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松子鱼鱼
老天,他居然在期待傅修允嘴里能说出什么夸人的好话?
心里吐槽一万遍,嘴上依然无所谓地笑笑:“对呀,我准备加入M村拆迁大队呢。”
哼,哪像你傅三少,表面一本正经佛子爷,出门却穿红底皮鞋,闷骚。
傅修允似乎也被逗笑了,又问道:“刚才那个人,是你的亲戚吗?”
季存言摇摇头:“不是啊。”
傅修允蹙眉:“那你为什么要给她钱?”
而且看这样子,绝不是第一次给了。
季存言一愣:“你……听到了呀?”
他明明都把张婶拽那么远了,傅修允居然还能听到?
傅修允没有否认。
他的听力、视力、记忆力都超乎常人的好,季存言跟张婶说的那些话,他一字不漏全听到了。
其实,傅修允之前就让薛亮查过季存言的日常开销,有近八成的收入全都大额转款给了别人。
一两个月还说得过去,但整年都这样,就很不正常。
当时傅修允并没有让薛亮查太多,毕竟还涉及到其他人的隐私,只猜测季存言是不是家里的很多亲戚都指望着他来养活。
现在看来,并非他想的那么简单。
车里静了一会儿,傅修允淡淡蹙起眉:“所以,你成天入不敷出,日子过得紧巴巴,就是因为把钱给了他们?”
季存言抿抿唇,低声道:“是啊,怎么了……”
“哦……”傅修允故意拖长了声调,“散财童子啊?”
季存言听到这个,哈哈哈干笑了几声,就没再接话了。
傅修允看着季存言的侧脸,像是在等他继续往下说,但季存言偏过脸看向窗外,只留了个后脑勺给他。
显然并不打算向他打开心扉。
傅修允愣了愣,心底竟涌起淡淡的失落。
平稳行驶的车里陷入了长久的静默。
季存言望着窗外不停往后退的树木,无声地轻叹了一下。
散财?那也得他有财才行啊。
他不止一次地在想,他要是一生下来就有万贯家财,该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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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房幽静,连大屏幕中的监控里也没有声音。
季存言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傅修允闭眼打坐,心却无法平静。
他最近总是被季存言影响情绪。
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却依然无法克制。
今天季存言不肯继续说背后的原因,这就是一种无声的警示。
警示他过了界。
他应该做的是放下这些过度的好奇心,把和季存言有关的事都抛到一边。
但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做不到。
他最终还是让薛亮去查了。
这并不难查,没多久,薛亮就赶过来向他汇报所查到的一切。
“季先生经常转账的有十二个账户,其中有一个应该是他的母亲,而剩下的这十一个,全都购买过宏基名下的‘安心福’重疾险,后来投保人确诊重疾,却又因为保险合同中的争议条款而无法顺利申请保单理赔的家庭。”
傅修允虽然安静地打坐,但薛亮知道他在听,继续道:“宏基名下这份‘安心福’重疾险的三差模型,就是季先生亲手搭建的。”
傅修允睁开了眼。
薛亮解释道:“无法得到理赔款以后,投保人也竭力争取过,闹过事,打过官司,但宏基花重金养了一个律师团,那些投保人最后全都败诉了。昨天去M村里见到的那一家,投保人名叫陈保国,他老婆叫张巧珍,他们有两个女儿,大女儿17岁,叫陈芸,小女儿才不到6岁,叫陈琳。”
傅修允指腹极慢地磨动着佛珠。
原来,这就是季存言口中的张婶和琳琳。
“陈保国的家里并不富裕,在投保后第二年,他患上了严重多发性硬化症。”
傅修允双眼倏地一震,手掌不自主地攥紧了佛珠。
但他的表情并没有太多变化,以致于连薛亮都没有察觉。
薛亮继续说:“陈保国原本可以通过‘安心福’重疾险的理赔款来减轻医疗费压力,可惜和宏基的官司打输了,判决结果是不符合理赔条件。去年,陈保国从弘尚大厦顶上……跳楼自杀了。”
说到这里时,连薛亮都忍不住看了傅修允一眼。
弘尚大厦,是嵘坤名下的。
薛亮记得很清楚,去年那个跳楼事件发生的时候,傅修允正巧在那栋大厦里开会。
傅修允依然没有说话,他微垂着眼眸,让人看不清情绪。
薛亮顿了片刻,接着道:“季先生从去年开始,每月给他们转钱,有的几千一万,有的一两万,这些数加起来,已经转出去180多万了。”
这就是为什么季存言以前明明年薪200万,却一点儿积蓄都没有。
傅修允轻嘲地笑了一声,重新阖上眼。
渡人先渡己,季存言这种悲悯,纯属不自量力。
都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爱天下,纵使他背后有嵘坤这样的庞然大物,傅修允都不敢说自己能兼爱天下。
而季存言一个连2000块一张的抑制贴都舍不得用的人,却想要改变别人的命运。
这不是不自量力又是什么呢?
傅修允反复琢磨着这件事,心底莫名地升起一阵难言的烦躁。
一开始,他不理解净玄大师说的话,所以他好奇季存言,监视季存言,想看明白能被净玄大师收为关门弟子的人身上到底有什么佛性。
如今他看到了,内心却更加难以平静。
他见过许多家财万贯的老板去寺庙礼佛,一掷千金地捐赠善款,只为散财换得内心的片刻平静。
也见过生活不顺的人跪在佛前虔诚地点香祈求,求钱财、求平安、求事业、求姻缘。
佛像低垂着慈悲之眼,看尽了众生的苦难。
然而,他们跪的不是佛,而是心中的欲望。
傅修允难堪重负般地闭上了眼。
其实,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他比同龄人都分化得晚,周围大多数都在17岁以前完成了分化,而他快到21岁,才有了分化的苗头。
傅启嵘对傅修允万般重视,找来专家抽取腺体液检测傅修允的信息素等级。
得到的结果都十分乐观。
傅修允虽然还没有完全分化,但从数据上看,十有八九是个顶级Alpha。
傅启嵘这才放了心。
傅修允对此倒没有太在意,从小被当做家族继承人培养的他,骄傲是刻进骨子里的,自打懂事开始,他就坚信自己会分化成顶级Alpha。
这是毋庸置疑的一件事,他不明白他爸到底在紧张些什么。
比起这个,他更紧张的是他母亲的病情。
赵书雅患上了MS,也就是严重多发性硬化症。
和陈保国一样的病。
但赵书雅的病情更加严重,那时她已经瘫痪在床,双眼逐渐看不清东西。
他和二哥看在眼里、痛在心里,花重金请来不少的专家医生,都束手无策。
到后来,各项并发症都暴发了,高强度治疗只会增加她的痛苦,他二哥渐渐想要放弃,转为保守治疗。
但傅修允不同意。
他很清楚,以母亲现在的状况,保守治疗的结果就是一步步向阎王殿走去。
果不其然,不到一个月,赵书雅的并发症就越来越严重,已经出现吞咽困难。
在连续几次的抢救后,医生建议,切开气管维持呼吸。
傅修允记得很清楚,那天傍晚,病房外的天空是一片浓重的昏黄色。
赵书雅难得清醒的时刻,枯槁的手紧紧揪住傅修允的衣袖,喑哑又吃力地说道:“修允,妈妈走后,你要照顾好自己,还有你哥,也要拜托你了……”
傅修明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一直是赵书雅心头最放不下的。
赵书雅一直觉得对不住傅修明,因为医生说傅修明这个病是娘胎里没养好才落下的。
她在怀上傅修明的时候,情绪波动过大,有一次还险些晕倒。
至于这背后的原因,就是在她大着肚子的时候,得知傅启嵘早在外面有了私生子。
听着母亲艰难又沙哑的声音,傅修允感到连心的痛。
他无法接受这个结果,于是瞒着他们,辗转联系上了一位专门研究这方面重疾的医学博士,想要申请临床试药。
他要为母亲搏一个机会。
那位医学博士有个实验室在S医大,傅修允专门开车过去,把准备好的申请资料交给博士。
已经放寒假了,S医大里空荡荡的,没几个人。
他交完申请单,又坐下来和博士聊了一会儿。
从交谈中,傅修允可以听出,博士对这次的临床试药是充满信心的。
这算是几个月里,唯一的好消息。
接下来,他只需要回去说服他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