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咽危石
“展翊!”
第37章 就抱一抱
乐明池要起身,鼻尖堪堪擦过展翊嘴唇,他一下子又倒下去,于是连忙攀住展翊的脖颈:“你怎么样?展翊?”
展翊不做声。
乐明池在展翊后背上到处摸索,摸到硬硬一长条木梁压着,心里凉了半截,声音颤抖地问:“疼不疼?”
展翊保持着俯身支撑的姿势,期间似乎有点支撑不住,半边肩膀松了劲,他和乐明池浑身上下都贴在一起,但很快他又撑起来,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那双灰蓝色眼睛在雨夜中冷津津的,印在乐明池眼里,像海潮之中的两轮蓝月。
因房顶彻底塌了,瀑布般的暴雨倾泻而下,瞬间把两个人打湿,展翊湿得更彻底一点,他那绸缎一样的头发湿透了,变成一绺一绺,雨水啪嗒啪嗒滴在乐明池脸上。
滴一滴,乐明池就躲闪地闭一下眼;滴一滴,乐明池又躲闪地闭一下眼。
像个小猫一样。
展翊笑了一下。
乐明池着急地锤了一下展翊肩膀:“你还笑!平时不笑,这个时候笑!你要被压成半身不遂怎么办?!你要是变成那种坐轮椅的科学怪人,我……我对你负责,你要不要?
展翊想说话。乐明池立刻捂住展翊的嘴。
“……好了好了,你肯定不要,不要说那些‘不可能’‘不喜欢’的话,我不要听。”
松手之后,展翊说:“你先不要勾着我,你也重的。”
“啊!哦哦哦,我松手,我钻出来,我……”乐明池像个小松鼠,要从展翊俯身建立的那一个小小安全间中拱出来,被展翊腾出一只手来按住,“好了,你……你先别动。”
肾上腺素退去后,乐明池这才感到自己的下半身亦有重量,房顶坍塌时,是展翊冲过来用后背挡住了本来要直直砸到乐明池胸口的房梁,他们的腿、皮肉、树根树杈和果实,全部紧紧挨在一块,几乎要压出汁液了。
明明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明明天空劈裂、暴雨刺骨了!怎么我和他身上都这么烫!
乐明池慌慌张张避过展翊的注视,“我,我拿手电照一下,”他想起来拿手机。
借着光,展翊扭头观察身上那根房梁,很长一根。幸运的是,有一端非常巧地搭在了床头的木柜上,这也为他从一开始就分担了部分力。
他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圆木竟不受控制地向下滚,滚到腰际,重到要把他浑身最后一口气挤出来,骨头缝里嗡嗡作响,展翊硬是撑住了。乐明池想去托圆木给展翊卸力,手却被压在两人腹部之间,他努力想抽出来,展翊却像吃了枪药:“不许动,听见没有?!”
乐明池像小狗一样甩头,把脸上那些不知道是雨还是泪的水珠甩去,“我我我,我怕压坏你了,还不如压在我身上。”
他心疼得要命,埋进展翊肩窝里,“你干嘛要帮我挡啊,你明明说不喜欢我的,我是死是活,又和你有什么关系呢?你是BZ制药的智脑,是巴尔萨家族的明珠,你比我更重要。”
“闭嘴。”
乐明池不说话了。
展翊突然问:“压到你了吗?”
乐明池确信眼睛里的是泪水而非雨水,因为那些液体正在汩汩涌出来,“没……没有,展翊,你有没有事?”
“我没事,”展翊深吸一口气,他侧头再看一眼房梁另一端,压匀自己的呼吸,“乐明池,你别哭了,现在按我说的做。”
展翊从后腰摸上房梁,这根房梁坠落时,巨力让它的一头杵进了床头木柜里,另一头则松松地搭在塌下来的屋顶墙壁上,中间正好被他挡住,横跨过他腰背。
幸好,幸好挡住了,他不敢想象这根房梁如果直接压在乐明池胸口,会发生什么样的悲剧。
“我数三二一,你先把手抽出来。”
“好!”
“三、二、一。”展翊像人鱼一样仰身,他真的非常强壮,腹部的肌肉在手电下清晰可见,乐明池一把将手臂从两人紧贴的腹间抽出来。
“左手抱住我的腰。”
“抱住了。”乐明池紧紧抱住。
“右手摸到床沿了吗?抓住。”
“摸到了。”乐明池摸到床沿粗糙的木边,木刺扎进指尖,他无暇顾及刺痛,只是紧紧抓住。
“我再数三二一,你抓着床沿,用力滑下去,不要抬头。”
乐明池喉头发紧,“好。”
展翊调整了一下腿的位置,“好,三、二、一,”话音落下,他整个上身猛地向上撑了一寸,浑身像绷紧的弓,那截房梁被带着在垮塌的墙上滚了半根小指宽,重心稍偏时,展翊又向上施力,房梁再次挪移了半寸,他低喝:“快走!”
乐明池咬牙,尽量把自己的身体向外滑,上半身先滑出去了,下身依然紧贴着,稍不留神就嵌进彼此身体的缝隙之中,但现在根本顾不上暧昧,展翊给他创造了一个空隙,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先是一条腿抽了出来,紧接着乐明池整个人都从展翊身下钻了出去,房梁瞬间下沉,又将展翊向下压,乐明池跌坐在床边,大口喘气,雨水不见转弱,他一张嘴,雨就灌进嘴里,乐明池来不急缓劲,连忙去扶房梁,却被身后人喊住:“乐明池,回来。”
他立刻凑到展翊面前,两人挨得很近,呼吸都喷洒到对方脸上,乐明池眼睛明亮,“你说。”
他脸上都湿透了。雨水一直顺着发梢、鼻梁、下巴滴滴答答,乐明池是水果相,眼睛是杏子,鼻尖是浆果,嘴唇是樱桃,皮肤是剥壳荔枝,浸透了雨,更显得新鲜。
展翊口腔分泌唾液,他突然很想吃点水果。
“不要直接抬,把你行李箱拿过来顶住。”
幸好乐明池是个精致又麻烦的人,就算吸取了上次进寨的经验,他还是带了一个结实又大号的28寸行李箱,早上来时,还是花一百块托搬运工拿牛车运进来的,现在派上大用场了。
乐明池如法炮制,低头爬去床尾,把行李箱拖过来,又拽下一旁塌下来的衣柜门板,用尽全力把行李箱和门板一起卡进房梁之下。
木板和行李箱都发出哀鸣,但由于角度被抬高,展翊明显感觉自己身上的重量减轻了不少。
乐明池还想继续借行李箱抬高角度,可是行李箱的轮子已经不堪重负,卡进了地板里无法再向前一步,乐明池急了,使出吃奶力气,却无法撼动一点点,“展翊展翊……”他鼻子又酸了。
“可以了!离房梁远点!”
“可是……”
“够了。”展翊慢慢向角度大的那侧外撤,腰际像被从铁箍里旋出来,他就这样一寸一寸卸力,一寸一寸往床沿挪动。
这房梁实在太重了,少说几百斤沉,虽说砸下来时被两边分走不少力,但还有一开始的冲击力,他的后背疼得要命,但他绝对不想在乐明池面前展示软弱的一面。
他是保护者,理应保护他管辖范围内的所有人。
最终,他的背脊全部从木头下抽开,展翊迅速侧摔到床边,肩背狠狠砸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那截房梁没有了展翊支撑,被行李箱架住的同时,立刻下沉,行李箱的滚轮全部被压进地板里,发出危险的吱呀声。
乐明池在床另一侧,半跑半爬地去找展翊,“展翊,展翊你……”
“别过来,”展翊抬手,“梁不稳。”
他坐起身微微喘息,稍缓过劲后,腰背上的钝痛渐渐涌上来,他弯腰从梁下钻出去,“乐明池……”你感觉怎么样?话没说完。
乐明池已经扑进展翊怀里,两个湿透的人都冷冰冰的。
但那又怎么样呢?
劫后余生,乐明池不知道说些什么,但事实就是,这个几次三番将自己拒之门外的男人,在最危险的关头,舍身挡在了自己身前,哪怕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见到此情此景,恐怕都要生出一颗血肉心脏,更何况是从始至终就喜欢展翊的自己呢?
“展翊,就……就抱一抱,就抱一抱,我没有要……”
他话没说完,却觉得腰间一紧。
展翊竟也回抱住了自己。
第38章 你老公
展翊此时心情是这些年来最好的一刻,他做到了,这次他很清醒,这次他没有让人死在自己面前。
十年来,他无数次反省那次在洞穴中的生离死别,他构想无数种方法可以在那次灾难中拯救索尧庄的性命,幻想索尧庄全须全尾活着,他们拥抱,庆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但那终究是幻梦,在现实世界中,他面对生死总无计可施。
索尧庄在他失去意识后,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死在了哪里?他一概不知,他只得到灰烬。
这样失控的事态,促成了他现在巨大的掌控欲,他拒绝再让任何事情脱离他的想象和控制。
怀里的乐明池,呼吸剧烈,肌肤相贴久了,连雨水都泡热,热的部位像身上的斑点,提醒人时时刻刻注意。
乐明池又哭又笑,缓过神来,就在怀里大闹天宫,说这屋子塌了,我们两个还能住哪儿?真是太记忆难忘的一场出游,展翊,和你出来总有奇遇。
这也能算奇遇吗?不应该是灾难吗?展翊想。
“当然不算灾难,我们都活着,就是奇遇。和你认识,也是我的奇遇。”
展翊这才意识到自己把所想说了出来。
他低头看乐明池时,乐明池也在仰头看他,这一瞬间,展翊一下子收紧手臂,把乐明池紧紧勒住,那窄细的腰身变成热水丝带,这个角度实在太像,他难免要问:是不是老天都看不下去,才把乐明池送到他这里?
昏暗如洞窟,展翊恍如回到十年前那个暴雨日,他把自己构想全部付诸实践,在三十三岁时得到另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他声音颤抖:“如果是真的就好了……不,确实是真的,都活着,我们都活着,就是奇遇。”
展翊鲜少暴露这样脆弱的情态,乐明池不明所以,只感到一股巨大的悲伤在击中展翊的同时,也让他心生怜爱,只因自己是如此喜欢着这个人,“你……你还好吗?”
那幽静深邃的蓝色双子湖,此时正全神贯注地注视着乐明池,让自己心神摇曳。
“我很好,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刻了。”
乐明池小心翼翼抚上展翊后背,“你感觉怎么样?让我看看,痛死了吧?”
展翊摇头:“并不疼。”
“啊?”
比起十年来那种钝刀磨肉的悔恨之痛,这并不算什么。更不用说,今日是奇遇,并未有灾难发生。
“谢谢你。”谢谢你让我救下你。谢谢你,达成我十年未达成之夙愿。
光看到目前活蹦乱跳的乐明池,他已感到夜幕变天光,他快要赎罪完成。
乐明池更加不明所以,坚决拒绝这个“无功不受禄”的褒奖:“我应该谢你才对,我被你救了,展翊,你是我的福星,遇到你之后,我总有好事发生。”
现在气氛真好啊,乐明池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对方,展翊的嘴唇的近在迟尺,薄薄的,像雕塑家精雕细琢的唇形,立体,弧度优雅,中间唇珠微微隆起,不知道啜弄时会不会口感很好?
他舔舔嘴唇,抻直脖子,“展翊……”
对方没有拒绝的动作。
视线里,那性感的口唇只是浅浅张开着,仿佛轻踮脚尖,就一触可及,这次……我会得到什么呢?我们已是生死之交了,生死之交之间亲个嘴,也没有什么吧?
乐明池骂自己真是胆大包天、贼心不死、好了伤疤忘了痛,没关系,就这次,就这次,他打赌展翊会大发善心,赏他一个吻。
“别闹。”展翊退后一步。
“我就闹,你现在受伤了,我趁虚而入,你无力招架。”乐明池逼近一步。
“你可以试试我有没有力气招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