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晚归云
“晚上吃的什么?”他问。
程安郁靠在厨房门框上,沉默了两秒:“……不记得了。”
“那就是没吃。”
程安郁没反驳。
路西鹤叹了口气,打开冰箱看了一眼。鸡蛋还是他上次买的那些,牛奶也没怎么动。他摇了摇头,从袋子里拿出两个西红柿,拧开水龙头开始洗。
厨房里只有水声和切菜声。
路西鹤把西红柿切成小块,起锅烧油,等油热了把蛋液倒进去,刺啦一声,香味一下子炸开。程安郁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目光比平时柔和了一点。
“路西鹤。”
“嗯?”
“你今天头发翘了。”
路西鹤下意识伸手去摸后脑勺,果然有一撮不安分的头发翘着。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下雨淋的,没注意。”
程安郁没再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面煮好了,两碗,西红柿鸡蛋面。卖相一般,味道倒是刚好。
程安郁坐在餐桌前,低头吃面,吃得很慢。路西鹤坐在对面,也低头吃着,但筷子动得很少,时不时抬眼看一下对面的人。
一碗面快吃完的时候,路西鹤放下筷子。
“程安郁。”
程安郁抬头看他:“嗯。”
路西鹤的耳尖红红的,手放在膝盖上,攥了攥又松开:
“我喜欢你。”
餐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钟在走。
程安郁看着他。
路西鹤被他看得更紧张了。
安静了几秒。
程安郁把筷子轻轻搁在碗沿上,低下头,看着碗里剩下的汤。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路西鹤的指尖开始发凉,久到路西鹤几乎要开口说“没关系”。
然后他听见程安郁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在跟碗里的汤说话:
“为什么?”
路西鹤愣了一下:“啊?”
程安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不好回答吗?那好吧。”
程安郁把目光移开,端起碗,低头喝了一口汤。
路西鹤呆呆地看着他,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碗还剩大半的面,赶紧拿筷子扒了两口,烫得嘶了一声,又舍不得吐出来,鼓着腮帮子使劲嚼。
程安郁余光瞥见他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这次没藏住。
路西鹤把面吃完了,汤也喝完了,碗底干干净净。他放下碗,抬头看着程安郁,眼睛里带着一点紧张、一点期待,和很多很多的认真。
程安郁没看他。
他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了两下。
“路西鹤告诉我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反正就是喜欢你。”
他顿了顿,终于抬起眼睛,看着路西鹤。
“如果我不同意呢?”
路西鹤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哑:“打扰了,阿郁。”
路西鹤的脑子空白了一瞬,紧接着站起来,把碗收拾到厨房。
自从车祸后,程安郁的房子里就没了佣人。
路西鹤手脚麻利地把碗筷收拾进水槽,水龙头一开,水流哗哗地响,像是在拼命掩盖他心底翻涌的涩意。
他没敢回头看程安郁。
怕一看,就控制不住眼底的红,也怕看见对方眼里一丝一毫的为难。
喜欢说出口的那一刻,他是真的做好了被推开、被拒绝、被赶回自己家的准备。
程安郁坐在餐桌前没动,指尖轻轻摩挲着瓷碗边缘,目光落在空荡的门口,又慢慢移向厨房那个忙碌的背影。
灯光明明暗暗,落在他苍白却渐渐有了血色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却也没了往日那层拒人千里的冷。
路西鹤洗完碗,擦干净手,才慢吞吞地走出来。他垂着眼,不敢看程安郁,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哑:“我……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记得锁门。”
他转身就要去玄关换鞋。
手腕忽然被轻轻拉住。
力道很轻,很凉,却很稳。
路西鹤整个人一僵,猛地顿住脚步。
程安郁没看他,视线依旧落在桌面上,声音淡得像水,却清清楚楚:“雨刚停,路滑。”
路西鹤喉结动了动:“我……”
“客卧收拾过。”程安郁打断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就在那边。”
他松开手,起身往客厅走,背影清瘦,却没再赶他。
路西鹤站在原地,心脏狂跳,指尖还残留着对方手腕的温度。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最后只轻轻“嗯”了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一夜,路西鹤几乎没怎么睡。
客卧的床很软,他却躺得笔直,满脑子都是餐桌上那句“我喜欢你”,和程安郁沉默的脸,还有最后那轻轻一拉。
他不敢多想,又控制不住地想。
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
程安郁是被客厅里的动静吵醒的。
他揉了揉眉心,穿着睡衣下楼,刚走到楼梯口,脚步一顿。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程序坐在单人沙发里,手托在脸颊边。
谢越燃翘着腿,靠在沙发背上,嘴角挂着惯有的懒散笑意,一见他下来,眼睛立刻亮了。
“哟,我们程大宝贝终于醒了。”
程安郁脸色一冷:“谁让你们进来的。”
程序立刻解释:“我……我有家里指纹,看你没回消息,怕你出事……”
他现在对程安郁,
不敢凶,不敢逼,不敢管,连说话都小心翼翼,生怕哪句不对,又把人惹炸毛。
谢越燃倒是无所谓,笑眯眯地看着他:“别急着凶人,我们给你带了早餐。不过话说回来,你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昨晚没害怕啊?”
程安郁没理他,走到餐厅,打算倒杯水。
就在这时。
二楼客卧的门轻轻开了。
路西鹤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T恤和休闲裤,刚睡醒,头发还有点乱,眼底带着浅浅的睡意。
他一眼就看见了餐厅里的程安郁。
也看见了客厅里那两个的男人。
用口型说了个“ Hello”
但他腿没停,就像在自己家一样,安安稳稳地走下楼梯,径直走到程安郁身边。
在程序和谢越燃瞬间凝固的目光里。
路西鹤微微俯身,把下巴轻轻搭在程安郁的肩膀上,双臂从身后环住他的腰,整个人轻轻贴上去,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又软又自然:
“醒了。”
程序:“……”
谢越燃:“……”
整个客厅,死一般安静。
程安郁握着水杯的手一顿,耳尖几不可查地泛红,却没推开他,只是冷淡地偏了偏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两个人听见:
“松开。有人。”
路西鹤没松,反而往他颈窝蹭了蹭,语气无辜又理直气壮:
“不松。”
“你昨晚没赶我走。”
“我就当你同意了。”
程安郁:“……”
他冷冷地掀了掀眼皮,“三,二…”
一还没出口,身上的重量就没了。
谢越燃直接指着他们两个,“这就是你说的应该没事?”
“那我也说了,是应该啊。”程序也是盯着他们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