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虞水汐
那是一个被压得很扁的袋子,里面有一些晶体,由于被夹了很久,晶体都有点扁了,呈现出粉末和小块晶体的混合状。
陆听安把那东西从缝隙里提了出来,离得稍微近一点,他的眸光就走了变化。
这种东西,他虽然没有亲自接触过,但是电视上、书上,甚至于这段时间看到的听到的就有够多了。
冰。
他沉沉地,在心里吐出了一个字。
是了,杜映兰是吸/毒的,但是第一次来案发现场的时候他们并没有发现什么毒品。一开始他们就当是她已经用完了,因为她身上没有什么钱,在没钱的情况下,需要多少买多少似乎也是合情合理的。
但是在沙发的后面找到了这个东西后,陆听安才明白过来,杜映兰她不是要多少买多少,她只是把东西给藏起来了,像仓鼠屯粮那样,藏到了自认为安全隐蔽的位置。
想着,陆听安愈发觉得之前是自己疏忽了。
购买毒品这种事,它不可能像出去买米买盐那样简单,因为背后潜在的风险,是卖家和买方都难以承担的。对于毒贩来说,他们的眼中可就只有钱而已,难道他们会考虑到买家手头没有钱,愿意一次一次宽限时间,然后为自己增加无形的风险吗?
不可能的,就算杜映兰她是大人物,也不会有这样的待遇。所以之前没有在杜映兰的家里彻查,是他们警察的疏忽。
“是什么东西?听安,拿给我看看。”耳边很近的地方,传来了顾应州的声音。
陆听安没有什么犹豫,把那个压得很扁的袋子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这个袋子里面的晶体,是透明白色的,除了被碾碎的部分呈现出了透明度低一些的白,那些小块的都还是非常通透,可见这东西纯度不低。
纯度不低,就意味着这玩意的价格水涨船高,而言做出这种纯度的东西,就不止需要脑子而已,还需要非常完整的配套的仪器,用来提纯。
仅仅几秒钟的时间,顾应州和陆听安两人的脑子里就已经飞快地将发现这一东西从而能展开的各种可能想了个遍。
顾应州脸色沉沉的,毫不掩饰对这玩意的厌恶,“是冰。”
陆听安点了点头,把东西放进证物袋以后,他又把沙发靠垫用力挪了挪。这几下费的力气不小,他的额头都冒出一层细汗来,也不知道是累得,还是因为看到毒品以后细思极恐,自己先给自己上了一些心理压力。
沙发靠背后面果真还有一袋。
这一袋的分量稍微要小一些,晶体也更碎,看得出来应该是杜映兰用了好几次,来来回回给碾坏了。不过这东西玩起来需要加火点热,碎不碎的也没那么所谓。
拿好东西,陆听安也不敢多耽搁,赶紧把沙发垫推回去。而这个时候,顾应州的两只手,手背上已然用劲到青筋跳起,他愣是一声不吭的,直到陆听安处理好,才膝盖弯曲,轻轻把垫子放回去。
不敢太快松手,怕被风吹起来的木屑会撒陆听安一身。
找到了第一个藏毒的地方,陆听安像是有了目标,他觉得应该在这个房间的其他地方找一找。
有很多人是有囤货的习惯的,尤其是一些在他们看来非常必须的东西,最好放在眼皮子底下,越多越好。
像毒品这种,需要藏在别人找不到的地方,但狡兔三窟,放在同一个位置似乎有些草率了些。
不是陆听安了解杜映兰这个人,而是他了解这种心理。
瘾上来了的那种模样,在电视里也没少看,就跟钱放在同一个地方一个道理,万一被偷了呢?
会藏的人,就一定会有这种假设。而他们往往是最怕这种假设的。
陆听安和顾应州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两人没有什么迟疑,马上在其他地方搜找起来。
这一找,还真颇有收获。
在杜映兰的床垫底下、电视机柜背后以及一个不背的包里果真有几袋粉末,是她被害当天在抽的那种。
而藏得最牢的,是马桶水箱盖底下,用好几层塑料纸层层包裹住,再拴在盖子底的一包蓝色晶体。
如果不是顾应州发现水箱盖上积满灰尘,两侧却有几个非常新鲜的手指印,他们还不一定真能顺利找到。
第236章
那一袋晶体,鼓鼓囊囊的,差不多一个巴掌大,满的那种。因为放在水箱里,怕它会受潮,所以杜映兰在外面至少包了三层保鲜膜,还用塑料袋多缠了两圈,起到一个防水防潮的作用。
顾应州像剥洋葱那样剥了好几分钟,才总算把东西剥出来,露出它的庐山真面目。
“这个颜色,跟我见过的大多数还是不一样。”捏着袋子的一角,顾应州打量这些晶体的眼神,又黑又沉。
光从通透度来说,这袋晶体晶莹得像水晶。它们不知道是被什么机器切割成小份的,每一颗都是空心的圆柱形,以陆听安的眼光来看,很像是天蓝色透明版的大颗粒拼豆。加粗加厚的那种。
顾应州把这一大袋子的东西放进证物袋,封好后才说:“这东西,不是杜映兰自己买的。”
陆听安神色坦然地看了他一眼,显然跟他想的一样。
虽然他们是重案组,平时是不怎么接触毒品的,但是不管哪个组,都需要破案的逻辑头脑。
以杜映兰的经济条件,她买来的冰都要分成好几个小袋藏在不同地方,并且每一袋的份量很小,展现出一种省吃俭用的状态,她怎么可能有钱去买这么大一袋子的毒品?
陆听安两人都掂量过那包晶体的重量,还不到一斤,但绝对有200-300克。这玩意长得有点像塑料,跟塑料的价钱却天差地别,东西越稀有,纯度越高,相应的价格也就涨的越快,类似这种晶莹剔透的,至少300-500块一克。
也就是说这小小的一袋,可能就值十万块。
杜映兰要是有这个钱,她的日子怎么可能还会这么凄惨?
再换句话说,把这样的晶体藏在水里面,风险是非常高的,万一防水措施没有做好呢?那可就是十多万泡了汤了。
除了有人特地叮嘱杜映兰把这东西藏好以外,陆听安两人也想不出第二个可能性了。
这样的晶体,在港城不知道还有多少个人有,就连这样老旧的小区都能在马桶水箱发现一袋……俗话说得好,光明处看到一只蟑螂的时候,暗地里的已经多得要藏不住了,毒品,也是一个道理。
在场的两名警员,心都沉沉的。这既是一种蜉蝣之力无法撼树的无奈,也是一种恨铁不成钢。在港城,他们就算是警察却也没有神威,没办法仅凭个人的力量灭绝毒品,前几年扫毒行动开始进行以后,各大媒体就开始宣传禁毒,各种毒品的危害呐、毒品害人家破人亡的事例都在循环播放,然而现在看起来,效果不佳。
没有买卖就没有灰色产业的顺利进行,可见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这类交易还在大肆进行着。
“走吧,剩下的工作交给痕检科。”
收好东西,顾应州对陆听安招了招手。
陆听安快步跟上。
……
两人从房间出来的时候,房东太太还在门口守着。她正在跟一个不认识的人吵架,看样子是这里的住户。
刚才她们不知道说了点什么,房东太太此刻面红耳赤的,努力克制着才没有让自己的嗓门太大。
“你听听你自己说的这叫人话吗?什么叫我把杜映兰这个丧门星给引进家里来的,是我把这栋楼的业主都给害了,那杜映兰在我们这里住了也有三年了吧?以前三年有出过这样的事吗,我又不是神仙,我怎么知道她偏偏就在这里出事了。我看你们也是闲着没事干来看热闹,阿sir都说了,只要把案发现场再检查一遍,房子都不用封锁了,这不就说明这件案子和我家没关系吗?滚滚滚,你赶紧滚,乌鸦嘴没道德,以后我再多跟你说一句话,我就不叫淑芬!”
跟房东太太吵架的那人应该就住在楼上,她本来是想还嘴的,但看到房门打开,陆听安两人从里面出来后,她也不好多说,撇撇嘴朝着楼梯上面走去。
就是从房东太太身边经过的时候,她还是冷嗤了一声。
“你就是掉钱眼子里了,早把她赶走的话哪里有这么多事。”
房东太太闻言,立马不爽地“嘿”了声。那人走得很快,一步两格台阶,一会就上了一层楼,房东太太追着她往上跑了两步,怒骂道:“你这个连别人晒在路边烤肠都要偷两根的人,凭什么这么来说我?人家杜映兰一没有往家里带奇怪的人,二没有跟我闹矛盾,我为什么不让她住,傻子才有钱都不挣呢!”
对方跑得飞快,并没有理会房东太太的骂声。
站在楼梯上等了一会没有等到回应,她这才“呸”了声,转身下来了。
情绪调转得没有那么快,对上陆听安和顾应州探究的眼神的时候,她还有点笑不出来。
“阿sir,你们也看到了吧?这个事情啊,我这几天可是经常遭遇,有几个遭天谴的居然往我家门口扔臭鸡蛋!别让我知道是谁干的,不然我叫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反正刚才泼妇骂街的形象也已经被看到了,房东太太索性就不装了。她坦然道:“现在这些住户都盯着我呢,只有快点请道士来做了法,我的日子才能安生一些。阿sir,你们在房间里有没有找到什么,凶手就是杜映兰的仇人没错吧?我们住在附近的这些市民,会有危险吗?”
陆听安摇了摇头,说:“凶手入室只为杀人,并且目的性很强,你们其他人的危险性不高。不过以防万一,晚上睡觉还是把门窗都锁起来,以免有人模仿作案。”
房东太太闻言,胖乎乎的脸都皱巴起来了。
吓得。
她想好了,这段时间风头没过,她跟老公晚上睡觉还是轮流来吧。家里面有点小钱,万一真有人闯进来,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一边说话,房东太太一边还朝着屋子里面看了几眼。
不知道是因为里面死过人,给她的心理造成了一定的阴影,还是因为大晚上的窗帘拉着还关了灯,这会儿屋子里面黑漆漆的,特别阴森恐怖,叫她看了一眼就有些畏缩着收回了视线。
别开头之前,她还借着月光看到了沙发,上面的沙发罩都被人给移开了,凌乱地丢在沙发的一边,好似垫子也被移动过。
心中有疑惑,房东太太没多想就问出口了,“这个杜映兰,她是不是往家里面藏了什么东西,才引来了杀身之祸?”
陆听安两人本来要走,听到这话,却停住脚步,看向了房东太太。
“为什么这么说?”陆听安问,“你亲眼看到过杜映兰往自己家里藏东西吗?”
房东太太没想到自己还把心里想法给说出来了,有点尴尬地摸了摸嘴。既然话没法收回去,她索性也就把自己的猜想给说了出来。
指了下沙发,她说:“你们进去之前,这沙发垫还铺的好好的,所以你们一定是去里面找了东西。其实杜映兰被害的前两天,我都有看到她,那两天她白天的中午就回来过一趟,穿得比平时还要s……”骚字在嘴巴里面打了个转,她话音一收,赶紧的换了个词,“正式。那两天她应该就是去见什么人了,穿得特别好,高跟鞋都比平时亮,从我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还带着香风呢,不知道往自己身上喷了多少香水。”
“中午我吃过饭以后,都要在小区门口的那个活动场所休息锻炼的,当时看到她我还主动打招呼,没想到这人压根就不理我,当没听见我叫她。后来过了大概两个小时,她回来了,我发现她神情紧张,走路的时候时不时就要往身后看一眼,不仅如此啊,她居然还把自己的包,塞在大衣里面藏着。阿sir,你们可能不太了解杜映兰这个人,她很装的,平时要是打扮过、挎着她的那些个名牌包出门,她都恨不得把包包举在头顶上,什么时候有藏怀里过?肯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才会这么鬼鬼祟祟的。”
陆听安心里有了个猜测。
会不会那包蓝色的晶体,就是在那天被她拿回家的。她是从哪里拿到的呢?已知那段时间他一直忙着一件事,那就是想要见到裴宏历……
裴宏历不是什么国家领导人,虽然这人身边确实有保镖护着,也是个忙人,但是杜映兰都已经知道他酒吧的位置了,说不定早就已经见过他,并且跟他说了自己的身份。那么那包蓝色的晶体,会不会就是从裴宏历手上拿到的?
如果是,裴宏历为什么要把东西给她……
走廊里的灯到时间灭了,本就狭小的廊道一下子变得乌漆嘛黑,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有人在呼吸。
房东太太吓了一跳,赶紧用力往墙壁上的按钮拍了一下。灯这才亮了起来,她松了口气。
顾应州问:“你有没有看到那天杜映兰从外面带来的东西是什么?”
像房东太太这种住在老小区的中年妇女,每天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聊天聊地聊八卦。她既然已经注意到了杜映兰藏了东西,想必好奇心是很旺盛的,说不准就偷偷看过。
没想到听到他问,她连连摇了几下头,“我确实有叫住她,问她是不是从外面带了宝贝回来,但是那天杜映兰对我的态度特别差,让我不敢多问。她这人啊,本来就是不怎么能开得起玩笑的,平时我问她在做什么工作她都从来不告诉我,那天见我跟上去了,她甚至威胁我!她说在家里面她放了很多只有她自己知道的东西,什么门缝里的头发之类的吧,只要回家看到那些东西不在了,就一定是我闯进去过,她就要报警。”
说到这里,房东太太像是讲了个笑话,把自己先给逗乐了。
“你们说搞笑不?她住在我的家里诶,她有没有搞清楚状况啊,要是惹到我,我是会把她赶出去的,她凭什么对我说这种话啊,真是大言不惭、不知好歹!”
她对杜映兰的不满应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所以吐槽起来没完没了,恨不得让警察知道那是个怎么样的女人,自己又在她那里吃了多少闭门羹。
听她的语气,陆听安就明白,房东太太应该是真的没有进去过杜映兰的屋子的,也不知道杜映兰藏了什么。
这蓝色的晶体到底是什么来头?能让杜映兰这么上心。
陆听安往顾应州有些鼓起的口袋看了眼,片刻沉思。
*
回到家,夜已经深了。
陆听安打开别墅大门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是走错地方了,在门口愣愣地站了好一会,直到陆沉户抱着一件藏品从地下室走上来。他低着头检查东西,嘴里还念念有词的。
只见在玄关处的正前方,像小山一样的堆了不少东西。放在最底下的应该是茶叶,顶级名茶,茶叶不知道有多少,但是包装特别大并且特别显眼,恨不得把外包装的所有花纹都烙上金。
再往上,是四瓶酒,四四方方的酒箱子外面用红色的丝带系着蝴蝶结,外包装还印着“好事成双”四个字。
烟、百年人参,还有一些从外国淘回来的洋玩意,都被陆沉户堆放在一起,摆成了一个金字塔的形状。而在他手里的,俨然是一只他上个月才拍卖到的貔貅。貔貅是玉雕的,活灵活现,他特别喜欢,没想到这都拿出来了。
可见他对这次送礼有多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