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客兮
她往礼堂深处努努嘴。
王小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人群挤挤挨挨,草席连成一片,灯光昏黄,照得到处都是人影。小孩跑来跑去,大人坐着聊天,有人已经躺下,有人还在吃面。
“王子弟弟!”
刘瑞安抱着床毯子来了,脸上带着笑,“你睡哪儿?我要挨着你!”
“刘老师——”钉子突然在那头喊,声音很急,“快来快来!那个灯又闪了!”
刘瑞安回头看了一眼,又看向王小河,有点无奈:“我马上回来!”
一、二、三。
人影拐过草席。
王小河立刻转身就跑。
没一会儿,他又从人群里冒出来,神情镇定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伸手端走那碗被遗忘在原地的面。
然后再次消失。
梁戈坐在角落里,查看翻盖手机。他特地找了个极其偏僻的地方,来查看引路人发给他的新消息。
腿边放着那碗面,已经凉了。
【缓解剂已投放,位置:旧礼堂东南角杂物间,第三块松动木板后。】
看完,按灭屏幕。
杂物间很小,堆满破桌椅和废纸箱。他蹲下来,摸到第三块木板。
松的。
后面一个小洞,里面有个透明小瓶。
他拿出来,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光看了一眼。
和上次一样。
半分钟后,他长长地吐了口气,靠在墙上。
腹痛终于缓解,他闭着眼,等那阵眩晕过去。
——引路人什么时候把东西藏到这里的?
这间杂物间,今晚之前没人动过。他下午还路过,门是锁的。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四周。
破桌椅,废纸箱,灰尘,蛛网。
什么都没有。
他把空瓶塞回洞里,木板推回原位,站起来。
推开门,走回通铺那边。
人群还是乱糟糟的。他绕过他们,往自己那个角落走。
光线越来越暗。
梁戈回到草席,随便扒拉了几口面,勉强吃个半饱。
随后,把毯子抖开,拉到下巴,将自己卷成一个筒。
周围的声音隔得很远。有人在笑,有小孩跑过去,锅碗碰一下,又碰一下。
他放松身体,等着睡意来。
梁戈睁开眼。
昏暗中,一个人影站在两步开外。
“怎么又睡死角?”
王小河低头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梁戈愣住。
就这两秒,王小河已经把草席往地上一撂——挨着他,贴边铺开。然后整个人趴下来,两只手捧个碗,碗里冒着热气,云吞面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王小河四下扫了一眼。
看到梁戈手边那双筷子。
伸手,拿走。
梁戈:“…………”
王小河已经把脸埋进碗里了,筷子挑得飞快,呼噜噜地吃起来。
梁戈看了一会儿,终究没忍住。
“喂,”他盯着那碗,“你这碗怎么这么多??”
第20章 言不由衷
王小河抬起头,鼓着腮帮子看他。
眉宇间还是冷冷的。
“你要吃?”
梁戈倒是不怎么想吃。他躺回去,两条胳膊折到脑后,枕着。
“你喂我?”这句话不怎么认真。
王小河将煎蛋挑起来,塞住他的嘴。
梁戈:“……”
他慢慢咀嚼,双手放下来,叠在胸口,看着天花板。
“又睡死角”是什么意思?
以前,他们也常在外面打地铺?
王小河也嚼得很慢。他偏过头,看他一眼。
“还吃吗?”
梁戈说:“你吃。”
他犹豫了下,问道:“你跟刘瑞安说了?”
“说了。”
梁戈想起方才二人独处时,王小河的那番话。他感觉怪怪的,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
“对了……”
梁戈一扭头,王小河还维持着那个姿势看他。不知在想什么,眼光是暗的。
视线对上,那抹暗光又化作倔强。
王小河低头吃面:“什么?”
梁戈:“我刚刚听到,有个阿婆想放弃了。”
“陈阿婆?”他竟毫不在意,“每天都有人想放弃。”
梁戈说:“是吗?你好像习惯了。”
王小河火速吃完最后几口面,连汤一起喝完。
他放下碗,“我没有习惯。”
这句倒是意料之外,梁戈看向他。
然后,黑下来了。
灯灭了。辽阔的夜,几朵云飘在破窗外面。
周遭窸窸窣窣。漆黑里,梁戈的感官被放得很大。
王小河推开碗,躺下来。也是窸窸窣窣,但和那些动静不一样。
更轻。也更重。
砰、砰、砰。
不,这应该是——
心跳。
“你没有习惯,”梁戈将手臂压在胸口,继续刚刚的话题,“但你不会伤心吗?”
“不会。”王小河说。
梁戈等了半天,好笑道:“没有了?你说话就说一半。”
“不会就是不会。”王小河也在黑暗里睁着眼,“陈阿婆以前帮过我,当时她也很害怕,但她还是帮我了。”
“帮你什么?”梁戈脱口而出,又有些后悔。
会不会王小河以前同他讲过?这一问,别漏了陷。
王小河说:“过去很久了。”
这是不想讲,于是梁戈“嗯”了声,不再追问。
那份奇怪的感受再次浮上来:过去他大概从未走入王小河的内心。
所以王小河对他有过情愫,也只是一点点。很多事情当时没说,现在也不会说。
他过去得接受这个。得接受对方永远有一部分心门是关着的。
王小河不知他心中所想,还在说:“她年纪大,这些对她来说很可怕。”
“嗯,是挺可怕。”梁戈打了个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