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客兮
力道忽然松了。
梁戈低下头。这个吻很轻,落在他眼皮上,沿着眉心一点点往下,带着安抚的意味。
王小河的肩膀还绷着。
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松下来。
他手上的力气卸掉了,指尖从梁戈胸口滑落,停在他腰侧,没有再推。
黑暗里,只剩下有些乱的呼吸声。
一点一点,缓下来。
“……能开灯吗?”
梁戈的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很哑。
王小河还没回答,床头那盏柔光已经亮了。
光不刺眼,温温地铺下来,正好落在他身上。
衣领被扯开,锁骨露了出来,几处浅红晕着,分不清是刚才留下的痕迹,还是被灯光映出来的颜色。皮肤在暖光下白得近乎透明,锁骨下那道细细的青色血线都隐约可见。
梁戈的视线停在那里。
那一点红,像是被他看着才慢慢烧起来的,慢慢没进衣襟深处。
王小河的唇微微张着,下唇有一处被咬破的皮,呼吸还没稳下来,一下一下地起伏着。
他忽然偏过头,躲着光、梁戈的视线、还有这个突然亮起来的世界。睫毛轻轻颤着,湿得发重。
像沾了露水的蝶翼。
飞不起来,也不想飞了。
梁戈吻在他耳侧,手压住他要去拿东西的手腕,把那个小方盒轻轻推到一边,再与他十指扣紧,低哑道:“这次不用,下次全听你的。”
王小河挣扎着说:“不行!”
梁戈顿了一下,低低笑了声,唇贴着他耳后,“不行?”
“不行。”王小河喘着重复。
“还是……怕有了,”他揉着他的肚子,“我赖账?”
王小河怔在那里。
他过了一秒才抬手遮住脸,难堪道:“根本不是这样,你别胡说了……”
第61章 他不配合,除非见你
第二天,临近正午,梁戈才睁开眼。
王小河还在睡。
他侧着脸,半张脸埋在枕头里,被子滑到腰侧,肩线清晰又安静。
梁戈看了很久。
然后低头,在他发间轻轻亲了一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那些露出来的痕迹。
他起身,走进阳光里。
梁戈对着镜子照,他的后背,横一道竖一道,全是抓痕。
他抬手摸了摸最深的那道,嘴角勾了一下。
忽然,他察觉到什么,转过头。
王小河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看着他。目光淡淡的。
他手里的手机亮着,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梁戈看过去的时候,他就把手机扣在枕头边,翻了个身,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梁戈走过去,坐在床边,俯下身去吻他的后颈。
王小河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梁戈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醒了怎么不叫我。”
王小河不说话。
梁戈的手探进被子里。
王小河开始还忍着,后面皱了下眉,“别摸了。”
梁戈就把手抽回来,继续吻他,低声说着什么,零零碎碎的,心情太满了,说出来的话都有点散。
“小河,我好幸福。”
“我从来没这么幸福过……小河,从来没这么幸福过。”
就这样断断续续地,说了很多。
王小河始终没有回应。
梁戈于是一遍又一遍地,在吻里确认着什么。
王小河忽然张了张嘴,漏出一个短促的声音:“啊……”
梁戈挑了下眉,学他的语气:“‘啊……’?”
王小河半睁着眼看他,在他脸上轻轻拍了一下,冷哼道:“我要喝水。”
梁戈握住那只手,翻过来,在他手背上亲了一下。
“现在去。”他笑着说,“等着。”
门关上的时候,梁戈脸上的笑还没散,走出几步,却慢慢停住了,肩膀不自觉地往下沉。
他以前觉得情绪很简单,高兴就是高兴,难过就是难过。如今铺天盖地的茫然却把他淹没了——
明明很幸福,却又很伤心。
他给出去的不只是钱和时间,还有爱,以及那个本该留给自己的自己。
昨夜他还以为自己被彻底治愈了,再也不会受伤,可现在,他又一身伤痕地站在这里。
他向来活得体面。他恨自己低到尘埃里。
王小河握着手机,正对着门发呆。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那边是个女人的声音,听上去很谨慎,每个字都经过斟酌:“是王小河吗?”
他没说话。
对方顿了一下,主动介绍:“我姓林,林婉心。”
王小河立刻坐直了:“林署长?”
“我收到了你的举报信。有一些,我转下去了。剩下的,还压在我这里。”
王小河的手指微微收紧。那些信,从来没有回音。
“……是不够吗。”
“嗯。”她也没有绕弯子,“不够。”
林婉心说:“腾龙的项目,在程序上是完整的。要否决它,必须有更直接的证据,至少经得起公开审查。”
“……他们绑架我,打我,现在还在追杀我。旧堡的老人、孩子,哪个没被腾龙威胁过!这些,还不够?!”
“够让人愤怒。”她说,“但不够让事情停下来。”
王小河闭了闭眼:“我不理解。”
“你说的这些,换一种说法就是个体冲突、治安问题,甚至是个人纠纷。在法庭上,这叫做受害者的口述,会被腾龙的律师团反驳,是你们编来要钱的。”
王小河呼吸重了一点。
“我看过你寄的材料,不是一时冲动能做出来的。所以我给你打这个电话,我知道,你可能觉得……”
“我没有怨恨您。”王小河低声说。
林婉心沉默着,突然说:“我不站腾龙那边。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我相信。”
“其实,我读书的时候,做过贫民区的改造项目。后来回来,本来是可以留在高校当终身教授……但我没有去。”
王小河怔了怔。
“我进了规划署。”她轻轻呼了口气,“这个位置,说实话不好待。开发商骂我,政客觉得我找事,市民觉得我替开发商说话,最后谁都不满意。上任第一年,我瘦了十几斤,头发白了一小半。”
但我没有后悔过,她说。
“你知道吗,我博士论文写的是贫民区改造。那时候总觉得,事情是能慢慢改的,人也总会被看见。说出来挺不好意思的,但我这次回来,不是为了在象牙塔里写没人看的论文。我一定要做点什么。”
一做,就是三年。
“您很伟大。”王小河说。
“王先生,你也很伟大。我和你一样,不觉得拆干净是唯一的办法,更不觉得腾龙这套方式合理。但我是署长,不是法官。我不能跳过程序直接把他们的项目毙了。这个部门,权力说大不大,很多事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王小河嘴唇动了一下。
“那我该怎么做?”他说,“我什么都可以做。”
林婉心的声音忽然轻了,好像这是他们两个人才能知道的秘密:“但流程里,总有可以卡住的地方。”
电话两头都安静了。
两个人在黑暗中摸到了同一根绳子。
但是,另一边,梁戈却对着手机说:
“不行,不能再让他回去了。最起码半年,让他待在外面,远离这一切。”
吴医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无奈:“你知道他不可能同意。”
“那就想办法让他同意。就说旧堡那边我替他盯着,有事我通知他。他不需要亲自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