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虞水汐
邹女士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杯子,厚壁玻璃的,她用力地将那个杯子朝着高伟怀的方向掷了过去。
“没完了是吧!”邹女士大喊,“次次都这样,你儿子都快死在医院了你还这样!你不如直接杀了我,来啊,杀了我啊!”
玻璃杯很精准地砸在了高伟怀的脑门上,只听一声闷响,杯子掉在土上,而他的额头,迅速淌下来一串血珠。
……
陆听安和顾应州赶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光景。
高伟怀满脸都是血,摇摇欲坠。
两人吓一跳,赶紧朝着他赶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先这些 明天日六[求你了]
第282章
高夫人神情有点恍惚,她的丈夫在她面前都快变成一个血人了,然而她却跟完全没有察觉到一般,只顾着用怨恨歹毒的眼神瞪着他。
陆听安和顾应州两人并不知道这对夫妻之间发生了什么,不过从这院中情景来看,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和谐。
苏秉初说高伟怀对妻子体贴温柔,除工作以外的时间都用来陪伴妻子。这年代,这种工作出众又顾家的男人可以说是少之又少,而这种丈夫对应的妻子多数是性格温和、或者是活泼率真的,就像他和顾应州的母亲。
不一定是要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性格,但是至少不会对丈夫像对仇人。
“邹女士!”顾应州站在门口的位置喊了一声。
高家小洋楼外面的围墙不高,对顾应州来说不需要助跑,稍微跳高一点就能爬进去。他当着主人家的面强闯民宅,然后转头给陆听安打开了大门。
高伟怀已经看呆了,就连邹女士的注意力都被两人给分走了一些。
顾应州快步靠近邹女士,不过从他下意识将手放在腰后的小动作来看,他也没有因为对方是个看起来柔弱的家庭主妇而放松警惕。
邹女士并没有攻击他,她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年轻人,眼中终于多了点清明。
“你们是?”
顾应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说:“警察,来调查高北君出车祸的真相。”
听到高北君的名字,邹女士脸上闪过浓烈的悲戚。
“你们跟我进来吧。”她没有抬头,一眼都没去看被她砸得头破血流的丈夫。不过等走进客厅,拖鞋踩在红酒上发出黏腻的水声的时候,她才意识到把外人带到这样的环境,实在是太不礼貌了。
胡乱地用袖子擦了擦脸,邹女士道:“阿sir,家里刚才发生了一些争吵,我都还没来得及清理。不介意的话跟我上二楼客厅说可以吗?”
顾应州侧头往外看了眼,拒绝了,“就在楼下说吧,高先生的情况看起来不是很好,有需要的话一会我可以帮忙送他去医院。”
邹女士嗯了声,她表情淡淡的,没有一丝一毫对高伟怀的关心。
“那你先找个地方坐吧,我把地上的玻璃碎片简单清理一下。”
话落,不等顾应州做出反应,她就先朝着厨房方向走去了。在厨房旁边的一个储物间,放着用来打扫房间的扫帚。
……
陆听安没有跟顾应州进屋,他先去高伟怀身边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势。
邹女士朝他扔过来的玻璃杯,底部是方形的,杯口虽然很圆滑,但是杯底又尖又厚。他就是被杯底的那个尖口砸中额角,脑门上多了个豁口,鲜血才会流得又急又多的。
“没事吧?”陆听安有些关切地看着高伟怀,从口袋里拿出帕子递给他,“先把血止一下吧。”
高伟怀似乎没想到陆听安随身携带手帕,还会这么主动地递给他。
“谢谢。”他道了声谢,伸手去接帕子。
因为刚才错愕之下,他用手擦过脸上黏腻温热的血液,手心和指缝里都是血迹。陆听安的目光状似不经意地从他手上扫过,放在手帕下面的手指有意地往后躲了躲。
幸亏是没有跟高伟怀肢体接触到。
陆听安的手帕是丝绸制的,特别软,即便是覆盖在伤口上擦拭血迹都不会多疼痛。但是相对的,没几秒钟对折的帕子上面就被血给染穿了。
“啧啧。”面露惊讶,陆听安有些想不通似的,“怎么会伤得那么严重?”
高伟怀刚才还一身牛劲地犁地,现在流掉了这么多血,是彻底没有力气了。他把手上的锄头往边上一丢,苍老的声音中还带着一点无奈,“这也不能怪阿柔,刚才我反应要是稍微快一点,躲开就好了。”
陆听安微微张开了嘴,“是邹女士下的这么重的手?”
高伟怀叹了口气,“不怪她,是我做得不够好。”
陆听安观察着他,眼底有几分讽意。
他低头,仿佛才看到脚边小花园里的一地狼藉,“这又是怎么回事?”
高伟怀说:“阿柔太激动了。”
陆听安震惊,“这也是邹女士干的?她的情绪未免也太不稳定一些了吧,花花草草有什么错!”
高伟怀早就想到他会这么说似的,很自然地接上了后面的话,“警官,我说了这不能怪她,你们能找到我家就证明,你们知道北君发生了什么事。阿柔是北君的母亲,这几年北君和我闹矛盾,都是她在私底下照顾孩子,比起我这个不称职的父亲,她对北君的感情更多……孩子出了这样的事情,她这个当妈的憋着也不是那么回事,总要让她发泄发泄的。”
陆听安表情复杂了一些,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半晌,他开口问道:“高先生有没有考虑过离婚?或者是把邹女士给告了。”
“……”高伟怀难掩自己的惊讶,“啊?”了声。
陆听安前面说的那些话还挺符合他的预期的,可是突如其来的劝离婚,还是把他吓得一愣一愣的。这么多年从来都是别人夸他好,说邹柔嫁了个这么好的男人还不懂事等等。
离婚、甚至是打官司,高伟怀从来没想过这种可能性,更不会真的这么去做。
“我怎么会想要跟她离婚呢?”高伟怀不解,“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我从来没想过跟她分开,我是男人啊,忍让一点是正常的。”
陆听安呸了声,“忍让忍让,你的脑袋都被人开瓢了,还要忍让到什么时候去?她现在敢用玻璃杯砸你的头,等你脑血栓了躺在床上,她就敢拔你的氧气罐,说不定到时候你坐在轮椅上,她还会当着你的面跟别的老头跳广场舞。”
高伟怀:“……”
光是听到陆听安的描述,他的脸色都狰狞了一瞬。转瞬即逝的表情好巧不巧地被陆听安尽收眼底。
高伟怀正想说点什么,却听陆听安话音又一转,“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这么想?”
“什么意思?”高伟怀一懵,语气中也多了一些迷茫。
陆听安后退半步,声音冷漠地讽刺道:“我和顾应州到你家门口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你在小花园,邹夫人在落地窗边,如果这个花园里的花都是她毁的,你是想说她会瞬移吗?从这瞬移到那,顺便把锄头塞进了你的手里?”
高伟怀嘴唇颤了颤,低头有些心虚地找到了丢在脚边的锄头。
这还是陆听安两人出现在门口的时候,他心一慌丢开的。
片刻,高伟怀就把自己的慌张情绪给收拾好了,他抬起还满是血的脸,眉头皱紧隐约可见一丝怒意,“这位警官,我不知道你对我的恶意从何而来,你的态度转变来又转变去的,是想戏耍我找乐趣吗?你恐怕找错人了,老头子不是你的乐子!”
“阿柔锄坏了这里的花草,我心疼她也心疼花,想着出来补救一下,没有问题吧?”
陆听安耸了耸肩,“确实没有问题。”
高伟怀听他这么说,还以为自己的理由让他信服了,顿时气焰高涨,嗓门都更大了一些,“那你——”
话还没说完,却被陆听安不疾不徐地打断,“邹夫人穿的衣服和拖鞋上都没有沾上泥,倒是她的裤脚有一些暗红色的污渍,看色泽像是红酒渍。高先生,你是想说破坏花园的邹女士技术高超,能做到下地的同时一点不弄脏自己的衣服,而你一个帮忙的反而满身泥点子吗?”
高伟怀穿的是一件黑色的毛呢大衣,这种材质的大衣一般不怎么显脏,但是泥巴什么的沾上去还是很明显的。
再看到脚底坠着的快包浆的泥,高伟怀的脸色惨白了下来,还有一些谎言被戳穿的尴尬。
陆听安神情淡漠,并没有因为他是德高望重的教授而留一点面子,“你自己也发现了吧?近几日没怎么下雨,你家花园表层的泥都干了不少,倒是翻过的泥巴很湿润。看你鞋子的挂泥程度,在这来来回回走了都不知道多少趟了,你修复好的地方呢?我怎么没有看到?”
高伟怀被这样戳穿,面上终于挂不住了。
他也不装了,冷下老脸来,“陆警官,你到底想要怎么样?我和阿柔夫妻之间的事情,还不需要事无巨细地让你一个外人知道吧?”
他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陆听安却没有一点意外,反而还轻笑了一声,“你认识我?”
高伟怀用不屑的眼神打量了他几眼,冷笑一声道:“你跟那位顾警官把这种事闹得这么高调,不就是想要大家都知道吗?”
他虽然没有直说,陆听安却知道他这个语气背后的含义,无非就是想说他和顾应州厚脸皮,不成体统。
陆听安一点都不生气,压低声音缓缓道:“既然看过顾家的那场新闻发布会了,应该也看到最后发布的跟罗姣姣扒皮案有关的案件进展了吧?”
高伟怀当然看到了。
当时他是跟邹柔一起在家看的新闻,一边嫌恶地吐槽港城这种高调又不正的男风,一边还唾弃了那个杀人凶手几句。
风华正茂的小姑娘说杀就杀,杀了也就算了竟然还扒了皮丢在外面,这是要吓人还是要给警察一个下马威?不管凶手是出于什么目的,有件事可以非常确定,他是个货真价实的变态。
看到高伟怀的鄙夷,陆听安嗓音更淡了一些,“警方锁定了一个嫌疑人,也是目前为止案件中唯一的一个嫌疑人,你猜,那人是谁?”
高伟怀不想猜,案子的事情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为什么要耗费心神胡乱猜测。
但是陆听安的语气和表情,却让他不得不想很多。
高北君前脚刚刚出车祸,警察后脚就赶到了医院,还口口声声说他是被谋杀。照理来说一般的车祸是根本惊动不了重案组的,重案组为什么会介入,又认定高北君招惹了什么人。
除非在北君出车祸之前,他们就已经盯上他了。
高伟怀的心绪一下子就乱透了。
他名义上就高北君这么一个儿子,出车祸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就已经足够让人心烦,如果他真的牵扯到了这么严峻的案子里……有那么一瞬间,高伟怀对这个儿子失望透顶,他甚至觉得,或许高北君直接死掉,事情就不会往更加糟糕的方向发展,身边的那群亲戚朋友,可能还会因为他失去儿子而同情他。
“高先生,你在想什么?是想到有什么可以提供给我们警方的线索了吗?”
耳边突然响起陆听安的声音,这叫高伟怀所有的不好心思都烟消云散。
他想起来这位陆警官就是专门研究心理的,高北君这么一个门外汉尚且都能读懂他不少心事,恐怕陆听安这种级别的更是能看出不少事情来。想到刚才不经意之间就暴露了好些情绪,高伟怀心中不安。
干笑了一声,高伟怀对他打哈哈道:“案子的嫌疑人是谁,当然有你们警察自己去费心,我们普通市民只不过有一个心愿,那就是尽早能抓到凶手,还港城一个太平。”
陆听安浅然一笑。
既然高伟怀要跟他装傻,那他不介意把话说得更清楚一点。
“据我们调查,罗姣姣这起案子的凶手,在杀害她之前还杀害过至少五个人,已知身份的就是刘庆伟夫妻俩和他们的儿子。高先生想不想知道几个受害人的共同之处?”
没等高伟怀应答,他就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讲了,“罗姣姣,最新一起案子的受害人,她的母亲对她管控非常严格,严格到几点起床几点吃饭,做什么事、跟什么人来往都需要事无巨细地禀报。”
高伟怀垂在腿边的手微颤,他佯装淡定,不解反问,“警官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我不是警察,案子就大可不必跟我汇报了。”
陆听安轻嗤了一声,继续说:“罗姣姣从两个月前开始,就在高北君的心理诊所问诊。四年前,刘庆伟的妻子也曾到高北君的诊所问诊,她向高北君阐述自己被丈夫控制,说刘庆伟不允许她和任何男人对话超过十句,也不准她穿露出腿的衣服,只要她表现出一点不满,刘庆伟就会说她连站街的都不如。还有另外两名受害人,至今没有找到她们的身份,如果能在高北君的病患中找到那两个人——”
高北君心肝直发颤。不仅心颤,眼皮都抖了抖。
他不是傻子,陆听安这个话里的意思他听得出来。
港城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罗姣姣跟刘庆伟夫妻俩根本就不是同一种类型的人,哪怕家里都有点钱,年龄跟社会地位都大有不同,而他们却被同一个人所杀。能从他们身上找到的共同点,确实就只有高北君而已,再说这几个人问诊的心理问题……
陆听安后面继续说的话,高伟怀已经没有办法听得很清楚了。可是他不能关闭自己的耳朵,依旧依稀听到几个字眼,比如家庭坏境对高北君长期以来的影响,以及他习以为常的精神控制。
讲不出来心里是个什么滋味,高伟怀把捂在头上的手帕丢弃在泥地上,抬腿就急急地往客厅里面走。
“陆警官,我的头很晕,我一定是失血过多了。我要去找我的市民卡去医院包扎,北君的事你们没有证据,一切就等他醒过来,或者你们有证据了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