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召冰心 第38章

作者:八风来才 标签: 一见钟情 双向奔赴 近代现代

太阳继续高升,不大会功夫雨山都被暖光映透,车浴光攀行,风景在窗外变换流动。

卫鹤清扒着车窗,瞥见黄色的活物一闪而过。徐昭什么也没看见,但看他头快扭掉了,先打轮倒车。

这时黄鼬从车尾蹿到车头,静立一秒,嗖地钻入林中。

“黄鼠狼!”卫鹤清这回看得清清楚楚,“山上还有这个?”

“有。”徐昭开车慢行,“以前来爬,我还见过刺猬和蛇。你留意路边,这里的野物很多。”

卫鹤清闻言贴向玻璃,眼也不眨地看,没一会就给自己看困了。徐昭伸手在他脸上抹了一把,他旋即昏昏睡去。

眼睛一闭一睁,他仍在晃动中攀登,不远处有清脆的撞钟声响,鼻端很香。曲径入云间,深林见幽寺,卫鹤清恍恍惚惚深吸几口,人被紧托臀腿兜高。

原来不是做梦。身下不再是上山路,是徐昭在背他回家。

进了家门卫鹤清也醒透了,盘腿坐沙发上摆弄红叶,几片都是精心挑的,个个漂亮柔嫩。低调兑现承诺的徐昭在厨房开玻璃瓶,铛铛响了一阵,端出若干碟盛好的罐头。

“这么多?”卫鹤清不知该吃哪个,“你还分着装了。”

“怕窜味儿。”徐昭给他勺子,“别多吃,每样尝尝。”

交接完徐昭扎进主卧,听动静又是在忙活。卫鹤清含着杨梅肉吐出红核,嘴里鼓囊囊地叫了声徐昭。

徐昭探出脑袋,问他:“什么指示?”

“没事。”

卫鹤清就是单纯想叫。叫一声他心里热乎。这几天他俩老偎在一处,老像两个小孩儿,谁难过了另一个就扮演大人,敞开心怀给出安慰。这种陪伴让人上瘾,让卫鹤清的心里无比踏实,徐昭的声音、气味充斥在这个房子里,他只要听着闻着就感到高兴。

如果他身上有耳朵或者尾巴,现在它们一定全体在摇。

可惜没有,也幸好没有。卫鹤清吞下枚荔枝,再次用名字传达关注。

“徐昭。”

“马上来。宝贝儿,等我十分钟。”

?卫鹤清咬了舌头。主卧里也安静了一会,徐昭讷讷:“小卫老师?”

“哦。”卫鹤清抱着膝盖回他,“不急。”

两人扮演若无其事。十分钟后,卫鹤清第三次叫了“徐昭”。

徐昭这次秒到,像等着卫鹤清召唤,一下子跃上沙发。

“来了来了,”徐昭长腿一伸,“快喂我个你吃剩的。”

这是很有预见性的动作,卫鹤清没跑成,栽在徐昭胸口看着汤都没剩的空碟,片刻后沉吟:“剩的有,在厨房……”

“你一个都没给我剩?”徐昭找事儿,“那你叫我出来干吗?”

演员表演起来颇能唬人,卫鹤清观察一会,探身去啄他嘴角。

“尝到了吗?还剩点味儿。”

“没尝到。”

徐昭拒绝浅尝辄止,捏着卫鹤清的双颊去皮深入。罐头汁多,嗦一口果肉是热的、软的。

“好甜。我再尝尝……”

尝过头了,卫鹤清推不开就上脚踹,花滑教练的腿力惊人,徐昭下午去上课时胫骨还疼。

不过……很值。挨完踹他借机扮可怜,抱着卫鹤清在主卧睡了一觉。小卫老师睡迷糊了会往热乎的地方钻,而他有幸是房间里最大号的热源,被人贴着蹭还摸了胸口,萌得他一塌糊涂,差点失去理智翘课。

徐昭压着笑走进方程剧场,前面的背影是徐铭生。

“老徐。”

徐昭喊了几声没有回应。他快步把人追上,被徐铭生递来冷眼:“叫徐老师。”

老师比爹的架子大,徐昭预感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会遭遇报复。果然没走几步,徐铭生问:“怎么一到我的课你就请假?”

“上午真有事,”徐昭直呼冤枉,“一处理完我就赶着来了。”

两人前后脚往前走,快到排练厅时徐铭生站住。

“我教课你更得打起精神。对你我另有考核标准,只从严、不徇私。”

说完一推,徐昭先进了排练厅。徐铭生等了十来秒迈步进入,同学们都站好,尊重仰慕,齐声叫“徐老师”。

徐昭想笑,为了分数忍住了,跟着乖觉叫人。

下午的课程与上午延续,仍是剧本围读。《雷雨》这个本子太经典,再加上是徐铭生的成名作,徐昭烂熟于心,即使错过了一些也能很快跟上,丝滑切入剧情。

徐铭生观人观相,分段让他们试读,在熟悉剧本的同时定角儿。徐昭试了天真浪漫的周冲,也试了热情倔强的鲁大海,最后分给他的角色却是周萍——

苍白、清秀,个性饱含不定、怯弱和冲突。徐铭生在年轻时完美诠释过这个角色,小徐昭在后台看完全程,出来逢人就指:“那个穿藏青绸袍的是我爸爸!”

而今轮到他说周萍的词,张口的停顿、气息、声调全是记忆中老徐的范儿,经典复现,学了个七八成。

徐铭生不做点评,这一天就是人与人、人与剧本的熟悉。到点角色定好,他下课走人,徒留不明真相的同学傻乎乎把徐昭围住。

“昭儿,你刚才演起来和徐老师真像!”

“你俩长得也有点像,尤其是眼睛和嘴。”

徐昭这下算是确认这些人没一个知道他俩的关系,又见徐铭生避嫌,他便也打哈哈:“像吗?他有我长得帅?”

一番玩笑,排练厅里的人逐渐散去,最后剩陈序元落在最后,作为唯一一个明白人跟徐昭并行。

走出剧场大门,两人不约而同停住。

“来一根?”

陈序元给徐昭递烟。徐昭说不会,从他手里拿过火机打火。

“嚓”地一声,徐昭说:“那天喝多你送我回家,谢了。”

“就这?我以为你得问我怎么知道你的‘二代’身份呢。”

陈序元笑,故意在“二代”上加重音。徐昭听了卯劲抡了他一下,把火机塞回去说:“不问。现在这答案对我来说无所谓了。”

“哟,”陈序元看他,“也不知道那天是谁跟我说,你必须老实交代,不交代我就跟回你家吐你家里。”

徐昭死不承认自己说过这话,俩人互相损,互相笑了一阵。身后方程剧场的外墙体还在刷涂层和漆料,一小半罩着绿色防尘网,楼里能听到“叮咣”的响声。

“昭儿,这事你不问我也得告诉你。其实一开始我不知道,真的,你也别以为我来了这班里和你走得近是为图个什么。实话告诉你,当时班里的人打眼看属你最傻,我想这人好处,以后甭管高低应该不能坑我,我就站他旁边。等自我介绍完我更满意你了,你在临北待过好些年,那跟我得算半个老乡。后来是到咱俩一起兼职那阵儿……”

陈序元狠狠嘬了口烟,吐出来问:“要不你还是问问我?就这么说出来,我总感觉不得劲。”

“成。”徐昭大笑着满足他,“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我特想听。”

陈序元这下舒服了,慢条斯理道:“我是从我对象那儿听来的。我给他发照片,里面有张拍到了你,他一看就把你认出来了,这么着我才知道。”

“谁啊?”徐昭是真好奇了,“你说名字。”

“不说。”陈序元欠欠的卖关子,“反正是你住筒子楼时候的熟人。”

“操,”徐昭抓心挠肝,“话说一半留一半,怎么没噎死你?”

“急什么,随后有机会见。”陈序元吸着烟屁股话锋一转,“我这也是给自己解解恨。那天你喝成那样,我回去整整内疚了两天,想问你又不知道怎么问,结果来了你跟没事人一样了。”

徐昭再去回想也自觉反应过度,他问陈序元:“你是不是觉得我挺奇怪?”

“有点。”陈序元如实评价,“亲爸是大演员,多好,有什么藏着掖着怕人知道的。要搁我我都美死了。先不说有没有助力,至少你能没有后顾之忧地追求理想,这是多大的福分。咱就说汪扬,他爸是个药罐子,他就得什么挣钱干什么,再说我爸,除了问我要钱就没别的事,头些年我难得不行了,他看我没用恨不得我死了。那时候我真想有个靠,不为别的,就为能让我喘一口气。”

陈序元话说多了,说完他抱歉地笑笑。徐昭保持一个幸运者该有的自觉沉默不语,手搭着陈序元拍了拍。

过了会,陈序元把烟头在拇指肚捻灭。

“扯远了。现在都过去了,我也有伴儿了。昭儿,我挺高兴你愿意听我说这些,我也理解你之前是咋想的,在你的位置上你有你的顾虑。不过在我看,你戏演得到位,我对你没有一丁点不服,就是羡慕、祝福,作为朋友替你得意。”

第45章 小熊猫,我们在一起了

和陈序元分别后,徐昭一路出神。过去他俩默认对方是要好的同学,以后是同期同事,只近到这个程度,但今天的谈话过后,麻烦越界、求同存异,陈序元多说的几句话和他多喝的几杯酒产生了意想不到的化学反应,明天再见,两人就是心照不宣的朋友。

人与人的关系瞬息万变,多么神奇。

和老徐也是如此,他做惯了儿子,头回做他的学生、做他演过的角色。二十年前老徐青春正盛,他是在剧场里等爸妈下班的小豆丁,那时的卫鹤清还在临北,努力维系摇摇欲坠的家庭。

徐昭忽然很想他。想他的曾经,他的现在,想他们可能错过的相遇。后怕也庆幸,情感杂糅在心里,徐昭奔进家门,主卧床上被子没叠,有个凌乱的睡印。

他走进厨房,从背后把卫鹤清抱住。

“洗手了吗?”卫鹤清不解风情,“我煮了汤。”

刚起床没多久的小卫老师有股睡觉睡熟了的味儿,后脑勺头发翘着,可爱得没边。徐昭埋头狂吸他,鼻尖顶着天鹅颈蹭,低声说:“好香。”

卫鹤清自以为被夸汤香,开心地任由徐昭施为。徐昭充够了电帮他一起,现成的罗宋汤料包配徐昭提前炖好的牛尾骨,没有糊锅,吃着也是美味的一餐。

两人吃饱瘫坐,卫鹤清把腿从桌子底下伸过去,搭到徐昭腿上。

“轻了。”徐昭拎着脚踝掂了掂,“我得多喂你点,要不过年卖不上价儿。”

卫鹤清听了踹他,踹得像小猫踩奶。徐昭抱着他的两条腿爱不释手,常年运动的腿,肌肉都是纤薄紧实的。

隔着睡裤拍一阵,徐昭没忍住,手指勾住裤角,贴踝骨往里摸。

“你干吗?”

卫鹤清吓了一跳,腿收回来砰地磕在桌子底下。徐昭被他犹如膝跳反射般的本能回避弄懵了,看他不是羞恼,赶紧绕过来给他揉腿。

“错了。”徐昭揉的间隙亲一口他的膝盖,“以后你不想我肯定不乱动。”

“不是,可以动的……”卫鹤清有嘴说不清,“但你隔着点衣服,别把手往里伸。”

徐昭更懵了,一时判断不出他是正话反说还是欲拒还迎。卫鹤清被他注视着思索的样子惹得心痒,抬脚在他胸口轻蹬:“收拾了。”

徐昭领命而去。

卫鹤清原地坐了会,在哗哗的水声里冒出许多不良画面,这样的、那样的,全跟手和腿的相对位置有关。他背手试试脸颊温度,果断站起了身。

徐昭洗完锅碗出去,水流声还在响。卫生间敞着门,他进去一看就给关上了。

“怎么洗头了?烧早上才退呢。”

徐昭打开风暖。卫鹤清冲完泡沫要回答他,头顶被毛巾裹着一顿擦,字音摇得七零八落。

“明天上课……见人……干净点……”

话和水珠掉了满地,毛巾拿开,暖风呜呜地吹。徐昭调的最小风,手指插进发间很温柔地刨梳,脸却板着,有点严肃。

太稀奇了,卫鹤清看直了眼。严肃而不自知的徐昭有种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气韵,似乎更帅了,让他不由自主想把自己打开、变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