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风来才
卫鹤清听了五指合握,关节握得发僵。徐昭把他的指头掰开,一根一根捋平。
两个人脸对着脸。
许久后,卫鹤清先移开了眼。他曲起小指搭在徐昭的拇指上,截获稻草般点了点头。
第21章 今天晚上,你高兴吗?
点了头就是做出了承诺,卫鹤清向来信用良好,隔天到冰场先查看课表,和同事协调,把未来不多的晚课一股脑做了替换。
换完更新记录,卫鹤清上冰后滑得很顺,连轴转了一天也只有略微的气喘,其他不适全没出现,身体由内而外感到轻松。
下了冰,已近傍晚,冰上冰下不剩几个人。卫鹤清想跟周翔打声招呼,说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都要回家吃饭,找了一圈找不到人,问了小陆才知道周翔没等他直接去觅食了。
看似是被抛弃,卫鹤清却油然生出种心虚。他照例把冰场外归置打扫了一遍,进休息室换衣服,在他的柜门里看到张纸条。
上面写着:「回巢吃饭,注意安全。」
最后四个字还特意给标粗了。年岁不是白长的,周翔世故老练,能凭零星线索猜出徐昭是他的租客,但再怎么猜也不可能猜出他回家的真实原因。
猜不出来,就只能想到歪处。
「涉及不到人身安全。请停止脑补,我回去另有教学任务。」
卫鹤清撕下纸条奋笔疾书,写好原样贴进周翔的柜门内侧,麻利地换衣服走人。
不为了饭更不为人,空出一整个晚上是为了他自己。减少与冰面共处这件事他早就想做,却耽于习惯,得有人推他一把改变才能发生。
徐昭就是那个动手推他的人。
他很感谢徐昭。
卫鹤清骑了一路想了一路,心里暖暖地骑回小区。停车落锁,他噔噔噔噔,上楼是跑着上的,跑到家门口踩下一个急刹。
脚步声消失,楼道静了下来,只有胸口里还噔噔噔噔,盼望又欢悦,响个不休。
卫鹤清把手捂在胸口。原地站了会,他放下手去掏钥匙,还没掏到门就从里面打开。
“吓我一跳,你半天没进家,我以为你不舒服呢。”
徐昭做饭做到半途,一开门带过来点油烟味儿,不难闻,吸进肺里扎实安稳。
“你知道我回来了?”卫鹤清耸鼻子多吸了两口。
“知道,”徐昭怕弄脏卫鹤清的衣服,一个握空拳的绅士手把人揽了进来,“我在厨房就听着你的电动车响了。”
卫鹤清的电动车是最普通的款,同小区一样的有不下五六辆,他听了边换鞋边问徐昭:“你还能听出这个?”
“神奇吧,”徐昭笑着把卫鹤清换下来的鞋子踢正,“我这是从小训练出来的。那会儿我爸骑着自行车进家属院我就得赶紧找作业本装蒜,时间一长,我听车链条的快慢频率就能听出差别,生生给耳朵练出特异功能来了。”
听音识人,练出了一对狗耳朵。徐昭在卫鹤清含笑的注视下重返厨房,刚进去又探出脑袋。
“桌上有吃的,你先垫垫,饭一会就得。”
“好嘞。”
卫鹤清脆脆地答应,洗了个手扑到桌边,都没拿筷子,捏着豆干的边送进嘴里,口感柔韧,卤过也炸过,豆干和碗里的七七八八表面都有漂亮的虎皮。
一块显然不解馋,卫鹤清又来一块,他嚼着美味看过玄关,两双鞋头朝里摆得整齐。客厅大亮,主卧敞着门,里面比他上次进去时要有序很多,外面他收拾过的地方也都保持原样。
再看阳台,短袖、袜子、外套外裤全是混着搭的,你一件我一件,连内裤都晾在同个衣架上。
卫鹤清忽地一噎。
他咽下豆干看回来,眼前有水果酸奶和触手可及的碗碟。厨房里的徐昭穿着不合身的小围裙抡动锅铲,耳朵不时会自己动动。
而他堂而皇之地坐在全屋最杂乱的餐桌前,坐在合租房的公区里,一点也没有别扭,自在得很。
他在等着徐昭一起吃饭。
不过快一个月,他已经彻底习惯了这种新的生活,回来有热饭、有人陪,两个人进进出出不会尴尬。原来变化并不一定要决绝如同断尾,也可以这样一点一滴。
是他跟周翔说了大话。他对饭和人都有贪图。
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吃饱收拾完,卫鹤清决定迅速投入教学。视频投屏,他看着电视徐昭看着他,看着他时做得尚可,一独立就现了原形。
卫鹤清没有气馁,金牌教练有的是耐心,徐昭做不连贯他就一个动作一个动作掰,先是定在那儿练仪态和手势,再在这个基础上绕着客厅走车轮。
徐昭很听话,卫鹤清让他干吗他就干吗,但练完一套站回来他还是对着视频拧麻花,就像自动清除了缓存似的,整个一个人类早期驯服四肢的状态,还老把动作做反,有时候卫鹤清都看懵了,得反应一会才能上手纠正。
如此纠正了两天,徐昭的提升微乎其微。眼看形体阶段的考核临近,后面还要加眼神、合唱词,时间有限,卫鹤清痛定思痛,在第三天下班后去商场买了把折扇。
仙鹤扇面,竹木为骨,扇柄掂在手里有点分量,正合适作为诫具。经过前两天的教学滑铁卢,他也算找到了原因,徐昭这人在上课的时候有点碰不得,一碰他就走神。
今天他要对症下药,好好扳一扳他的毛病。
卫鹤清把折扇别在后腰,徐昭浑然不知,被掰着胳膊时又走了神。其实他也不想分心,但纠正动作不是碰这儿就是碰那儿,卫鹤清的手又捏得轻软,藕断丝连。
他徐昭不是忍者,对着卫鹤清更成不了佛。
卫鹤清一掰两拽,徐昭有点焦灼地缩了下胳膊,紧接着,是“啪”的一声。
被卫鹤清碰过的地方蔓开刺痛,覆盖了旖旎心思。
徐昭惊得说不出话,对着这把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凶物瞪眼表示疑问。卫鹤清无视他的眼神,很淡定地转了个身,拿扇柄托着他的手肘抬到应有的高度。
“保持住,”扇柄继续游走,掠过腰际爬上肩膀,到关键位置会点一点、按一按,“这里挺起来,坚持十分钟。”
“十分钟?”
从小没挨过一个指头的徐昭找回了自己的声带,他转脸面向卫鹤清,表达了上课以来的第一次置疑。
卫鹤清没说话,回答他的是折扇的挥落。
一晚上折扇起起落落,没人数到底有几回,反正各回各屋时徐昭至少进步了30%。卫鹤清捧着折扇看了又看,最后凑近亲了一口——
就说嘛,他的教学水平可不是盖的!
卫鹤清下嘴的同一时刻,隔着卫生间的两堵墙,徐昭歪靠床头表情相当难以形容。平心而论,卫鹤清今晚打他打得不重,都在皮上,扒(一个分隔符)了衣服连个印都找不出,可卫鹤清落扇的眼神太一丝不苟了,落到后来甚至带着几分愉悦……
玄幻。真特么玄幻。
难道小天鹅有什么特殊癖(两个分隔符)好?
徐昭在持续的震撼中东想西想,燃尽脑细胞后倏然入梦。他好久没做梦了,这猛地一梦有点不适应,看了半天才看出这是方程剧场的排练厅。
厅里没人,大镜子,一溜压腿的横杆。窗户外面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窗户底下搁了个硕大的纸箱。
徐昭走过去蹲下,还没打开,两条胳膊从背后环了上来。颈侧绵软微凉,他偏头看镜子,偎着他的卫鹤清也看着镜子,穿一件白卫衣,人很温柔。
“小卫老师,”徐昭仰脸想亲人,“脸过来。”
卫鹤清猫儿一样哼了声,脸凑过去让他亲,嘴还嘟起一点。徐昭一把捞他到正面,困在怀里,贴着他用鼻梁轻轻蹭,吮吻伴随厮磨,呼吸交错。
“哥,”卫鹤清叫他,“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一声哥叫得黏糊,徐昭这时候气息都是乱的。卫鹤清抬腿跨坐到他的腿面上,抚了抚他的耳朵尖,坐怀不乱轻声慢语。
“你打开纸箱看一眼。”
别说是打开纸箱,现在就是让他骑摩托去星天外摘星星他都乐意。徐昭按捺下先打开卫鹤清的冲动,掌着他的腰俯身查看。
箱子没封口,一打就开,最上面是副眼罩。
下面是缚(第三个,请忽略)绳、铃铛、皮(第四个)制手(这是第五个)铐,以及各种型号和长短的工具,应有尽有。
“这是?”
徐昭直起身去看卫鹤清。卫鹤清睇了他一眼,不胜羞涩地附在他耳畔。
“这是我的秘密,”卫鹤清蛊惑般耳语,“其实我喜欢调(第六个,同上)教人。”
“哐”的一下,徐昭撞上了窗台石。他从梦中睁开双眼,揉了揉磕到墙的后脑勺,抓起手机。
「小卫老师,你睡了吗?」
徐昭凌乱地打字发送。这会儿快十二点了,有什么话大可明天再说,但他被吓得不轻,必须要当场证实。
性格慢热没关系,不喜欢男的也不要紧,他可以小心呵护、耐心引导,相信能守得云开见月明。他一直是这么想的,可倘若月明以后,卫鹤清喜欢的是骑在他身上甩小皮(忽略第七个分隔符)鞭呢?
徐昭痛苦地合上眼睛。卫鹤清虽然温文却并不娇弱,吃过训练的苦,骨子里有股韧劲。尤其是今晚这堂课,卫鹤清教起他来一套一套的,有几下折扇落得甚至很有攻气。
手机没收到回复,徐昭自行回忆认识卫鹤清以来的点点滴滴,越回忆心越瓦凉。回忆了一阵,他躺倒开始想象,想象如果被束(第八个依然同理)缚了他能到多大角度,如果小板子拍过来他会不会喊疼。
如果那么对待他的是小卫老师,他能接受吗?
徐昭左右脑互搏,企图说服自己,失败一次又来一次。就在鏖斗正酣之时,卫鹤清的回复来了。
卫鹤清:要睡了,你有事吗?
徐昭:有事
卫鹤清:什么事?你说
真让他说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徐昭艰难地酝酿,打一行字又删掉,反反复复。
最后他发:今天晚上你高兴吗?
卫鹤清一秒回复:高兴
徐昭:你真高兴?
卫鹤清:你不高兴?
徐昭对着这句反问叹了口气。他心里做好了最坏的预期,却不死心,一番纠结后发出殊死一问。
徐昭:你真的喜欢啊?
卫鹤清隔了一会回:?
徐昭:就是打人什么的,你真喜欢?
徐昭还是没好意思直接问弯的直的、上面下面,这些一律概括为“什么的”。他问完卫鹤清沉默了很久,久到他觉得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默认。
又过了一分钟,卫鹤清打来语音,徐昭接起来,头一句劈头盖脸是问他到底在想什么?
从这句质问算起,徐昭一共被骂了整整五分钟。卫鹤清从气急败坏骂到声嘶力竭,后来骂不动了,就让徐昭不困就出来加练。
徐昭傻了才出去。他乖乖认错:“是我想歪了。”
卫鹤清沉默地挂断,挂断了还没解气,甩过来六个字加三个叹号:你就是个色(最后一个了)魔!!!
徐昭:我确实有点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