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少女春宵
可无缘无故, 为什么他会突然冒出这样的画面?
宗妄觉得他当真是被砸坏了脑子,顿时连头也不敢抬,视线更是只一直盯着面前的那只勺子。
然而这样的方法并不管用, 等宗妄再次醒过神,就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看了沈诗脖子上的那串珍珠项链多久了。
他也没有发现, 自己额上的伤口在不留神之时,痛意也跟着一并减退。
“你才醒, 大夫说过不能吃得太多,等会儿要是饿了, 再叫人送来。”
佣人摆好的菜色很多,不过每份都只有一点点。
听到沈诗的话,宗妄就知道这一定也是对方特意吩咐的。
想到这里, 宗妄心里的愧疚更甚。
依旧没怎么抬头,低声谢了一声。
“有劳阿姐为我操心了。”
“论起来, 你也是我的弟弟,照顾弟弟,谈何操心?”
沈诗应该是很喜欢他的, 记忆里两人就挺亲近。
这会儿说起话,对方又摸了摸他的头发。
分明还是跟记忆里一样,一举一动都没有逾越,任谁看了都知道这是一对感情要好的姐弟。
可宗妄心里有鬼似的,对于沈诗的这个动作,身体有些微微地僵硬。
不是阿姐变了,是他一觉醒过来,被脏东西上身了。
宗妄又在心底偷偷骂了自己一番,视线转移之间,突然发现手上多了个镯子。
大脑一时来不及处理这类细节,以至于宗妄看见古镯的模样后,愣了半晌。
更因为沈诗还没有离开,而将疑惑就这么问了出来。
“阿姐,这个镯子是哪里来的?”
他刚说完,本来是准备收拾好纱布先离开一会儿的沈诗立即停下了手头的动作,一边回答,一边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你不记得了,这是我送给你的。”
阿姐送的?
“阿宗,你真的不要紧吗?我有点不放心,把家里的医生喊过来再给你看一下好不好?”
“阿彩,你先把房间里的东西收拾一下,再叫邱医生过来一趟。”
阿彩是沈诗的贴身侍女,梳了两个伶俐的粗辫子,活泼泼的,总是很爱笑。
听到自家小姐喊她,连忙就走了进来。
“我就不出去了,阿宗的头伤没有好,我得在这守着。你让他们把我的饭菜也端过来,我在这里稍微吃一点就好了。”
阿彩一贯听小姐的话,得了沈诗的吩咐,也没有多问什么。
她手脚麻利地就将那些换下来的伤药之类收拾好,至于吃完的饭菜,早有佣人端下去了。
“阿姐,我没事,可能是睡得太久了,总感觉很多事情记不明白。我想起来了,这枚镯子是我刚来沈公馆的时候,你送了给我的。”
宗妄知道自己的话又让沈诗担心了,当下连忙将镯子的来龙去脉想了个明白。
听了沈诗的话,他如何不明白,对方定然是一直在这照顾自己,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昨天夜里他醒了一回,不晓得阿姐的晚饭有没有用好。
宗妄说这些话的本意是希望沈诗不用过分担心她,让人该去用饭就好好用饭,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谁想话倒起了反作用,沈诗抓住了他句子里的字眼问道:“很多事情记不明白?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从宗妄醒过来,看见的沈诗就是一副温婉平和的模样。
此时这些尽数被另一重焦急担忧所替代,连好看的眉也拧了起来。肤色的过分白皙,使得上面出现的一丁点颜色都尤为明显。
宗妄无端地好似能知道,她脸颊上温温热着的感觉。
只是须臾,他再次清醒了过来。
如果沈诗现在不在这里的话,宗妄估计要给自己一巴掌了。
偏偏是不能想的,一而再再而三地想。
“阿姐。”宗妄没有发觉自己喊着沈诗的语气带了几分迷茫的哑然,就像是被他暂忘了的昨夜,一声接一声地询问,“我也是才发现,况且,记不得的都是一些寻常小事,无碍的。”
沈诗漂亮的眉梢间因他讲话的声音而流露出一抹说不出的情韵,却被薄薄的眼皮挡住了,不能叫人发现。
她明显不赞同宗妄的话,摇了摇头。
“就是小事,才叫人担心。你用功苦读了这么长时日,万一连书本上那些知识也都忘了,一时半会哪里是能捡得起来的?”
“医生更是有言在先,人的大脑十分精密复杂,不记得些许事也就罢了,怕就怕……”
后面的话沈诗说不下去了,她担心宗妄这一摔,还有什么别的没有发现的问题。
阿彩已经下去了,屋子里又只剩下了她与宗妄两人。
沈诗垂了首,周身被一层淡淡的哀伤笼罩着,更有一种说不出的美丽。
她的眼圈终究还是红了,侧过身,将手帕在眼角掖了掖。
“阿姐,你别哭,我让医生好好检查就是。”
宗妄不想见到她这么难过,寻出能叫人安心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倒着。
“我想了想,这几日于行动上确实有些不便,就请阿姐再为我费几天心。”
果然,听了他这番话,沈诗也止住了哭意。
可是抬头间,还能看见她盈盈的羽睫上挂着的一抹清丽泪痕。
宗妄无意识地抬手,想要为对方擦去。
腕间的手镯在手才抬起没多高时,晃荡了一下,也就此惊醒了主人。
他在做什么?
即便是阿姐哭了,也不该由他去替对方擦眼泪。
不动声色地将手收了回去,手镯的存在感太明显了,令他不由自主地又去看了一眼。
殊不知宗妄在低头看着的时候,沈诗的目光也落在他的手镯上。
一点淡淡的笑意在瞳孔中犹如涟漪微荡,眨眼间,哪里还有什么泪痕?
沈诗的目光并没有落在手镯上太久,飘渺的视线很快又回到了宗妄本身。
梦过无痕,可身体却是会记得,也会留下的。
宗妄睡得沉,衣裳领口是敞开着的。
隐约的,能看见他衣襟边缘的皮肤上,透出了一抹深,一抹浅的痕迹。
那是做过什么留下的,再明显不过了。
“外头在起风,这两天应该会下雨。”
沈诗忽而将话题转到了别处,宗妄觉得阿姐这是存着对自己的体谅,不愿意定格在方才的气氛中。
于是附和着也看了眼窗外,果然就见一片玉兰花瓣被风从树梢上卷了下来。摇摇摆摆的,落到了地面上。
与此同时,院子里分明是晴光大好,看不出一点要下雨的样子。
阿姐从小在南城长大,想来于天气一道上比他更清楚。
宗妄没有怀疑沈诗的话,而是跟着点了个头。
“如今天气热,下过雨也能凉快几天。”
“固然要贪凉,也不能懈怠自身的康健。”
沈诗这时指了指宗妄的衣襟,没有逾越礼教规矩。
“阿宗,把衣服的扣子扣好,夏天里着凉不是玩的,你还带着伤。”
经沈诗这么一说,宗妄才发现自己的衣襟就这么敞开了半天。
那岂不是说,自己跟阿姐说话,吃饭的时候,就顶着这副不修边幅的样子?
哪怕是从前在家中卧病在床,父母照顾,宗妄也不曾这般不注意。
怎么这一回哪哪都是不妥?
他当即就抬了手,半侧过身子,脸已染了深红地将衣服扣子扣好了。
末了还又仔细检查了一下仪容仪表,确认自己的头发不乱,身上其他地方也规规整整的,才重新坐正过来。
沈诗见他如此谨慎,反倒扑哧一笑。
一时间,说不尽的风流婉转,情致嫣然。
“让阿姐见笑了。”
宗妄自觉无颜以对,连耳朵也都染红了许多。
好在不等沈诗开口,医生就到了,避免了这场尴尬。
宗妄在医生过来以后,十分配合,对方问什么自己回答什么。
许是身体太过疲惫,几刻钟下来,宗妄觉得有些累了。
精神懈怠间,他没注意到医生偶尔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宗妄的伤只需要安心静养,就没有太大的问题了。
至于个别小事上不记得,应当也只是暂时的后遗症。随着伤口的恢复,记忆会慢慢回来的。
医生检查完了,将结果告诉了沈诗。
看出他欲言又止,似乎还有话要说,沈诗特意问了句:“可是还有什么别的问题?”
“没什么问题,只是宗少爷最近身子虚弱,应多多保养才是。”医生尽量委婉地说道,还又看了眼宗妄,希望对方能听懂自己的言外之意。
然而宗妄正是神思疲倦,得知他一切无恙就放下了心。
再者,他压根就不知道自己身上添了哪些痕迹,虽然觉得医生的话说得有些古怪,却也没有往别的地方想。
“这么说来,倒是我太过紧张了,有劳邱医生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