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总是一去不返 第8章

作者:赤道今日周几 标签: 近代现代

丁承业走了,他走之前没说太多话。

但宇杰是他带过来的人,就算大家再糊涂,也明白这其中的猫腻。

“我之前就告诉过你,真正的胜利到来之前你别高兴太早,省得半路开香槟。”宇杰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甲,仿佛戌学霖是他指甲缝里的灰尘,随便一吹就被弹到几百米远,“怎么样?说一千道一万,你还是输给我了。”

戌学霖要说什么,被侯欣拦了下来。

“既然丁总说让你演男主角,那这部戏就先做一些调动安排吧。”

她不是傻瓜,宇杰背后的金主就是丁承业。

之前公司里一直有传闻,只是从未有人敢爆料实锤。今天丁总大摇大摆把宇杰带到这个片场,光天化日之下换了戌学霖这个原定的男主角,这下算是直接亮了明牌,宇杰就是他的人。

“男主角让宇杰来演,戌学霖,你就先在组里待定吧,回来看有没有适合你的角色。”

侯欣知道这样对戌学霖很不公平。

但是剧组已经安排好,除了戌学霖,几乎每个角色后面都有金主都有投资。

如果按照顺位,戌学霖应该演男二。不过男二的粉丝姐姐往这部戏里投了一百万,这就让戌学霖这个0金主的纯良小男孩显得没那么金贵。

侯欣:“委屈你了,回来我去和原作者沟通,看能不能让编剧老师写个适合你的角色,你这几天先回分部吧,随时等通知。”

戌学霖张嘴,百口无言。

这一刻他真正懂了。娱乐圈确实弱肉强食,他没有背景,没有金主,没有靠山,可是他要面对的是同公司的师兄师姐师妹师弟这些人,哪个看上去都那么善良无害,背后却都有人砸钱支持。

只有他没有坚不可摧的后盾,所以被踢出剧组,不过是时间的事。

愤怒掺杂着莫大的委屈在心头缭绕,戌学霖被所有人注视着,那些投过来的眼神有惋惜,有同情,更多是毫无温度的看戏。

在这座斗兽场,大家见惯了横刀夺爱的戏码。

所谓男主角,女主角,不过是用金钱、是用肉体换来的资源。这种等价交换的暗规则一旦开启,艺人们就只有被迫运转的份,无法逃脱。

而戌学霖,他很少来总部,也不清楚其中利害。

所以和一群有背景的人斗,自然,他只有被牺牲的份。

“……”片刻消化掉情绪,知道事情没有了扭转的局面,戌学霖也低下了头。

“那我先回去了,欣姐。”

侯欣:“嗯。”

戌学霖心中是多么的不舍得,他好不容易才拿到这样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可是现在他却被迫踢出了项目,踢出了剧组,又成了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他已经没什么话可说,巴豆看着自家哥哥可怜的背影,两只手抱紧了斜挎包,咬牙切齿的看向宇杰。

都是这个坏东西!

如果不是他走后门,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怎么可能让他拿到男主角的位置?

那明明是属于戌学霖的东西,他才是当之无愧的男主!

宇杰看够了戏,这场战争他也打赢了。

“我说你啊,就在下面好好呆着吧。”胜利者总是有话要说,宇杰嘲讽戌学霖,“胳膊始终是胳膊,就是拧不过大腿。做人不要太异想天开,不属于你的东西就算从天上掉下来,你也接不稳,不如老老实实的回去当你的十八线,也省得给大家找麻烦。”

“我找麻烦?”戌学霖觉得可笑,“剧组原本都安排好了,角色分配好,大家也各司其职,难道不是因为你突然插一脚进来,才改动了原本的局面?是谁在找麻烦?”

宇杰露出得意的笑:“就算是我在找麻烦,那又怎么样呢?我有这个本事从你嘴里抠出来资源,也有本事打压你,让你翻不了身。而你顶多在这骂几句无关痛痒的话,除了这个,你能拿我怎么办?”

巴豆再也忍不住了:“宇杰哥,你没必要这么得寸进尺吧,太羞辱人了!”

宇杰反问巴豆:“难道不是他摆不正自己的位置,才会这么难堪?”

巴豆气的说不出话。

在这偌大的娱乐圈,有背景有资源的人就是得天独厚就是一步登天,他们是皇帝,是太子是千金。谁有钱谁说了算,谁有背景谁就是王。和这些人斗,又会有什么好下场呢?

巴豆心疼戌学霖,他跑到戌学霖身边,试图说些安慰的话,让他重振旗鼓。

戌学霖却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算了,走吧。”

他落寞地垂着脑袋,离开办公室。此刻就算是一米八二的身高,在这群太子少爷面前也变得无比狭小,仿佛一只奄奄一息的蚂蚁,根本不需要被人踩,一个手指头弹过来,他就足以灰飞烟灭。

乘坐保姆车离开总部大楼,这一路戌学霖脑袋靠着玻璃窗,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始终沉默。

他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他还有什么话可以说?

原来娱乐圈传闻中的法则都是真的,谁有钱谁是爷,谁有钱,谁就可以演主角。

明明他的外形条件比宇杰要好不少,他的身材比例也比宇杰强太多,至少他脑袋小腿长,远远看上去就像一个模特一个衣架子。而不像宇杰,脑袋大,肩膀又窄,完全是个崎岖不平均,生图不修不能看的医美怪物。

他记得很早之前他刚签约公司那会,指导老师就说,他有艺人中最难得的黄金比例,上镜会非常好看。

现在看来,外形条件在金钱前面不值一提。

而他压根想不通,明明这部戏是老总指名让他演男主角,怎么一夜之间突然变天,让那个宇杰插进剧组演男主,把他踢到了局外面?

如果说这从一开始就是个局,是宇杰为了羞辱他而设的局,会不会心思也太缜密了点?

脑袋里的情绪犹如乱麻,缠绕一团。

戌学霖揉了揉僵硬的脸,他实在没什么话可说,也不想回家,不想回公司见丽姐。

“去疗养院吧。”最后他想到了陈宗渊,“这个冷漠的坏世界,再见了!我要逃向我那温暖的避风港湾——”

第14章 春天总是一去不返14

巴豆知道戌学霖心情非常不好。

作为他的贴身助理,按理来说,这种低落时刻他是要陪在哥哥身边的。可他知道戌学霖伤心的时候不喜欢身边有人,他就喜欢自己呆着。括号,除了他想去的地方,他想见的人除外。

于是巴豆就把戌学霖送到了疗养院,他提前下了班。

从高高的云上坠落到地,摔得粉身碎骨,这滋味太难受了。

戌学霖在疗养院前面的购物中心买了好些东西,又跑到四楼去打包了一大堆美食。

难受的时候就是消费,就是吃就是花钱。

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当他再次踏入疗养院,他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几个漂亮的南丁格尔刚给病人们换完药,离老远看见戌学霖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都向他打招呼:“晚上好,你又来看陈先生啦?”

戌学霖点头,露出笑脸:“是呀是呀,我又来看陈先生啦。”

护士们都和这个年轻的小帅哥玩得很好,大概是年纪差不多,帅哥美女又总有共鸣的话题,平时不忙,女孩们都喜欢和戌学霖聊聊天。

思思拜托同事把换药托盘带回去,对戌学霖说:“今天陈先生心情不是很好。”

戌学霖愣了,问:“为什么?”

思思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为什么,陈先生喜欢清静嘛,而且他和其他病人不太一样,不需要药物治疗,除了每个月定期的医生体检,我们把一日三餐送到他房间里就不会再打扰。下午是琪琪送的饭,她说陈先生有访客,不知道两人聊了什么,反正陈先生脸色不太好,看上去很生气的样子。”

“这样吗?”这倒是个稀罕事啊。

陈宗渊是个非常与世隔绝的人,戌学霖一年多陪着他,那时候他没活动就来疗养院,一呆就是一整天,一整年他都没见过谁来拜访陈宗渊。

据他所知,陈宗渊是没有老婆没有儿子的。好像也没有朋友吧,戌学霖不清楚,反正他压根没见过谁来找陈宗渊,而且陈宗渊的手机也从来不响,不知道是他设置了静音还是没人知道他的电话号码,不会给他打……

总而言之,在戌学霖看来,陈宗渊就是一个完全封闭掉自己的人。

他就像在疗养院一个人修仙,除了常年闭关,就是谁也不见。

“他怎么会有访客啊?这么突然。”戌学霖问思思,“是男的还是女的?多大岁数?”

思思说:“我不知道,琪琪一进门就发现气氛不对,她看陈先生脸色很差也没多问,把饭菜送到就离开了。不过好像是个男人,多大年纪不知道,反正两人聊的很不和谐。”

“那是当然。”说这个话,戌学霖就忍不住咧开了嘴,“陈先生的脾气可不是一般人能哄得住的,要知道,就连我当年敲开他的心门,都足足花了三四个月呢。刚开始他也不乐意跟我说话,冷得跟个冰窖似的。不过经过这一年努力,我总算是撬开他那封闭的铁门,走到他心里去了——嘿嘿,我还挺厉害的,对吧?”

思思被他逗得咯咯笑:“哈哈,这倒确实。”

住进高级疗养院的这些人非富即贵,哪个年轻时候都被人伺候惯了,如果不是特殊原因,他们不会来疗养院这种与世隔绝的地方住。

当然了,他们的脾气也和普罗大众不一样。

富婆富公嘛,总有难伺候的地方,没办法的事。

“那我先去了啊。”聊了会,戌学霖告别思思,拎着东西去找陈宗渊。

陈宗渊的房间在白色洋楼偏里面的位置。他是个非常喜欢清静的人,住的房屋和其他病人有很长一段走廊隔绝。准确来说这整座洋楼就他一个病人,除了连廊之外还住着另外几个爷爷奶奶,之后就没什么人影了,可以说从早到晚都瞧不见除了陈宗渊之外的第二个人,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站在那扇沉重的红色木门前,戌学霖抬起了手。

他很想像之前那样敲敲门,扯出一个最大的笑脸进去找陈宗渊。

可是今天他的脸部肌肉好像失效了。

他根本笑不出来。

抬起的手掌悬停在半空,很长时间他都没有勇气敲门,也没胆量进去。

白日里宇杰对他的羞辱历历在目,他想起那坨农家粪说出的那些刺耳的话,内心一阵失落。

言语最伤人,却也最真实。

宇杰说的对,像他这种没背景没资源的人,做什么一夜爆红的春秋大梦?就算剧组搭建好又怎么样?就算他是老总钦点的人,又如何?归根结底一个小丑罢了,只要宇杰稍微勾勾手指,用些手段,他立马就会被丁总踢到外面,再次成为灰秃秃的井底之蛙,一辈子只有仰头望天的份。

可是。

他真的很难过。

眼眶没由来的发酸,一扇门之隔,戌学霖站在玻璃长廊之中,吹拂着微凉的晚风,视线凝聚在门把手,无比的伤心。

可是他牛都已经吹出去了,还信誓旦旦告诉陈宗渊,他马上就要走红,因为他是老总亲自选的人。

当初说的话有多绝对,这会就有多打脸。

让他怎么和陈宗渊交代?

剧组都成立好了,演员们都到位了,各大制作人也都冲好了资金,就等着导演一声action。一切就绪,就在关键时刻,他高兴太早,男主角突然就换成了他的死对头,那个看不起他的宇杰。

要让他把真相告诉陈宗渊,他的自尊心就会碎一地。

说不定陈宗渊还会看不起他,觉得是他年轻人太过气盛。八字没一撇的事就拿出来吹嘘,到最后狠狠打了自己的脸。

“……”

原本高昂的头颅,此刻沮丧的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