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澞
似乎是见他久久没有说话,温歪了歪头。
方泊衍勉强笑了笑:“没事。”
“...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从疗养院回到别墅大概半个多小时路程, 风景无限接近又呼啸掠过。
没有带司机,靳越凛驾轻就熟地开着车, 车内放着舒缓的轻音乐,开到时他偏头, 才发现温竟然睡着了。
温睡相很好, 头发乌黑,面容素白, 花瓣似的淡粉的唇闭着,被安全带绑在座位上,手臂袖口纵上去一点, 手指根根纤白莹润。
温最近似乎很嗜睡, 随时随地都会睡过去。
前天他把会议改到了线上, 居家办公,恰好是个晴天,书房内阳光很好,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也是这般, 开完会一看,发现温蜷在沙发上睡着了。
光滑白皙的小腿垂在厚厚的深红色绒毯上,让人联想起午后阳光下睡懒觉的小猫。
靳越凛眼底蕴了些笑意,轻手轻脚地替人解开安全带,刚要去抱他,温就惊醒了。
整个人猝不及防炸毛,一双圆圆的眼睛水洗过一般。
靳越凛有些遗憾:“我们到了。”
温看了看窗外,懵懵哦了声。
他去推开门,两个人并肩朝着屋内走去。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再算一算,高考成绩出分再有几日就到了。
温心不在焉地想着,进门时没注意被绊了下,靳越凛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温猝不及防要摔倒又被提溜住,左手肩臂还被人抓在手里,回过神来小声道:“谢谢。”
靳越凛放下他的手,一路滑着摸下来,肘关节、小臂、掌心、纤长柔软的指,最后松开了。
“下周六是泰宏周年庆会,要不要去看看?”
温唔了声:“唔?”
靳越凛摩挲了下指尖的触感:“我还缺一位舞伴,但是周年庆的话,我和谁一起出场,都会被其他人揣测、剖析,然后在合作上私自做出一些别的事来。”
“所以过去这些年,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温倾听着,在听到一直一个人那里,眉间神色触动。
靳越凛低低叹了口气:“今天是整数周年,估计会很热闹。”
“如果你不去的话,我大概又要一个人站在旁边了。”
其实这完全是不可能的场景,做人做到靳越凛这个地位,再低调,都会是人群焦点,被冷落更是完全不可能。
如果温理智尚在一点,他就会发现这里面的不对劲来,但此刻大概被冲昏了头脑,竟是愣住了。
靳越凛愈发落寞萧瑟。
温:“好。”
两个人之后就各区做各的了,一直到晚上洗澡的时候,温才觉得自己一副兜里好像有点东西。
他伸手摸了下拿出来。
是一把亮晶晶包装纸的各色小硬糖。
并不贵,几块能买一大把,小时候常看到有小孩玩这样的包装纸,有一次打工的饭店前台放过这种糖供客人随便拿取,他没有忍住,偷偷拿过一颗。
包装纸没舍得扔,揣兜里回来被姥姥发现了。
那时候李素华的病还没有严重到现在这种地步,还有清醒的时候,家里的钱却已经彻底见底了她都要靠温,当时没说什么,晚上温看见她一个人背着身偷偷抹眼泪。
方泊衍和靳越凛都不会往他口袋里放这样的糖。
今天做这个事的,只有一个人。
温慢慢剥了一颗,含入了口中。
糖果甜渍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
真的很甜。
周年庆说是几天后,其实真要过也很快,那晚答应后就有人来上门量尺寸,高定服装会根据穿着人的身型,再对衣服进行微调,确保最合适。
正好是吃晚饭前夕,靳越凛也提前回来了。
哪怕知道温不是稚童了,也完全有和人交流的能力,但他情感上还是没办法放任温一个人面对别人。
其实他更想说没必要让人上门量,温身上他哪出没有亲过摸过,尺寸多少更是再清楚不过。
但他怕温脸皮薄,还是咽下了没说。
品牌员工本来以为是个轻松活计,没想到还有顶头大boss在旁边看着,一时间压力山大,兢兢业业量着。
量好后靳越凛往尺码表上一看,心里啊了声。
肩宽腿长倒是一致,就是腰似乎宽了一寸半。
难道终于把人喂胖点了?
他往温身上看了下。
没有啊,明明还是那么瘦,锁骨清晰深陷,袖口处的手腕伶仃。
测量员量好后就微笑着离开了,温不知他心中所想,自觉地坐到饭桌前了。
现下温每一饭都是营养师精心搭配后的,兼顾了营养口味,也可能是暑热的原因,温总是吃不太下,闻到腥味重的就要吐。
后来鱼啊贝啊和带点儿膻味的通通从餐桌上撤了下去,连温平时喜欢喝的甜牛奶都不要喝了。
此刻晚饭又是吃了没两口就放在了一边,倒是猫到客厅茶几边,津津有味地拣着酸味小番茄吃。
孩子总是不好好吃饭怎么办?靳越凛按了按眉心,有种想把人抓过来打一顿屁股的冲动。
最后还是压了下来,端着饭碗走到了温身边:
“圆圆。”
温伸手去够小番茄的手停了下,莫名心虚地想往外走:“我笔记还没理完啊”
天旋地转间,整个人被按在另一个人的腿上。
靳越凛咬咬他的脸蛋,声音低沉威胁:“再不好好吃饭,我就让你用别的地方吃了。”
满意地看到人乖乖坐住了,靳越凛开始给他喂饭。
但温说的不想吃是真的不想吃了,或者说他在潜意识逃避某种可能,他也知道自己最近确实太挑食吃太少了。
此刻被按住了,就机械压抑地往嘴里塞,但身体反应骗不了人,强塞到小半碗温就隐隐有某种预感,推靳越凛的手:“我真的饱了。”
靳越凛眼睛眯了眯。
温拉着他去摸自己的肚子:“你看,都鼓起来了。”
掌下的皮肤细腻柔润,小腹微微鼓起,靳越凛疑惑。
吃那么点,真的饱了?
温只是笑:“好困,我先上去洗澡了。”
他头一次没有得到靳越凛的回答后就离开了,来到楼上后将门关严实花洒开到最大,接着吃下去的饭被全部呕了出来。
那完全是生理性的难以控制的,吐到后面只剩下酸水,花洒强劲水流声掩盖掉了一切,温精疲力竭地按下了马桶冲水键,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
空了的胃部开始绞痛饥饿,但是吃又吃不下去,愈发的困倦嗜睡,逐渐鼓起的腹部。
考试前还能拿压力大做借口,但是都考了快两周了,再怎么骗自己安慰自己,都无法再逃避。
我真的要去医院做检查了。
温握在洗手台上的手慢慢收紧,用力太大,以至于指尖都泛起青白,他从倒影中清晰看到了自己眼中的惧意。
如果是真的...怎么办?
明明一切才刚刚步入正轨,明明马上就要好起来了。
三伏的夏天,温却觉得浑身血液都冷了下去。
至少,至少先过了周年庆宴吧,要先把,答应的事做到。
然后,再正式去医院做个检查。
半个小时后,温裹着浴袍从浴室出来。
靳越凛坐在床上,见他过来拉了拉他的手,接着眉间皱起:“...手怎么这么冰?”
温勉强找回注意力:“啊,我刚刚洗了下衣服。”
靳越凛心里犹疑一闪而过,但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只是拉着温的手给他暖了会儿,接着去洗澡了。
这种犹疑似有似无,而且很能折磨人的心神,一直到宴会那晚,靳越凛这种不对劲的感觉扩到了最大。
温太黏他了。
那种黏不是喜欢那种,是完全无意识的、带着些焦虑意味的黏,并且不爱和他撒娇了。
就像原本被养的有点亲人愿意玩闹撒欢的小动物,骤然之间重新被网住束缚一般。
他不知道原因,只是用了更多的时间去陪伴温。
但这种情况好转得微乎其微,温甚至有更焦虑的倾向,后面他也不敢特意过多陪着温了。
周年宴会还是来了。
温一身白色西装,剪裁合身衬得人愈发腰细腿长,他肤色又白,唇薄红,眼窝不似靳越凛那么深刻,整个人像是月光洒下的光芒一般。
美丽的皮囊真是最有说服力的武器,不过刚到了宴会上就引得众人瞩目,如果不是靳越凛就站在他的身边,那这会儿功夫真的要轮流上去搭讪了。
其实众人心里隐隐有所猜测,但一是靳越凛先前不近桃色的印象和留下的教训太深了,二是不想不忍心把类似于情人、金丝雀这样的名头贸贸然安在他身上。
所有人的爱慕、关注、猜忌如此强烈,偏偏那处在风暴中心的美人,对他掀起的这场风波一无所察。
偶尔也有年岁长些的,觉得那人似乎眼熟,但十年过去,当时不过一面,又没有照片视频留着,就算有怀疑,也得不到证实。
最后只归结为靳总这么多年了,口味还是一如既往。
一整个宴会中,靳越凛都没有离开过温半步。
他既然决定了把人带过来,就不会让人有任何可能受到半点伤害和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