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晚归云
谢越燃攥住程安郁的手腕,指尖用力,生怕下一秒人就会消失,
“我不会和他分开,谁来劝都没用,包括您。”
“你不懂事!”谢母红了眼,压着声音,“你知不知道家里已经下定决心?你要为了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毁掉自己一辈子吗?”
“有没有结果,我说了算。”
谢越燃低头,余光温柔裹住身侧的少年,
“我的人,我自己护。
这条路难走,我早就知道。
就算要和整个谢家对抗,我也不会放开他。”
谢母望着固执的儿子,望着安静沉默、眼底藏着倔强的程安郁,
半生的遗憾、无力、遗憾尽数涌上心头。
她终究,还是变成了自己当年最讨厌的人。
明明最懂相爱不能相守的痛,却不得不亲手拆开两个真心相爱的人。
晚风从落地窗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第40章 吵架
晚风从落地窗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卷起窗帘边角,也吹散了客厅里僵持压抑的空气。
谢母望着一前一后护得严实的两人,心口像是被钝针反复扎着,密密麻麻的疼。她看着谢越燃脊背紧绷、浑身竖起防备的模样,看着他攥着程安郁手腕时不肯松开的力道,眼底积攒多年的疲惫彻底崩塌。
“你以为对抗家族是随口说说这么简单?”她声音发颤,克制着哽咽,“谢家养你二十多年,你的人脉、前程、名声,全都攥在老爷子和你父亲手里。一旦决裂,你会一无所有,甚至连立足的余地都没有。”
“我不在乎。”
谢越燃语气冷硬,没有半分退让,侧过身将程安郁护得更紧,掌心牢牢贴着少年微凉的皮肤,仿佛那是他唯一的软肋,也是唯一的底气。
“前程、名利、谢家的荣华,我都可以不要。我唯独不能没有他。”
程安郁被他护在身后,抬眼望着男人挺拔的背影,单薄的肩微微靠着他,原本沉郁发闷的心口,忽然被一股滚烫的暖意填满。他轻轻动了动手指,反握住谢越燃温热的掌心,无声地回应他的固执与偏爱。
细微的小动作落入谢母眼底,让她所有劝说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多般配,多赤诚。
就像年少的她和那个人,也是这样彼此牵绊,至死不肯放手。
可最后呢,还不是败给了现实。
“阿燃,你太年轻了,一时意气用事,早晚有后悔的那天。”谢母缓缓摇头,身形踉跄着后退半步,旗袍裹着单薄的身躯,在冷白天光里显得格外单薄,“等新鲜感褪去,等柴米油盐的艰难压垮你们,等世人的指点和家族的打压日夜纠缠,你就会知道,今天的坚持有多荒唐。”
“我不会后悔。”
谢越燃低头,垂眸看向身侧安静的少年,眼底翻涌的冷意尽数化作温柔的缱绻,那是旁人从未见过的柔软。
“从我喜欢上安郁的那天起,我就做好了所有准备。吃苦也好,对抗也罢,只要身边是他,我都甘愿承受。”
程安郁轻轻扯了扯谢越燃的袖口,清浅的嗓音缓缓响起,平静却有力量:
“夫人,您当年是孤身妥协,无人并肩。但我和谢越燃,是双向奔赴,互为退路。”
“您怕我们被碾碎,怕我们困在牢笼,可比起体面安稳却一生遗憾,我们更愿意携手,闯过所有风雨。”
谢母望着两个孩子眼底如出一辙的倔强,终是无力地笑了,笑意里盛满了悲凉与自嘲。
原来有些执念,从来不会被岁月和现实轻易磨平。
原来跨越年代的爱意,永远有着撞破世俗的勇气。
她再也说不出逼迫的话,那些准备好的狠话、利弊的权衡、现实的打压,在这份双向坚定的爱意面前,显得无比刻薄又可笑。
“罢了。”
良久,谢母缓缓垂下手,紧绷了半辈子的脊背骤然松弛下来,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彻底认命。
“我劝过,求过,也试过阻拦。既然你们执意如此,我便不再多言。”
她抬眼,目光复杂地掠过谢越燃,又落在程安郁清隽的眉眼上,语气低沉又疲惫:
“我不会再私下找你,也不会再逼你们分开。但我必须提醒你们。”
“谢家不会善罢甘休。我拦不住老爷子,也拦不住你父亲。往后的路,风雨滔天,步步荆棘,你们好自为之。”
说完,她拢了拢身上素雅的旗袍,再也没有停留,转身缓步走上二楼。
背影孤寂又落寞,藏着一辈子求而不得的遗憾,也藏着一份不忍拆散晚辈的慈悲。
偌大的会客厅,终于少了那份窒息的压迫感。
冷风缓缓掠过,吹散了残留的沉重。
谢越燃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立刻转过身,双手扶住程安郁的肩膀,指尖细细摩挲着他略显苍白的脸颊,眉眼间满是心疼。
“她没为难你吧?有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
程安郁轻轻摇头,抬手抚上他蹙起的眉尖,指尖温柔抚平他紧皱的褶皱,轻声道:“没有,夫人只是心疼我们,怕我们重蹈她的覆辙。”
“不管她出于什么目的,以后没有我在,你不许单独见她。”谢越燃收紧手臂,将人紧紧抱进怀里,下巴抵在他柔软的发顶,声音沙哑又后怕,“我收到消息的时候,心脏都快要停了,就怕她会逼你离开我。”
他从小看着母亲隐忍半生,最清楚谢母的温柔之下,藏着多少身不由己的无奈。
最怕就是母亲以过来人的身份,掰开程安郁的心防,让他主动放手。
程安郁窝在他温暖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独属于谢越燃的清冽气息,所有的不安与沉闷尽数消散。
“我不会走的。”
他环住谢越燃的腰,脸颊轻轻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认真重复,
“无论谁来劝,无论前路多难,我都不会离开你。”
“好。”
谢越燃收紧怀抱,将人揉得更紧,眼底翻涌着偏执又滚烫的爱意,
“那我就带你一起,扛下所有。
谢家要拦,我就破了这层枷锁。
世俗要压,我就逆流而上。
这辈子,我只要你。”
窗外天色依旧沉郁,深秋的风还在肆意穿梭。
可密闭的会客厅里,两颗紧紧相依的心,却暖得发烫。
相拥的暖意没能持续太久,别墅深处传来管家沉稳的脚步声,打破了一室温存。
男人的怀抱骤然一僵,谢越燃眉峰冷沉下来,下意识把程安郁护在身后,戒备瞬间拉满。
管家站在客厅门口,垂首躬身,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肃穆:“小少爷,先生和老爷子回来了,请您立刻去书房一趟。”
空气骤然一凝。
程安郁的指尖微微一缩,安静的眉眼覆上一层浅淡的寒意。
谢母的退让只是一时心软,谢家真正掌权的人,从来都不是她。
谢越燃下颌线绷得死紧,掌心牢牢扣住程安郁的手,指尖用力到泛白。
“我不去。”
“小少爷,”管家抬了抬眼,神色为难,“老爷子特意吩咐,事关谢家颜面,推脱不得。若是违抗,只会闹得更难看。”
字字句句都在敲打提醒,暴风雨,终究还是来了。
谢越燃低头看向怀里的人,眼底的冷硬褪去几分,只剩浓重的担忧与不舍。他俯身,额头轻轻抵着程安郁的额角,气息低沉又温柔。
“安郁,你在这里等我,别乱跑,哪里都别去。”
程安郁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阴翳,轻轻点头,指尖攥住他的袖口,轻声叮嘱:“别冲动,万事小心。”
“我知道。”
谢越燃吻了吻他的眉心,像是许下无声的承诺,
“我很快回来,不会让你一个人待太久。”
他松开手,转身时周身气质彻底变冷,周身戾气翻涌,步伐沉稳却带着压迫感,跟着管家一步步走向别墅深处的书房。
厚重的实木门被关上,隔绝了里外两个世界。
偌大的会客厅瞬间变得空旷冷清。
冷风不断从落地窗钻进来,寒意浸透四肢,方才相拥的暖意,一点点被蚕食殆尽。
程安郁独自站在原地,望着书房的方向,安静的面容没什么表情,心底却清楚明白。
谢母是心软的旁观者,可谢老爷子与谢父,是绝不会留情的执棋人。
谢越燃今天护下他一次,接下来,就要独自面对家族最尖锐的打压。
佣人端来温热的茶水,不敢多言,放下便匆匆退下,整个别墅都笼罩在低气压里,人人噤若寒蝉。
程安郁走到沙发边缓缓坐下,指尖摩挲着方才喝过的玻璃杯,冰凉触感顺着指尖蔓延。
他不怕前路难走,不怕旁人指点,不怕世俗偏见。
他唯一怕的,是谢越燃为了他,硬生生和血脉至亲撕破脸皮,被逼到遍体鳞伤。
二楼走廊,一道纤细的身影静静立在阴影里。
谢母没有回房间,一直站在转角,将楼下的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着谢越燃决绝离去的背影,看着程安郁独自静坐、眉眼寂寥的模样,心口又是一阵密密麻麻的酸涩。
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幕。
丈夫和老爷子查到一切,隐忍多日,就是等着发难的时刻。
她拦不住,也挡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一步步踏上和自己当年一样的绝路。
良久,谢母轻轻叹了口气,悄无声息退回房间,关上了门,将所有喧嚣与挣扎隔绝在外,继续守着她这座困了半生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