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吃软饭 第523章

作者:少女春宵 标签: 近代现代

他正欲去摸一摸,手又被女子拦住了。

对方与他 之间甚是亲昵,并不如何避讳。

“伤口还没好,不要随便去摸,才上过药没多久。”

女子的手很凉,由此越显得宗妄的手过于滚烫了。

被这样一团柔腻握住的时候,宗妄竟有一种手脚不知该放在何处的感觉,还好对方很快就将他的手放开了。

“我没事,阿姐。”喉咙里喊出来的声音满是涩意,嗓音还有几分哑。

宗妄空白的大脑像是一瞬间被注入了许多情节,他想起来,自己三个月前来到沈公馆借住,沈家大哥哥沈钦与阿姐沈诗,尤其是后者,对他十分好。

三天前,他跟随沈钦出门交际往来,不甚跌了一跤,撞到了头。

他是满头流着血,被抬进沈公馆的。

吓得一众人都大惊失色,尤其是沈诗,哭得梨花带雨。

而向来由于身体不好,深居简出的沈太太也罕见地因为这件事,责怪了沈钦一番,很是发了一场脾气。

宗妄有心劝解,却因为自己头上的伤不能起身。一连几天,都是昏迷在床上的。

记忆回笼,宗妄想他这一跤当真是摔得狠了,一觉醒来,竟然差点连前尘往事都不记得了。

随即又开口问道:“阿姐,大哥哥现今如何了?都是我不好,走路没注意,连累大哥哥被伯母训斥了。”

“大哥被罚跪了一个晚上,父亲让他抄书,不抄完不能出来。”

“你不用为他遮掩,带着你去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还没有好好照顾你,这回是不幸中的万幸,医生说,要是再厉害一点,恐怕就要醒不过来了。”

到底是来投靠沈家的,又怎么好因为自己而让沈钦这位沈家将来的当家人受罚?

再者说,宗妄是真的觉得这回的事情不能怪沈钦,的确是他自己没看见。

说也奇怪,当时电灯都开着,路也平坦,偏偏就有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叫他一脚踩了空,由此将脑袋摔破了。

这些情景都是宗妄亲身经历,回想起来也分外清晰。可大脑不知为何,好似雾里看花,总是有一层隔膜在。

想了想,额头又痛了起来。

大约是他的伤真的太重了,才至如此。

宗妄有心想要为沈钦分辨一二,就见沈诗的眼眶又变得通红起来。

仿佛他再要说下去,眼泪也要流下来了。

沈诗待他一向跟亲姐姐一样,宗妄知道,这是对方跟自家哥哥定了亲的缘故。

可不知怎么,他心里头总是不愿意叫沈诗为自己伤心难过的。

那一时的怜惜之意未曾被主人察觉,宗妄想着,他到底是同沈诗这般亲近相处了三个来月。

将来阿姐跟哥哥完了婚,又是自己的嫂子。对待嫂子,自然是该敬爱的。

当下便收了口,不再提起跟沈钦有关的事,转而问起自身的情况。

“阿姐,我昏迷了多久?”

“有三天了,昨个夜里你醒过一回,喊了声我的名字,勉强喝了点汤下去,还记得吗?”

宗妄头上的绷带应当也是沈诗替他换的,说话的时候,对方还在处理换下来的旧伤布。

长长的一条,上面染着触目惊心的鲜血。

宗妄看她拿着镊子,心里头想着的是还好阿姐没有直接用手去碰。否则的话,岂不是要让阿姐的手也给他的血弄脏了。

那双手应该拿笔捧书,应该戴玉套翠,而不是为他做这样的琐碎之事。

“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好像睡了好长时间。”

宗妄说完,有几分觉得不妥。

果然,原本还在收拾东西的人立即又拿了一双满含担忧的眼神看着他。

他被看得好像额头上也不觉得痛了,心里上更是古怪得近乎急切。

宗妄有一种要告诉对方,自己已经没有事了,让她不要再担心的焦躁。

然而喉咙跟僵住了一般,视线也不知道该怎么移动地凝固着。

倏尔,宗妄感觉有什么碰了碰自己的额头,回过神来,看见沈诗已经将手收了回去。对方在他的头上摸了摸,叮嘱声也叫人觉得沁人心脾。

“伤得这么重,头晕不晕,醒来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往日你就一门心思扑在学业上,偏是出了一趟门就变成这样,依我看,剩下两个月你哪里也不必再去,就好好待在家里养伤。”

“至于交际应酬,一概也无需你操心,有什么朋友,想见谁,便是学问方面的讨教,你告诉了我,我将他们邀来公馆就是。如此一来,两厢便宜,只需要等着三个月后的入学考试就行了。”

沈诗字字句句都是为了宗妄考量,她就坐在离床边不远的一把梨花交椅上。

椅子上铺了一层蕾丝椅套,愈发衬得她遗世独立,馥郁兰香了。

宗妄应当去听她讲话的,可眼睛不时就要冒犯地盯住了她嫣红的唇。

这完全是无意识,连他本人都察觉不到的动作。

沈诗和沈钦不愧是亲兄妹,两个人的相貌有八分相似。

剩下的两分,是沈诗作为女子,较对方更为阴柔些。

她的唇并不十分薄,却也不厚,带了一种可爱的肉感。

脸颊上也是如此,让人觉得增一分太多,减一分又太少。

盯得多了,宗妄又觉得她的声音听起来不似寻常女子。

婉转动人,雌雄莫辨,比记忆里的要更好听。

“阿宗,你都听见了吗?”

“听见了。”

其实根本就没有去仔细辨别沈诗都讲了什么,只不过听到对方发问,他就立刻紧跟着去回答了。

一点多余的时间也不想让对方等待。

等回答完了以后,看见沈诗似笑非笑的神情,宗妄才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知道对方看透了自己的想法。

于是只好又去努力回忆了一下刚才沈诗说的话,还好七七八八他都入了心,不至于一无所知。

“头不晕,身上也没有哪里不舒服。”

实际上如果醒来不是沈诗提醒了他一句,他连额头上的伤口也感觉不到痛意。

后来记起自己受了伤,那道钝痛才跟着发作起来。

“阿姐说的是,那些风月之地,我原本也不愿多去。至于往来交际,更是只有几个朋友而已。”

宗妄的那几个朋友,正是沈钦带他出去的几回认识的。其中有四五个同他志气相投,言谈间颇为合得来。

“全都依阿姐的话,接下来两个月,我哪里也不去,就留在家里好生养病。”

“你能听我的话,我也就放心了。”

沈诗说的是再正常不过的宽慰之语了,偏偏宗妄听她说到“听话”二字,宛若自身全然被对方所掌控。

他非但没觉得任何不适,反而还升出无限欢欣。

那一双漆黑的眼睛,更是定定地看住了人。

然而这种只有两个人的静谧氛围很快就被进来的佣人给打破了,原来宗妄要醒来之前,沈诗就叫人炖好了补品。

病中不宜吃得过于油腻,都是一些清淡滋补之物。

沈诗让佣人将饭菜摆好,她则是将宗妄给扶靠了起来,又在他的背后垫了两个枕头,好叫对方可以舒服点。

这样的接触,独属于沈诗身上的清甜香气几乎全部往宗妄的鼻子里钻。

宗妄觉得这味道既陌生又熟悉,好像……

忽然的,他惊抬起了眼皮,为着自己在刹那的联想而愕然。

他怎么能对阿姐,将来的嫂子,生出这种龌龊想法?

方才他竟然、竟然觉得那味道熟悉得好像曾与自己彻夜相缠。

难不成一场意外,就叫他连基本的道德廉耻也丢却了吗?

宗妄狠狠地鄙夷了自己一顿,接下来的相处中,尽可能地跟沈诗保持着距离,不让心里再生出半分不该有的想法。

按照礼节,即使他头上还有伤,可既然都醒了,就说明没什么大问题了,自然也就不该在床上用饭。

可沈诗的意思明显,宗妄没有得到下床的允许,只好一概由着对方安排。

他一点也升不起拒绝的想法。

好不容易等沈诗替他安顿好了,佣人的饭菜也摆好了,宗妄正要自己拿起碗筷,谁想沈诗已经先一步将其端了起来,而后亲自喂到了他的嘴边。

俗话说,长嫂如母,他在此地确实只有跟沈诗是最亲的,又是受过一场伤,被这样照顾并无指摘。可宗妄就是觉得不妥。

“阿姐,我自己吃就可以了。”

好不容易说出口的拒绝,于气势上一概也无。

沈诗听了他的话,并未依言放下碗筷,而是微蹙起了眉头,问他:“阿宗怎么醒来以后,倒与我生分了?”

“我没有要和阿姐生分。”

“既然没有,这样的话以后也别再提起了。”

沈诗的语气过分自然了,自然到让宗妄甚至以为自己刚才说的是不让沈诗再靠近自己,而不是他可以自己吃饭。

再要张口,温热着的一道补品已经随了汤匙触到了他的嘴唇上。

恍惚间,宗妄的脑子里闪过了不甚清晰的一幕。

他不知道同着什么人厮抱在一处,彼此相亲。

第252章 第十二碗饭 就当疼我

脑海中的景象宛如一道惊雷, 待宗妄张口将那一勺汤药吞进腹中,抬头望见近在咫尺的人,更是差点都要从床上直接站起身。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脑袋里会出现这样的一幕, 甚至连那人是男是女都没看得分明,却一意孤行地将沈诗的模样套了上去。

这是何等的寡廉鲜耻, 何等的叫人唾弃?

阿姐将他当成亲人, 一心一意地照顾他, 他却浮想联翩,既对不起阿姐, 也对不起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