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召冰心 第6章

作者:八风来才 标签: 一见钟情 双向奔赴 近代现代

翻涌几回,蓝色由混浊变得清透,玻璃瓶空了,放在次卧窗台上容纳窗帘的倒影。

卧室窗户没有关死,帘影随风轻摆,在卫鹤清身上的薄毯上又盖了一层。

卫鹤清翻了个身,溺在床上四件套和窗帘的蓝浪里要醒不醒。

门外似有动静,但他不愿睁眼,正迷糊着,听得“咣当”一声巨响。

卫鹤清弹坐起来,一看手机,还不到八点。一门之隔琐碎响动窸窸窣窣,他绷着神经下地贴门去听。

什么情况?进小偷了还是入室抢劫?卫鹤清竖着耳朵听到动静渐无,拿起电蚊拍长吸口气,猛地拧开门把手。

“什么人?!”

卫鹤清冲进客厅。没有回应,周围只有一座浴在晨曦里的小箱子山,相比昨天变了模样。

他立即侧耳去听,鼻子同时动了动,顺着香气靠近厨房。

里面有人。

卫鹤清毫不犹豫踢开门,电蚊拍一指,把正在颠锅的徐昭惊得踉跄后退。

他头发支棱着,没有那天蓬蓬松松的喧腾,脸带倦容看着卫鹤清,手还不忘把锅里的煎蛋摊平。

“我吵醒你了?”

徐昭愣愣地问。卫鹤清把电蚊拍背到身后摇头,很窘地说:“没有没有。”

昨天吃饱后睡得很好,他迷糊着把房子已经出租的事忘得一干二净。这个发信息叫他“室友”的大个儿在这种情况下现身,犹如奇兵天降,完全打破他对合租室友能避就避的原则,如此近距离且不设防地和他坦诚相见。

他没洗脸穿着睡衣短裤。徐昭系着他的小围裙开火做饭。拢共见过三面的两个人,在这个清晨好似居家过起了日子般恍惚温馨。

卫鹤清往后连退几步。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对这儿地形还不太熟,刚才在箱子里找东西,没留神踢到垃圾桶了。”

徐昭解释了一长串,眼看鸡蛋要糊,又手忙脚乱地把它抢救出来。他不是一个容易感到不好意思的人,也从不跟谁瞎客气,但对上小天鹅就不一样了,他总怕冒犯了尤物。

即便在梦里他早把天鹅肉煎炒烹炸吃了八百回,现实中却只想慢慢儿的来,不敢造次。

小天鹅在他对面站姿拘谨,摇头说:“没事没事。”

“那你洗手去吧,”徐昭被他逗笑了,“再有五分钟开饭。”

卫鹤清掉头就走,被卫生间门口的袋子绊了一下,直直扑在洗手台前。洗手台上已经多出了不属于他的清洁用品,龙头潮湿,镜面上拖着道狭长水痕。

嘿,这份玄幻。卫鹤清对着水痕怔怔,心想来的人原来是个田螺小子。

第7章 追求小天鹅务要不耻下问

卫鹤清洗漱出来,餐桌上已经摆有一盘三明治,糊的煎蛋被咬掉一口放在一边,剩下的小碟里是两个形状完整的,一个摞一个,顶上那个的表面用沙拉酱画了个笑脸。

应该是挤的时候没收住,笑脸一侧的嘴角多沾了点酱料。卫鹤清看了看,伸出指头蘸着在对称位置一蹭。

两个梨涡,小而灿烂。

“别等我,你先吃。”徐昭的声音这时从主卧传来,“煎蛋有嫩的有老的,你喜欢哪个就吃个,剩的一会我打扫。”

“都行,我不挑。”

卫鹤清说着准确挑走画了笑脸的,张嘴一咬,溏心蛋黄半凝半晃,正是他心宜的口感。

“不挑你都吃了也成,”徐昭说,“我就是想知道你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以后咱俩老得在一块吃饭,知道了我才好做。”

鸡蛋在口中一噎,卫鹤清匆匆往主卧去看。卧室门没关,徐昭趴在箱子边上往外掏东西,那架势像要掏出珍藏的家底儿。

“不用麻烦。”卫鹤清垂眼咽下食物,“我早上习惯吃简单点。”

“简单点就是干啃面包啊?”徐昭拿着杯夹着罐从主卧出来,“难怪你这冰箱里一贫如洗,除了面包片牛奶只有鸡蛋西红柿,连片生菜都没有。也幸亏我这里还有点火腿和酱,要不都凑不成这一顿。”

卫鹤清哼了个语气音,拿起三明治咬下一大口,里面的火腿酱料混着西红柿片滋味复合,吃起来确实比白面包要好上许多。

吃的同时他还不忘追踪。侧目看去,徐昭站到了边柜前。这柜子竖在主次卧中间,原来上面就放着纯净水和他的玻璃杯,现在却多了直饮机、咖啡机和木质杯架。

杯架上摆着各种材质的杯子,一律色调鲜明、奇形怪状。

“我给你冲杯喝的。”徐昭在咖啡机上按了两下,“你喜欢喝哪种?”

卫鹤清眼看着他摆弄,轻声说:“别麻烦了。抽屉里有速溶咖啡,冲一下就行。”

“这还算麻烦?我都直接用的咖啡粉,没磨豆子。”

徐昭的手压根不往抽屉把上去,一边往粉碗里填粉,一边等卫鹤清报喜好。从小到大除了学习他看什么都有意思,尤爱鼓捣吃喝,以前没少祸害家里的食材。

等了一会,徐昭没听见回音,卫鹤清鼓着半边腮帮子也没看见他往下操作。

两人的眼睛对在一块,又都挺傻的各自移开。

“你做什么我喝什么,”卫鹤清再次经典发言,“我不挑。”

徐昭“哦”了一声,憋着笑说:“那就桂花拿铁吧。那个没那么苦。”

卫鹤清小幅点头,余光里的手终于继续流程,撒干桂花、布粉压实,往机器上很轻巧地一扣。

徐昭动作娴熟,打开柜门找了找,从木架上取下两个杯子。

“我原来不爱喝咖啡,小时候我妈给我尝我都直躲。后来去外地上学工作,周围的人都喝,喝了也能提神,时间长就习惯了,除了太苦的喝着觉得还不错。”

徐昭的话伴随萃取出来咖啡液淅沥撒进卫鹤清的耳朵,他“嗯嗯”地表示在听,心里想,比如美式。

“尤其是热美式,”徐昭看卫鹤清,一副不堪去想的表情,又回头倒牛奶打绵,“我喝着跟药汤子差不多。”

徐昭说完奶泡也打好了,他浇在咖啡液上走了个心形,要递过去,却见卫鹤清在笑。

嘴角撇着、弧度克制,卫鹤清笑得不想声张。徐昭眨了眨眼,待定睛再看,那笑已经没了踪影。

浅而快,仿佛只是他梦中一刹。

一餐用完,两人一起收拾。这套房子的厨房窄长,卫鹤清在餐桌和垃圾桶之间往返几趟,每次经过都不可避免会造成肢体接触。

很轻量级的擦蹭,对徐昭而言形同撩拨。他缩着腰忍耐,有心想和卫鹤清在这个小空间里多待一会儿,意志力却摇摇欲坠,很快举了白旗。

“小卫老师,你还要上班,这儿我一个人收拾就行。”

卫鹤清闻言出去擦餐桌,擦完进卧室,把公区自由留给徐昭。徐昭手撑洗菜盆泄出口气,心道好险。

差一点小徐同学就要冲卫鹤清起立问好。

为防在小卫老师面前丢了形象,徐昭不敢再多想一丁点,洗洗涮涮全程专注于碗盘,只在洗到卫鹤清用过的杯子时停顿片晌——

误机期间他在机场免税店挑的陶瓷杯,深蓝背景、一只天鹅,头顶羽下都是碎星。

当时他就想起了卫鹤清。

他思念他,想把它交到他手里。身未至、心已往。

徐昭回味地笑笑,外面传出两声阖门的动静,很连续也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谁。

他拎着杯子走出厨房,卫鹤清的拖鞋整齐摆放在门口。

还是没喂熟,走都不知道说句再见。徐昭把天鹅杯放在卫鹤清的玻璃杯旁,快步走到客厅阳台往下看。

小天鹅骑着电动车“嗖”一下飞远。

徐昭额头抵着窗玻璃又看了会儿,回卧室拆箱。

他的东西是真的多,买的时候不觉得,平时也不觉得,等打包搬家才觉出头痛。这些箱子里有三分之二是他上学那阵买的,家里给生活费花着手松,一毕业玩不转了,就二手转卖了一部分,接下来又勒紧裤腰带只出不进。

如此三年,直到巡演定下来他才报复性地添置一波。

徐昭收拾了一上午,中午前主卧基本停当,剩客厅还没整理。他拖了个小箱子垫着坐在主卧门口,对着里面一顿录,录完转手发给爸妈和贺呈柳。

老徐同志和文女士没回他,俩人对儿子的热乎劲也就持续了一顿饭,当天下午齐齐失踪,留条让他自己解决晚饭。

倒是贺呈柳回得挺快,直接弹过来一个问号。

贺呈柳:这什么地儿?

徐昭:我租的房,刚收拾出个模样

贺呈柳:怎么着,老爷子终于给你扫地出门了?

徐昭:非也,是他挽留不住我

徐昭:我出来自立门户了

徐昭跟哥们贫了两句,握着手机把自己整个扔进沙发里。他头枕扶手向后仰,阳光从阳台照进来,惠及客厅大半,四下看看,哪里都亮堂。

徐昭挺满意,看哪哪满意。他喜欢的阳光和房子都有了,喜欢的人也住在里面,唯一就是这关系还有待推进。

可该如何推进令徐昭犯难。他在情感上开蒙晚,小时候就知道玩,成年了又一门心思演戏,长这么大没有正经八百谈过恋爱,连好感都是纯洁的,够不上朦胧的标准。

经验为零,他只能不耻下问。

徐昭:柳儿

徐昭:问你个事

徐昭:你说有喜欢的人了该怎么追?

贺呈柳:你是昭儿吗?

贺呈柳: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徐昭:废什么话

徐昭:本人,活的,如假包换

贺呈柳:那你怎么证明?

徐昭:……

徐昭:八岁那年我在你家睡觉,你尿床了嫌丢脸,是我陪你串了五条胡同扔的床单

徐昭:还有你九岁时候

贺呈柳:操

贺呈柳:打住吧你

贺呈柳发了条三十秒的语音骂他,骂完甩过来一个链接。

是个app。徐昭点开下载,进广场里转了转,发现里面男男女女不管是发的照片还是小作文,评论区超不过三条准得有一条跟SHANG///床相关,委婉的说看看腿,直白的直接问约不约。

徐昭:这什么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