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木晏
他另一边的耳朵也跟着升起了热意。
没等他回傅锦驰这句,傅锦驰就已经抬步朝自己车子走去了。
他看到傅锦驰走到了自己车边,看到傅锦驰在上车前,朝他看了下。
他莫名心虚地、好胜地又收回了视线,然后头也不回地朝自己车子走去。
他在开车门上车的时候,余光朝傅锦驰那边看了下,傅锦驰已经上车了。
他上了车,然后看到傅锦驰的车子从自己车前驶离。
他看着傅锦驰的车子,耳边好像又闪过傅锦驰刚刚那句“晚安”,他耳朵莫名其妙地抖了下,觉得痒的很。
傅锦驰的车子汇入车流,消失在姜泽随的视线里,姜泽随收回了视线。
他坐在主驾位上,眨了下眼睛,车上开了冷气,但或许是夏天太热了,他耳朵上的热意,直到傅锦驰的车子消失在了视线里,也还没有褪去。
他捏了下耳朵,在心里腹诽了傅锦驰几句,然后开着车朝自己住处去。
到家后,姜泽随先去洗了澡,洗完,他躺在床上。
他拿过了一个枕头,抱在怀里,在脑海里过着今晚发生的事情。
喻新的那些话,茶室遇到的傅锦驰,还有傅锦驰那不知真假的告白。
姜泽随想着,抱着枕头翻了个身,又不由捏了下耳朵。
枕头蓬松柔软,但姜泽随抱着枕头,不由地想到了这会被放在了储物间的那只粉色猪。
姜泽随将下巴埋在了枕头里,枕头被压下去小小的凹陷。
姜泽随在脑海里理着今晚发生的事情,又不由地想,不知道傅锦驰这会心情怎么样。
肯定不太好吧。
谁知道了自己父亲那样的所作所为,还能心情好呢。
傅锦驰会不会又在抽薄荷烟。
姜泽随想着,微蹙了下眉,然后他想到了一件事,又立即坐了起来,他拿着手机,去了书房。
开电脑,整理文档,然后他将文档发给了傅锦驰。
文档里是关于启皓这家公司跟瑞升的关联,以及启皓过往跟华景的合作订单。
有了这些资料,如果傅锦驰想的话……应该可以将傅振直接踢出华景了。
傅锦驰会将傅振踢出华景吗?还是会心软?
姜泽随不知道,无论将不将傅振赶出华景,都是傅锦驰的权利。
资料发出去没过多久,姜泽随就收到了傅锦驰的回复。
姜泽随原本以为傅锦驰的回复,会是关于后续怎么处理,或者又是让他不要太担心之类的。
但没想到,傅锦驰回他的是:【我们很有默契】
以及一张图片。
图片看起来应该是傅锦驰刚刚拍的,画面一角还能看到傅锦驰黑色的真丝睡衣。
而画面中间是一张对着电脑拍的表格。
那张表格显然只是某个文件的一部分,表格的格式跟他刚才文档里的格式也不一样。
虽然格式不一样,但上面的数据很熟悉,姜泽随一眼就看出上面的数据,跟他刚才发出去的文档里的数据,来源一致。
所以傅锦驰也早就发现了傅振这些关联交易。
姜泽随看着那张对着电脑随手拍的照片,看着照片上傅锦驰的睡衣,看着傅锦驰那句“我们很有默契”,他不由又捏了下自己耳朵。
他“哼”了一声,嘀咕道,“谁跟你有默契。”
他这样说着,关了电脑出了书房。
在出书房的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的心情比前面要好了一点。
他正要往卧室去,这时手机又嗡嗡震动了起来。
他第一反应是傅锦驰给他打电话过来了。
他看起来有些不耐烦,但神色明亮而轻快,他从口袋里捞出手机,然后在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他脚步微顿了下。
确实是电话,但打电话来的不是傅锦驰,而是华笙语。
姜泽随看着不停震动的手机,抿了抿唇,然后接起。
“华总。”姜泽随道。
手机里传来华笙语优雅而冷漠的声音,“听说你晚上和锦驰一起吃的晚饭。”
姜泽随心想,原来是为了这个打来的。
昨天他还跟傅锦驰一起吃了麻辣烫,但华笙语也没有因此打电话来,那应该不是傅锦驰被华笙语监视了。
而且虽然傅锦驰之前因为华建清的事,对华笙语有愧疚,但以他对傅锦驰的了解,傅锦驰大概率是不可能被华笙语监视了而不自知的,而且应该也不会任由华笙语监视自己。
所以被监视的概率很小。
是在餐厅被华笙语认识的人看到了,别人告诉华笙语的吗?
姜泽随正想着,华笙语那边又道,“姜特助,我以为上次已经说的很清楚的,你不适合锦驰,锦驰也不是真心喜欢你。”
姜泽随听着华笙语的话,没多说什么,只是简洁地回道,“我们已经分手了。”
“既然分手了,那有什么必要一起去清粤阁吃晚饭?”华笙语咄咄逼人。
“按您这么说,那我是不是还应该辞掉工作?”姜泽随也不迁就对方。
华笙语道:“是。”
姜泽随听着华笙语的话,皱了下眉。
然后又听华笙语道,“姜特助,据我所知,你本来也在走离职流程,招到接任的特助就离职。招特助的工作,我会让我秘书帮你做,你明天就可以离职了。”
“虽然你本来就是要离职的,但我不介意给你一笔信托,条件是不要再跟锦驰纠缠不清。”
人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姜泽随听着华笙语的话,不由就笑了下。
“华总,我要是这么缺钱,也就不会离职了。”
“看来我们相处还是太少了,华总你似乎对我确实很不了解。”
“离不离职是我的权利,不是你的权利,也不是你说我应该辞,我就会辞的。”
华笙语听着姜泽随的话,秀美的眉皱起,“你这是还想跟傅锦驰纠缠不清吗?姜泽随,你不适合我们华家。”
纠缠不清,姜泽随听着这个词,也皱了皱眉。
他心中腹诽地想,什么叫我想跟傅锦驰纠缠不清,明明是傅锦驰想跟他纠缠不清。
而且什么叫适合华家。
华笙语从头到尾,都没有考虑过傅锦驰的喜好,没有考虑过她中意的人,适不适合傅锦驰。
在华笙语口中,傅锦驰就像是一个工具。
姜泽随脑海里闪过在园林别墅时候,华笙语同傅锦驰说的那些话,华笙语说傅锦驰没有自由恋爱的资格,让傅锦驰别忘了自己身上的责任。
所谓的责任,就是代替华建清成为华景集团的继承人。
就是一辈子背着对华建清死亡的负罪感。
姜泽随刚刚才觉得好了点的心情,这会再一次觉得像被巨石压住了心口,压得他难受、憋闷。
华笙语怎么可以这样对待自己的儿子?且不说华建清的死亡,跟傅锦驰没有关系,就算真的有关系,但当时的傅锦驰只有十四岁啊。
当时的傅锦驰那么喜欢、崇拜自己的哥哥。
面对哥哥的死亡,华笙语有没有想过,自己这个小儿子心里的痛苦,可能一点都不比他们少,甚至可能还更多。
是痛苦,是自责,是浓重的负罪感。
华笙语有没有想过,一个十四岁的孩子,面对自己害死了哥哥这样的痛苦和自责,要怎么消化、化解,要怎么好好地度过,要怎么入睡?
姜泽随在此刻,不仅憎恶傅振,也憎恶华笙语。
一个人,怎么可以拿一个小孩的痛苦和自责,来控制对方?
这个人,居然还是一个母亲。
十四岁的傅锦驰,唯一可以依赖的两个人,居然全都抛弃了他。
一个用他顶罪,一个将痛苦发泄到他身上。
姜泽随原本只是想说,他会按照自己原本的进度离职,不需要华笙语的“帮助”。
但这会,沉沉压在姜泽随心口的不悦,让姜泽随不由地道,“我不需要适合你们华家,我只需要适合傅锦驰就可以了。”
华笙语听着姜泽随的话,握紧了下手,漂亮的指甲在掌心抠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华笙语冷声道,“你也不适合傅锦驰,既然你非要不死心的话,那就再听一次锦驰到底怎么想的。”
华笙语说着,拿过另一个手机,拨了傅锦驰的电话。
姜泽随听到华笙语那边,传来了几声“嘟”声。
然后他听到了傅锦驰的声音。
不知道是因为隔了两个手机,还是因为什么其他原因,姜泽随觉得傅锦驰的声音听起来微凉。
傅锦驰道:“什么事?”
姜泽随听到华笙语道,“有人跟我说,在清粤阁看到你跟姜泽随一起吃晚饭。”
这明明是很简单的对话,但姜泽随不知道为什么,在听着的时候,不由地轻蜷了下手指。
然后他听到傅锦驰道:“是。”
华笙语又道:“你跟他不是假恋爱吗,上次不是分手了吗?”
傅锦驰道:“是分了。”
华笙语听到这句,很满意,她脑海里其实也闪过了一瞬前两天,她在医院的时候,傅锦驰跟她说话时候的场景。
闪过傅锦驰说“车撞树上了”时候的神情。
傅锦驰当时很平静,而她当时心里其实后怕的颤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