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召冰心 第24章

作者:八风来才 标签: 一见钟情 双向奔赴 近代现代

所以他只能对自己窝火。对不给面子的白芦苇窝火。

他必须要把它摘到。

徐昭绷着面孔往下走,卫鹤清跟着他,手一点没松。他们踩过的土地被水漫过,已经并不连续。

徐昭用脚踩了踩,蹬在一块还算瓷实的石头上往前探去。

“你小心点,”卫鹤清提心吊胆,“我看那石头好像不稳。”

怕什么来什么,他提示的同时石头塌陷。徐昭趔趄地打了个滑,指尖擦过白芦苇的绒毛。

“徐昭!”

卫鹤清短短地叫,被他带得直往下扑。两人在潮湿的斜坡上出溜下去一大截,卫鹤清调整姿势,像在冰面减速时那样把重心向后坠,赶在最后关头侧刹成功。

惊魂未定,手指头都握僵了。卫鹤清松开手抓了抓空气,徐昭还没踩实,由于惯性又栽了一下。

“扑通”一声,水花迸开。

一只青蛙从芦苇荡跳进了水中。

卫鹤清及时抓住徐昭,使劲把他往自己这儿扽。徐昭随着卫鹤清的力站稳脚跟,调转方向栽楞楞地走,几乎是被生拽起来的。

小卫老师很有点力气。

“太牛了,你真救我一命。”

徐昭夸张地称赞卫鹤清。这会他湿着一双鞋头,膝盖和裤腿都沾了泥点,头发很乱、整个人很傻很松弛,只有护在身前的白芦苇完整干净。

“小卫老师,我……”

徐昭的手晃了晃,眼睛定住,笑僵在脸上。他和卫鹤清隔着两臂的距离、一俯一仰,连接处不是手腕。

卫鹤清正紧紧拉着他的手,手指都快抠进了他的手背皮肤。而他也拉着卫鹤清的,十字交叉,打了个稳稳的死结。

梦寐成真,竟然这么突然。徐昭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摩挲感受,迈了一步,忽然不舍得再往上走。

风急急吹过,芦苇荡在他们周遭奔腾。

“快上来啊,”卫鹤清蹙着眉晃了晃手臂,“你怎么了?”

徐昭只好又走了一步,不情不愿,再走的时候却往下出溜。卫鹤清收紧胳膊拉他,拉两步他出溜一步,卫鹤清把另一只手也放上去用力,十根手指给他的手锁了个边。

酥麻、牢固。徐昭再迈步是真的脚软。

“你是不是崴着了,怎么感觉你使不上劲?”卫鹤清很着急地回头看,“要不你先别动,我喊翔哥他俩下来。”

话音都没落定,徐昭不治自愈,噌噌几步站到他面前。因为坡度关系两人的身高差有所中和,徐昭只比卫鹤清高出一点,可也因为这样,他们的距离要比之前更近。

徐昭的眼皮一垂就能看见卫鹤清的眼珠。

太近了。卫鹤清缩回一只手,徐昭拽住他的另一只不放。

瞬息而已,俯仰易位。

“小卫老师,”徐昭用拇指侧面轻磨卫鹤清指关节之间的小窝,“这个给你。”

白芦苇被举起来,对面的人却没了,卫鹤清屈膝蹲成了一团青蛙。没有水洼可跳,只剩单手自由,卫鹤清逃避似的揪了棵草,东看西看,又把手贴在徐昭鞋头。

徐昭还是举花的姿态,求爱的却仿佛是卫鹤清。他掌心平平捂着他此刻的湿冷,发旋对弯成一个天真的心形。

两人中间风吹不止,坡下水流声潺潺,水面涨起雾气。

梦幻之境。徐昭也蹲下身去。他歪着头看看,用芦苇头搔了搔小青蛙的鼻翼。

第27章 不和我睡,那你想和谁睡?

小青蛙经不起逗,搔了几回就站起来变回天鹅。徐昭追着走到他前面,没放手,把攥着他的那只手背在腰后,快上去时才替换成白芦苇。

万恶之源,卫鹤清握着它手心都烫。

等上去平地,周翔和贺呈柳不见了,在群里留了消息,说他俩先回去泡汤。徐昭和卫鹤清也往回走,雾气扩散,萦在他俩身侧漫入森林。

走回营地,林中已浸满薄雾。

“我上去换双鞋。”徐昭很自然地朝卫鹤清伸手,“你的包给我,我一起放上去。”

卫鹤清摘下小包把芦苇别进去,眼看徐昭捧着它钻进四米多高的屋内。树屋顶上雾霭正浓,遮得叶片颜色都看不大清,就像他现下的心,有些蒙昧。

等徐昭光脚踩着拖鞋下来,卫鹤清终于反应过来哪里不对。

“走啦。”

徐昭招手。卫鹤清跟上去看了他一会,问他道:“晚上咱们四个怎么住?”

“咱俩一间他俩一间呗。”徐昭都没思考。

“咱俩一间?”卫鹤清复读,看徐昭没反应,又问,“是不是先征求下他们的意见?”

徐昭这下听懂了,他站住脚面向卫鹤清:“你不想和我一个屋?”

卫鹤清是这个意思,周翔跟他最熟,贺呈柳跟他客气,这俩人他跟谁住一晚都没什么。可就是徐昭,不够生也没熟到位,要一起睡他心里会别扭。

等等,怎么这么奇怪?

卫鹤清独自脑部运动。徐昭看他没说话,更进一步地问他:“不和我睡,那你想和谁睡?”

“是住。”卫鹤清纠正他也自我纠正,随即补充,“我没想和谁。”

卫鹤清有点郁闷。不知道为什么,他原本的意思从徐昭口中直喇喇问出来,他居然感觉自己被误会了。

这比刚才还要奇怪。

“那你就和我住。”徐昭也闷闷的,“咱俩在北城就住一屋,出来玩了当然不能分开。”

那屋和这屋是一屋吗?卫鹤清瞅了徐昭一眼,竟意外看到了很隐忍的受伤。这人喜怒哀乐通常直接摆在脸上,即使收敛,卫鹤清也能识别出受伤中所包含的委屈失落。

漂亮桃子变质了。现在闻起来苦苦的,好可怜。

“知道了,你开心点。”卫鹤清紧急救援,“晚上还咱俩睡……”

呸。卫鹤清急刹。太冒进的后果是嘴比脑快。徐昭看了看他说:“是住。”

“是住。”

卫鹤清讪讪附和,没讪完就跟着徐昭笑了。徐昭一笑他莫名开心,什么叽里咕噜的想法全清空了,开心到他甚至觉得自己本来就是这么想的。

雾没散去天也没黑,他已经开始期待夜幕。

营地不缺人,他俩走了没多久那俩就回来了。周翔爬上树屋去放东西,刚上去又下来换了一间,贺呈柳看他进屋立马往他不要的那间爬,推门一看,两张床尾都搁了包占位。

其中一个里斜插着芦苇。

贺呈柳无奈地往下爬,要不是了解徐昭,他都怀疑自己哥们惨遭室友放鸽子后性向突变了。又是烤肉又是摘草,想求人办事也没这么献殷勤的。

不过眼下他顾不上琢磨徐昭的事,先直奔老板问房:“您这儿还有多余的树屋么?”

“没了,”老板抬头看了眼,“房间里哪块不合适?”

不是房间是人不合适。贺呈柳又问:“那其他房还有空的没?”

“其他……”老板转着头看营地,看到一半时不找了,直接说,“都没了。”

“空帐篷也没了?”贺呈柳不死心,“或者……”

“聊什么呢?”周翔从他身后站出来,“上去放东西。”

贺呈柳心脏都让他吓停一秒,包一抡骂:“鬼啊你是!走路一点声儿没有。”

“怎么着,我走路还得踩俩扩音器?”周翔抓过他的包挎着,“我瞧你是心里有鬼!”

老板这时默默走开。贺呈柳不想跟他吵,摸出手机走到一边。

“要查怎么回市区?”地图还没打开周翔就预判了,呛他说,“不住洋房你睡不着?”

“你管我!”

贺呈柳这会正懊悔自己的露营提议,听了这话一口血堵上来,气得脑门冒烟。周翔自从再见面就撕掉了人皮,也不绅士了也不儒雅了,说话老带刺,整个儿一龇牙的狼。

虽然不打招呼把周翔删除是他先拱的火,但被这么对待他还是不痛快。

“屋里两张床,至于走吗?”周翔看着他的表情缓下声调,随即又带了点自讽,“再说你不就是想和我上床?”

贺呈柳这下想绕也绕不开了,他眼一低,理不直气壮:“那你不是不想么。”

“谁说我不想?”周翔问他,“我不仅想,还想跟你奔长了上。是你揣着明白装糊涂。”

贺呈柳不说话了,不知道说什么。他伸手去拽周翔肩上的包带。

周翔没让他拽下来。

“我一辈子都敢跟你上,一夜两夜算什么。倒是你,怂成这样,是怕我赖上你还是你压根不行?”

“谁不行?!”贺呈柳炸了,他在北城基圈叱咤多年,还没在这方面受过质疑,“你少跟我激将,想要就直说,晚上真刀真枪的时候有本事甭先喊停。”

战书下好,贺呈柳把手机塞进包里扭身就走,临了还扫了眼周翔的屁股。周翔被他这一眼看得懵了一秒,寻思半天,忽地哑然而笑。

山林里天黑得早,徐昭、卫鹤清回来时营地亮起了灯。很多人聚在一起用餐,都是速食和可以自热的方便食品,相互分一分、传一传,也吃得很有兴味。

吃完收拾,林子里的雾褪了,只天还阴着,云把月遮得严实。卫鹤清隔一会就向上看一眼,徐昭见了低声问老板:“这天儿还能看着星星吗?”

“能,”老板笃定,“这种形状的云聚不住,最多过两个钟头也就散了。”

老板说得很像回事,徐昭在他指的云上看了看,挺钦佩地问:“您还会看天象?”

“不会,”老板把最后几只杯子收进筐里,“我是会看手机。气象预报说俩小时内转晴。”

徐昭闭嘴,决定自己等待,麻利地爬上树屋。没一会卫鹤清提着保温壶推门而入,迎面看到两条赤着的长腿,他又光速退出。

“别走啊。”徐昭在门里说,“小卫老师,你进来支援我双袜子。”

“先穿上裤子。”卫鹤清紧攥壶把手,“你穿好我再进去。”

说完他背后空了,门从里面打开。徐昭单手提着裤腰去接他手里的壶,套了条没什么型的松垮居家裤,卫鹤清眼前却还是他腿侧肌肉的走向。

紧实、磊落,线条从内裤探出一路向下,干净得没有赘冗。

内裤还是他捡起来比过大小的那条。

卫鹤清把包里的袜子丢给徐昭,没看他,眼不见为净。然而徐昭这人存在感极强,哼着歌换袜子,换完又走来走去,拢共没多大的屋子给填得满满当当。

卫鹤清有点待不住,换了个外套推门进了平台。平台上两把露营椅一张铁艺桌,栏杆上缠着藤蔓和野花,正对远山。他们所在的树屋在树屋群的边缘,视野少遮挡,这么望出去能看到大片天空。

月光在云后藏着,隐隐绰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