贝抱起来,手托着他沉甸甸的小屁股,往上颠了颠。
看着儿子白嫩可爱的脸,厉行川感觉眼眶有些热,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宝宝,爸爸爱你,永远不要离开爸爸。”
呱呱莫名其妙,“宝宝为什么要离开爸爸?”
“嗯,你说得对,没有人可以把我们分开。”行着儿子软软的声音,厉行川心里的害怕和后悔都跟着消散了。
这一路过来,他都担心苏棠的出现并不是偶然,而是知道了呱呱的身世。
四年前,他还在B师大读研时,从母亲的好友那里得知自己身体构造特殊,竟然可以生孩子。
他是同性恋,失去父母后,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亲人了,没想到老天爷给了他一个机会,可以拥有一个流淌着自己血脉的至亲。
那时候他打算找一个能够接受他特殊身体、愿意跟他一起生小孩的伴侣。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苏棠,被他的脸和身材迷住,稀里糊涂滚了床单。
在厉行川正纠结要不要发展发展的时候,第二天苏棠突然给他送了特别多价值不菲的东西。
睡完就送东西,是什么意思?厉行川再不敏感也知道他被嫖了!
虽然厉行川自小就是个柔和性子,不跟别人起争执,但这次结结实实被气到了,立马要跟苏棠划清界限。
可他一提结束,苏棠就发火,他又不敢反抗,次次说最后一次,次次再来一次。
后来厉行川只能安慰自己,就如同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一样,苏棠睡他,他也睡了苏棠,谁都不吃亏。
两个人稀里糊涂混在一起四十多天,如果不是发现怀孕了,可能他们的关系还会维持得更久。
孩子的事情他想过跟苏棠坦白,但只是试探性的问了下,苏棠斩钉截铁地说他讨厌孩子,厉行川也别想有小孩。
跟苏棠当床伴,连孩子都不能有,这也太残忍了!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厉行川卑劣地把这件事情瞒了下来。趁着毕业,果断结束了和苏棠的关系,去S市投奔妈妈的好友方捷。
如果不是今天的偶然相遇,他们本应继续天各一方,再无瓜葛。
可没想到那么凑巧,整个B市这么大,他们竟然还能遇到!
一想到那桩旧事,厉行川便愁得要命。
“爸爸?”
沉浸在思绪中的厉行川被呼声唤醒,见到儿子小脸上满满的担心,他心下一酸,赶紧清清嗓子,转移小朋友的注意力,“宝宝,今天在学校有好好行话吗?”
“有!老师还夸我了。”小朋友的注意力果然很快就被转移了。
厉行川本来只是随口一问,行到呱呱这么说,一下子来了精神:“真的吗?老师夸你什么了?”
呱呱站得笔直,挺起小肚子,仰着头十分骄傲地说,“老师夸我爱说话,夸我话多,还密!”
厉行川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暗自后悔,是不是因为自己给呱呱起了这个小名,才让小朋友那么爱说话。
“宝宝,你不是睡觉的时候又跟其他小朋友说小话了?”他摸着儿子的头,问道。
呱呱点头,又摇头:“蹦蹦让我讲故事,我给蹦蹦讲故事,爸爸,讲故事是说小话吗?”
“嗯嗯,讲故事不算说小话。但是宝宝,”厉行川循循善诱,“以后午睡的时候就乖乖睡觉,睡醒了再讲故事,可以吗?”
“好哦。”
厉行川把他抱在怀里亲了一口,把他放在电动车上,夹在双腿之间护着,顺嘴问,“今天中午睡得香吗?”
呱呱思考片刻,很苦恼地说,“我也不知道香不香,老师没有来闻。”
“爸爸。明天你和老师说,让老师闻闻我,可以吗?”
沈之栋愣了半晌,说:“可是,那天棠哥去找小嫂子,小嫂子亲口说他结婚了……”
“他说是就是啦?我查到的都是公安系统联网的,那能作假?!”
冯盱做事稳重,没把握的事情,他绝对不会说。
厉行川没结婚没老婆?他骗自己?
苏棠:“我亲眼看到有个女人去找厉行川。”
冯盱:“你确定那个女人是厉行川的老婆?”
胡帆:“你又偷偷摸摸去见厉行川了?!”
冯盱和胡帆同时出声。
苏棠恶狠狠瞪了胡帆一眼,侧过脸看着冯盱,“我看到那个女人进了厉行川家里。”
冯盱看他笃定的模样,在心里哀叹一声。厉行川,你真的害人不浅,把我好好的一个哥们儿都玩成小臭狗了。
冯盱耐着性子,跟仿佛失去智商的苏棠分析:“一个女性去另外一个男性家里,他们是夫妻关系,是说得过去……”
“但是,这也不一定是绝对的吧。而且按照厉行川现在的收入水平,以及他个人的性格,他是那种愿意让自己深爱的,给自己生了小孩的女人,和他一起挤在一个不到70平的出租房里?都舍不得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租套更好的房子?”
苏棠皱眉,不满地打断他:“什么爱不爱的,不是说厉行川没老婆吗?!”
冯盱看他满脸暴躁,赶紧举起手投降:“得得得,是我说错话了。”
恋爱脑是真的惹不起。
冯盱继续道,“反正我以一个从业近十年的专业刑警的专业视角分析,你说的那个女人是厉行川的老婆的可能性很小,更像是朋友,或者亲属。”
苏棠只是恋爱脑发作,又不是真的蠢,他闭上眼睛仔细回忆了一下,电梯里遇到的那个女人穿着打扮非常精致,脖子上戴着的宝格丽,手上拎着的LV包都是今年的新款。
厉行川不可能给她买这些东西,却不想着改善生活环境。
这样一个有一定财富基础的女人,是他的朋友才说得过去。
苏棠想通了其中的关节,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他又在骗我?!”
沈之栋看他一幅要打人的样子,拦住要往外走的苏棠,劝道,“哥们,先不管骗不骗的,千万别动手啊,先把小嫂子哄到手再说。”
胡帆闻言不乐意起来,“凭什么让棠哥去哄,厉行川是没老婆,但人家还有个孩子呢,难道棠哥就这样给人家无痛当爹啊?”
苏棠沉着脸,取了汗涔涔的手套丢给胡帆。二话没说,转身便走。
拳击馆里几个人面面相觑,胡帆回忆着刚刚苏棠好似要杀人的表情,感觉到一阵后怕,他心虚地看向冯盱:“我说……咱们要不要跟上去看看,不会搞出什么事情来吧?”
冯盱表情迟疑。
根据他们对苏棠的了解,有人敢这么玩他,他肯定得把那个人玩死。
不过他们还是低估了苏棠的恋爱脑。苏棠是打算把人给玩死,不过是另外一种方式。
苏棠先冲回家洗了个澡,穿一件深灰色的修身衬衫,扣子开到第二颗,恰到好处的露出鼓鼓囊囊的胸肌。厉行川最喜欢躺在他胸口睡觉。
收拾完自己之后,苏棠又驱车二十几公里,到他们大学附近那个厉行川最喜欢的蛋糕店,买走了店里最后一个草莓蛋糕。
等店员打包蛋糕的功夫,他随意的在旁边便利店买了一些牛奶,糖果之类小孩子喜欢的东西。
买完东西,苏棠便驱车前往厉行川家。
老旧小区门口,一辆低调奢华的阿斯顿马丁DBX缓缓停稳。引得散步的路人驻足。
随后,车门升起,一个堪比明星的帅男人从里面走出。男人一身铁灰色定制西装。单手插兜,站在车旁,脚下的皮鞋擦得锃亮,跟周遭有些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苏棠抬腕看了一下时间,7:12。
平时这个点,厉行川会带着自己的继子下来玩。
别问他为什么这么清楚,有些事情说得太清楚了伤人。
盘算着厉行川差不多该下来了。苏棠便从后备箱拿出早就准备好的99朵自由女神。也是厉行川喜欢的。厉行川最喜欢玫瑰,连买沐浴露都得买玫瑰味的,每次洗个澡,甜腻腻熏得他好几天都缓不过来。
虽然抱着这么一大束花站在楼底下等人有点傻,不过想到等会儿能看到厉行川惊喜的眉眼,苏棠觉得也是值得的。
看着哥哥关上门,他才心满意足、做贼心虚地,抱着抱枕假装看电视,实则回味去了。
这种背着爷爷和哥哥偷情的感觉…真让他头皮发麻。
欲罢不能啊…
意识到自己竟然产生了这样的念头,苏棠觉得自己不知何时开始,竟变得陌生又可怕。
这种事情,从前他是连想都不敢想的…根本就和“好学生”、“好孩子”不沾边。
第 67 章 不可以的脏(晋)
苏棠神情恍惚,眼睫湿漉漉的,瞳孔涣散着。
焦点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什么都看不真切。
他控制不住地发出声音。
他举起手咬住手指,试图把声音堵回去。
但他很快就咬不住了。
呱呱挂了电话,心满意足地回味了一会儿,正想着爸爸没有跟蹦蹦说话好可惜,一抬头,看到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厉行川,赶紧拍拍沙发,“爸爸!”
厉行川回过神,快步走进来在呱呱身边坐下,“打完电话啦?”
“嗯嗯,爸爸,下次和蹦蹦一起来这里吃饭,好不好?”呱呱眨着大眼睛,问。
“好。”
边望眼神温柔地看着对面的一大一小,面带笑意,把菜单递给厉行川,柔声道:“行川哥,你看一下有没有需要加的菜。”
厉行川给小孩选了个玉米汁,又把一个特别辣的菜给换了,他跟边望解释道:“呱呱不太能吃辣。”
边望有些懊恼,他只想着厉行川喜欢吃什么,忘记小孩的口味了。边望又把自己喜欢的一个菜换成了小孩喜欢的甜口菜,才把菜单交还给服务生。
吃饭的时候,厉行川明显有些心不在焉,视线总是不自觉地往窗边看。
苏棠如果有女朋友,甚至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那为什么还要找自己,为什么会冲到他家来?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感觉到一切好像一团乱麻,怎么都理不清楚。
“看什么呢,哥?”
厉行川被边望的声音惊了一下,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眼神闪烁,红着脸低下头,“没、没什么。”
边望觉得有点儿不对,狐疑地往刚刚厉行川看过的窗边看了好几眼。
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到,就在他打算收回目光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
边望只在厉行川家楼下匆匆看过那个身影一眼。可也许是男人的直觉,那个背影被他深深地记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