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总是一去不返 第9章

作者:赤道今日周几 标签: 近代现代

戌学霖想要不就算了,他还是一个人回那个狭小的出租屋老老实实呆着吧!

他为什么要来找陈宗渊?难道陈宗渊在他身边,就能改变他被踢掉的现实了?

难道他把情况告诉陈宗渊,陈宗渊就能改变他的命运?

肯定不行啊,他想,如果他把现实一五一十讲给陈宗渊听,大概陈宗渊只会认为是他吹牛皮吹破了,说不定还会看不起他,认为他是在半路开香槟。

轻盈的心在购物时飞得多高,站在红木门前,手中的购物袋就有多重。

还是别打扰陈宗渊了吧。

像他这种不会说假话的性格,他怕会被陈宗渊笑话。

戌学霖吸了吸鼻子,退后一步,准备无声离去。

眼前的红木门却嘎吱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

暖白色的光如一片崭新的羽毛,落向他的脸。

陈宗渊坐在轮椅上,盖着一只米白色的长绒毛毯,折领的丝绒睡衣首扣解开一颗,不似往日严谨。

他戴着无边眼镜,注视戌学霖,似乎对门外的动静早就有察觉。

四目相对,戌学霖想哭。

陈宗渊却温柔地低笑起来,问:“小戌,来都来了,怎么不进门?”

第15章 春天总是一去不返15(赞赏加更)

没有任何猜测,也没有对他到来的惊讶,陈宗渊只是问他为什么来都来了,站在门口不进入,就像问今天为什么会是晴天一样,太寻常。

戌学霖人生中很少听过这样温柔的语气。何学珍跟他讲话时大多数平和,可是谈不上温柔。

女性和男性之间的交流不大一样,他在何学珍那里得到了很多的爱,不过更多是直叙式的关心,而陈宗渊给他的感觉,好像两人是站在天平左右两侧,是完全平等的,没有谁高谁低,也没有年龄上的压制。

“你都听到我来了。”戌学霖拎着东西的手紧了紧,塑料袋已经在他掌心变出一道勒痕,他觉得手掌很痛。

陈宗渊坐在轮椅上,从他的角度,需要微微仰头才可以和182的戌学霖对视。

他把轮椅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条路,让戌学霖进来。

“这个时间不会有人来我的房间,更不会就这么傻呆呆站着。”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来打扰你睡觉。”

戌学霖提着东西进去,把门重新关上。

房间很大,在红木门隔绝屋内和屋外两个世界后,周围就变得异常安静,听不到其他声音。

他把买的一堆东西全都摆放在桌上,想了很多句话,不知道要怎么开头。

陈宗渊的轮椅在床边,转弯调整好角度。

“你怎么这么晚来疗养院?”

戌学霖问:“你说我没打扰你,那我来疗养院,你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这是什么样的问题?

陈宗渊笑了,他两只手从轮椅细细的轮胎上收回,放在毯子上面,“你来,我当然高兴。”

戌学霖曾经无数次想从陈宗渊这里听到他想听的话,想得到他肯定的答复,无论什么问题,无论什么前置条件。

但那些幻想之中,他最不希望的可能就是现在,他最讨厌面对的近况也是如此。

他靠着床头柜把脑袋低了下去,古董灯把他的眼睛照的不像之前那样黑亮,他的头发被风吹乱,在购物中心买了很多东西,一路又吹了很久的风,终于到达温暖的环境,他的内心没有变得干燥,反而像荒漠中突然生出的一个泉眼,可惜里面流出来的是一股血液,猩红粘稠,他不知道该怎么向陈宗渊说。

陈宗渊问:“你遇到什么困难了。”

戌学霖摇了摇头:“不是困难,我就是想不明白,不能接受。”

陈宗渊:“是什么事情?关于你的工作,感情,还是你的生活?”

戌学霖苍白笑了下,嗓音好苦:“还感情呢,哪有感情啊,我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估计用不了多久我就要失业了。”

“怎么会?”陈宗渊没露出诧异的神色,他对戌学霖这样的境况没有任何惊奇,反而,就像他已经知道这件事,更多是平常的询问,“你之前说集团董事长钦定你去演短剧主角,这是很好的开始,你怎么会失业?”

戌学霖身体撑不住,他靠着床头柜滑落坐在地上,太多无力环绕周围,他伸出双手,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对,我没骗你,董事长确实点名让我去演男主角。今天剧组开始运作了,本来都要正常拍戏,所有的所有都准备好了——”

突然,戌学霖哽咽。

他的双手抱住膝盖,他觉得好无力。

“所有的所有都准备好了,马上就要拍戏,丁总突然带了我死对头进屋,说让他当男主。”

他想到侯欣:“欣姐说让我先回来待定,回头和原著作者商量,能不能加个适合我的角色。可我知道,基本不可能了。”

陈宗渊手指在毛毯上敲了两下,问:“为什么不可能。”

戌学霖:“道理我都懂,说是让我回来等候,说加角色,不过就是安慰我的借口。这个项目其实已经把我踢出来了,让宇杰代替我是丁总的安排,所有高管都改变不了结果。我就是不能接受啊,到头还是败给宇杰,明明我不比他差的。”

他真的好想哭。事业上的巨大落差,让他此刻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不如对方好,所以才没人相信他,愿意捧他。

明明宇杰样样都不如他,却有丁总愿意给他撑腰,让他演男主角。

他差什么啊?不差吧,那为什么他明明不差,却还是什么都得不到。

他脑海里只有很坏很坏的想法。

他被迫怀疑自己,他觉得他很差。

戌学霖不愿意让陈宗渊看他笑话,也不想在他面前掉眼泪。他假装打个哈欠,把头埋进了胳膊里,在陈宗渊看不到的地方,膝盖裤子湿了一片,他真的特别难受。

房间内开着加湿器,陈宗渊不喜欢单纯的让空气湿润,每日的加湿器内都会加入特调香氛,来保证房间内空气清新,能够助眠。

戌学霖一边哭,一边走神。

床头柜的加湿器散发着湿润的香味,好好闻啊,怎么陈宗渊每一次调配的香味都那么好闻,他真要被这气味迷死了。

陈宗渊没管戌学霖,任凭他趴在膝盖上哭。

哭了很久,眼泪掉不出来,裤子也没地方可湿,可以擦鼻涕。

戌学霖呼出一口气,支楞起脑袋:“你——”

他要说什么全忘了。就看见陈宗渊在看着他,他的眼神平静而柔和,不知道多久,不知道时间维持的长短,就知道他一直在看他,从他掉第一滴眼泪,就一直在看他。

“你哭完了吗?”

“……”

陈宗渊拿起纸抽,递给戌学霖:“去洗洗脸,擦一擦吧。你现在看上去很狼狈,思路也被情绪主导,不适合谈话。”

戌学霖:“……”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陈宗渊没安慰他,说的也是很中规中矩的一句话,可他反而松口气,不再紧绷。

他爬起来,从纸抽里拿了几张纸巾,把脸部残留的眼泪擦干净,无声去洗手间,洗脸,做清洁。

等戌学霖再次出来,陈宗渊已经从轮椅转移到了床边。他的两条腿很长,脚下还穿着拖鞋。他的腿似乎受了很严重的伤,戌学霖知道他不能太长时间行走,有时候站立久了也会很痛,失去力气,在这一年多,每次戌学霖推着陈宗渊出去晒太阳,陪他在庭院里散过步,回来的时候都是他搀扶着陈宗渊才能从轮椅到床上去。

没有人照顾,偶尔他是很难才能站起来。

看到陈宗渊自己从轮椅坐到了床边,戌学霖没那么难过,更多是愧疚。

“对不起啊,我太任性了,让你等这么久。在轮椅上一直坐着,你会不会腿麻?我给你按按吧。”

他走到陈宗渊身边去,半跪在他膝盖旁边,将袖子折起来,伸出两只手,透过丝绸睡裤要揉捏陈宗渊的双腿。

手指即将碰到布料的瞬间,戌学霖的手腕被陈宗渊抓住了。

他茫然抬头,黑色的眼睛中透出疑惑,不安。

他害怕被陈宗渊拒绝,更害怕因为他的脆弱和遭受打击表露出来的怀疑被陈宗渊讨厌,认为他是个懦弱的人。

“我……”戌学霖下意识想辩解。

陈宗渊却打断他:“你热爱艺人这份工作吗?你想拿下这个项目,想成为短剧男主角,是因为你想火想赚很多钱,想有名气,还是单纯不想被对手超过,只要能压他一头,什么代价都愿意付,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

“我说的这些,你有认真考虑过吗?”陈宗渊问,“你内心的向往是在攀比中获得胜利,还是打磨自己,让前方的路更开阔,更有价值?”

第16章 春天总是一去不返16

陈宗渊问的问题太多,每一个都像一颗重磅炸弹砸在戌学霖心坎,密集程度压得他喘不上气。

“你是在质问我?”片刻他缓好了,才看向陈宗渊,“你是在以一个年长者的身份质问我?”

陈宗渊松开他的手掌,嗓音平淡:“和质问没有关系,和我的身份更无关联。”

松下的手臂和严肃的表情,无论哪样,今晚也好,去年一年也罢,都是戌学霖未在陈宗渊身上见识过的。

他想起护士思思说陈宗渊今天很不高兴,他还来了访客,两人谈的不愉快,忍不住问他:“今天有人来看你了,是你的朋友吗?还是你的家人?”

陈宗渊:“在你想清楚你要的是什么之前,我拒绝回答你对我的任何提问。”

“为什么?”戌学霖不解,“这二者有什么关联?”

“你这一年反复来疗养院,给我读百年孤独,陪我晒太阳,陪我散步做康复训练,是为了什么?”陈宗渊问。

戌学霖诚实地回答:“刚开始是因为我要演一个志愿者的角色,我想得到更真实的表演经验。后来我发现你是一个很有思想,很有境界的人,你嘴里说出的观点和我接触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你是长辈,你比我年纪大,你在生活还有世界观上的认知比我宽阔很多,我和你在一起学到不少,我也受到了很多影响,对生活中的黑暗面看得更开,所以我敬重你,我愿意和你待在一起,向你学。”

他说很长一段话,陈宗渊仅是倾听,没有打断,也没有质问,质疑他的目的。

他说完第一段,陈宗渊仍旧有听下去的意愿。

戌学霖只好抓了抓头发,破罐子破摔往下说。

“我不是神经病,我也不是变态,和其他年轻人不一样。”

他说一句,突然又打破他的说法,话锋一转,否认。

“不,我就是个神经病,就是个变态。我和其他的年轻人不一样,我和这个年纪所有青年都不一样——我渴望谈恋爱,我想有一段感情,我当艺人是因为我觉得这份工作很有意思,我有虚荣心,我喜欢被其他人夸赞,被追捧。我想当世界上的热点,想当人群中的中心,我想被所有人仰望,我想被崇拜,想被人提起来时是鲜花掌声还有呐喊,我不甘心去朝九晚五做普通的工作,不想平平无奇的过一辈子。”

内心曾经隐秘的欲望,在这一秒被无限放大,被亲口说出。尘封在笼子里多年的野兽洪水滔天,他将所有负面情绪释放出来,他抱着脑袋,痛苦陈述,他不愿面对的真相。

“我想演戏,我想当男主角,我想比宇杰更红!我想谈恋爱,我想和我喜欢我崇拜的人在一起,我想建立亲密关系,我想把欲望变成每天可以见到的面,可以伸出手就拥有的拥抱,我想和你躺在一张床上,想和你一起睡醒,我想让你赶快好起来……这就是我的私心,我想让你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