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默橙本
“说了也会抱着你的。”
池安把脸完全埋进他衣服里,鼻尖在他胸膛画弧线,也不知道有没有清醒。
隔了好久才小声回答:“……不一定。”
梁策轻轻用手理顺池安的头发,指尖按摩头皮:“会的,我保证。”
池安被呼噜得有点舒服,发出很小声的轻哼,闷闷地埋怨:“你保证根本没用……你会忘的,你上次就忘了。”
梁策愣了愣:“什么时候忘了?”
夏天的时候忘的,所以罚你在冬天遇到我。池安昏着头,可能因为体温还高,委屈更轻易融化成眼泪,莫名其妙就流下来了。他用微弱的气音哭:
“你说好陪我打耳洞的。”
哭得太突然了,梁策察觉到衣服变湿才反应过来。他慌乱地低下头去擦池安的眼泪:“怎么了宝贝,怎么了,难受是吗?受委屈了是吗?一会儿就不烧了……”他轻声安抚,但眼泪越擦越多,像已经被忍了很久,像已经被忍了十年。
本来只是一点泪,本来只想说一句话。但梁策问他受没受委屈,天啊,好委屈。
池安攥着恋人的T恤,手指嵌进面料,感觉十年间对梁策的想念都翻了上来。他压抑着啜泣,就像已经不会放声大哭,只一点一点地、断断续续地重复:
“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我好痛。”
木讷的、笨拙的、不敢回家的梁策,有着和现在这个他一样的眼睛,永远不带偏见地温柔地看着自己。池安太想这双眼睛了,想到宁愿像排在末尾的多米诺骨牌一样无畏地倒在雪地上,他赌梁策会来,他赌他最爱他。
回来就告诉他,回来就告诉他。锁上门,绑住手,坐在他身上。坦白病的事情,狗的事情,痛和瘾,希泽和孙良。如果梁策露出厌恶的表情,他就吻得更凶。
即便这样,梁策也可能会走。池安想到这里,泪眼朦胧,浑身发抖,最真挚的告白被说得像一句气话:
“你真过分,你什么都忘了。我好想你,梁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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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安出差前:你想来参观我的家吗我可以带你去一层二层三层接下来这句话没有其他的意思喔我就是真的很想让你进来。
本来这张要开始训狗的,但是一不小心痛太多了,下章就训
【本文将于下周二从24章开始入v,已经看过前面的朋友们购买时注意别买重!届时将爆更四章约一万三千字。之后每次更文也还会在动态更新池安和梁策的约稿图。
真的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我做互联网实在太久了,以至于觉得传递心情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经常在表达上胆怯。但我真的很感激每一个选择来认识他们的读者,我好爱你们。】
第35章 训狗(上)
池安一直昏睡到傍晚,醒来的时候天几乎黑了。
眼睛好像肿了,他很费力才睁开,结果只看到一个没有梁策的枕头。努力得真不值得。不是说睡着了也不会走吗?过分,又骗……池安把枕头抱过来,这才发现底下放了一张纸条:【去取你爱喝的粥,没有走,不许在心里骂我】后面还加了个爱心。
池安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一翻身才发现头已经不疼,身上也不再发冷。他好像退烧了。
他努力回想昏过去之前的事情,隐约记得自己哭过,哭到刹不住车,哭到把梁策吓坏了。对方从来没把自己抱得那么紧过。
说的一些话还勉强记得,比如有秘密要告诉你,出差回来就说;也有一些话不知道梁策听到没有,比如你说好陪我打耳洞的……等等,怎么连这个都讲了啊?池安脑子乱得像卡在行驶轮胎里的围巾,不要吧,烧糊涂的时候到底都说了什么啊——
说了18次好想你。
梁策站在饭店前台等打包好的菜,他数了一下,池安哭着说了18次好想你。
在梁策的记忆里,“想”曾是一个很狡猾的词,因为它既可以表思念,又可以表欲求。上大学时同宿舍的男生会给刚刚才见过的恋人打电话,说我想你,说很多遍,但要表达的是我想要你——真的想你,去开房吧?明天没有早课。“想”变成世界上最好用的隐瞒动词的手段,听得梁策想死了。
但池安正好相反,池安一点不瞒,残忍地把想念和想要分清楚:每每他吐字说“想”,后面一定跟着精彩的动词:抱,亲,做,你进来,再来一次。池安表达“想要”的时候总是如有神助,可是刚刚他那么无助地哭着,一遍遍说我好想你,仿佛想到不知道该要什么。
人对于好久不见的事物才谈得上想念,可最近他们天天都见,池安不该有想他的空间。是什么时候的想念在困扰池安?梁策想到从笔记本里滑落的那张证件照,上面是高中的他。他生出一种最不好的预感。
梁策不是傻子,他已经得到太多的提示:池安和他一个高中,妈妈的职业和传闻中希泽朋友的母亲一样。吵架的时候他说一觉醒来发现最好的朋友死了,据说曾经身上有很多穿孔,却流着泪怪他忘记陪自己打耳洞……指向性太明显了,梁策只是不敢承认。当时他在教室里遇到的那个戴着口罩的男生,或许就是池安。
其实他不是全忘了,他记得那天很热。看到对方手里那个订书机的时候,梁策自己手上被弟弟钉出的贯穿伤才刚刚好。造成意外的弟弟那时也哇哇大哭,说不知道里面有钉子,是不小心的,可是真的很疼。梁策养伤很久,用不了手,所以才落下那么多卷子,所以他埋头不停地做。
教室里男生的脸被口罩挡住,而梁策带着度数不合适的眼镜,几乎什么都没看清。但是他记得对方其实很怕疼,不吐钉子的金属头碰到皮肤上,都吓得在抖——那是池安?手上有很多疤,能把烟灭在皮肤上的池安?他如果本应那么怕疼,那这些伤在没好的时候,他是怎么忍过来的?
所有人都说池安有暗恋多年的人,对着那张照片,梁策听见对方说这是假的、编的。可是被池安滚烫的身体靠住的时候,梁策擦着对方的泪,如坠冰窟,他想那个被暗恋的混蛋是不是他。
梁策等不及池安回来,他更怕池安回来也不会说。他给沈兰打了个电话。
很快就接通了,梁策顾不上寒暄:“之前告诉你孙良高中事情的那个朋友,他也是六中的吗?有没有给你看过当时的照片?班级合照之类的?”
同学聚会之后,梁策曾经试图在网上搜过这件事的报道,但已经过去太久,能找到的资料寥寥无几,也没有希泽的照片——梁策知道这是好事,如果施暴者都能被保护得毫发无伤,受害者又凭什么要任人打量?
但与此同时,这样坚定的道德观下有他躁动的焦虑:如果不认识希泽,就更不知道从哪里找到那个朋友,而他太需要对上号了。他需要知道在更衣室发现希泽的朋友长什么样。
沈兰没料到他会说这个,反应了一下才答:“他不是六中的,好像是在外面一起打篮球认识的,也没给我看过照片。”
“那上学的时候,孙良有社媒之类的吗?qq空间,人人网?”
“我俩刚开始是加过qq聊天,但是他给我的号是新的,他说旧的被盗了。”
这时打包的饭菜好了,梁策腾出手接过来,语气礼貌地道谢,但眉头始终皱着。孙良的事件像一团丑陋的死结,他思考拉哪一股绳才能解开,但好像总在越拉越紧。
“……不过,”这时沈兰打断了他的思路,迟疑着说,“我去看过希泽的墓。”
*
池安冲了个澡,吹完头发出来的时候,梁策刚好进门。
本来是调整好温柔的表情才回来的,看到池安薄的T恤和湿的毛巾,又不淡定了:“怎么刚退烧就洗澡?”
梁策洗了手,拉他坐到床上,自己站在床边,手背去试池安脑门的温度。
“我头发吹得特别干,不会有事的,不信你摸。”池安信誓旦旦。
梁策细致地去抚他的发尾,确认都干了,才俯身亲了亲他的头顶。
嘴唇贴着发丝,梁策小声说:“你吓死我了。”
其实刚退烧初愈的体感比一直健康时甚至更舒服。这个时候还被梁策细腻地吻着,池安像过了十年长冬后第一次在暖和的天气里不穿外套出门,觉得身体好轻,居然不冷。
他说:“没事的,就是发烧太难受了。”
这么难受还要出差吗?梁策垂眼专注地看着他:“记得你睡过去之前说了什么吗?
池安心虚地点头:“……记得一点。”
“你说出差回来有秘密要告诉我。”
“嗯。”
“可是,”梁策轻轻歪头,很懊恼的样子,“你还说很难受,所以不去出差了,不出差又怎么能出差回来啊?”
池安反应几秒才悟到梁策的鬼心眼,这么会演啊?好像看不到零食就装作听不懂自己说话的小狗……
但至少没有拽着其他哭的时候说的话不放,他松了一口气,忍着笑回答:“我没有这么说吧。”
“没有吗?我记得有啊,”梁策靠近一点,膝盖蹭他的腿,更努力地诱/惑,“说不去出差了,让别人去。说的时候手还乱摸我来着。”
“真的吗?我摸的哪里啊。”
池安的手从衣服的下摆伸进去,压一压腹肌:“这里吗?”
又往高攀:“还是这里啊?”
掌心的生命线毫无保留地贴紧梁策赤裸的肌肤,缓慢地游荡,一寸寸向上——梁策隔着衣服抓住了他的手。
池安也不挣扎,任由他抓住,好像还很满意:“这些都不算乱摸吧。”
“怎么不算,”梁策握着池安的手腕,带他感受胸腔的起伏,“我心跳都乱了。”
池安的摊开的掌心安静地放在那里,发现真的能感受到跳动,也真的是乱的。他笑着把手撤出来,又勾过梁策的脖子,往后一仰,和他一起倒在床上。问道:
“你是不是,不赞同我刚退烧就去出差啊?”
梁策此刻覆在池安身上,怎么看都可以掌控他。但男人用尽全力让自己看起来没有力量,眼神专注、臣服,只是多看了他一会儿。
“没有,”半晌,梁策解开池安的手,从他身上下来,“粥要凉了。”
池安走进客厅,梁策已经背对着他,站在饭桌前,从袋子里把粥拿出来。
这是一家池安爱吃但嫌远的饭馆,没有外卖,他只提起过一次,梁策就买回来了。
他走过去,摸了摸外卖盒的侧壁:“还很烫啊,没有要凉。”
梁策低着头又拿出一盒菜,装作没听懂池安的言外之意,顺着他说:“嗯,那我给你吹一下。”
——哎呀,梁策的行为问题真的很大!
重新开始相处之后,是长嘴会说话了,但总挑他爱听的说。一有那种有点尖锐的、可能挑起矛盾的、会让对方不高兴的想法和情绪,就有点胆怯,悄悄背过手去,想往池安不知道的地方藏。
池安是真的想和梁策坦白,所以希望对方听完,也只说最由衷的想法。不要先给他最正向圆满的反馈,又在几个月后的哪天突然爆发:“我想了很久,还是不能接受你的病,我觉得很恶心。”——光是想想,池安就要打寒颤了。他不能活在对这一天的恐惧里。
……再说了,梁策不都让他管了嘛。
池安放下外卖盒,走到梁策身后抱住他,又亲了亲他的后颈:“我们玩个游戏好不好。”
梁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回头看他了。小狗的注意力就是这么好吸引。
目的达成,池安立刻松开他的腰,不动声色地退了一步,不碰梁策了:“不是说让我管你吗?那我怎么管都可以吧?”
梁策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嗯了一声,点点头。
“那你陪我玩这个——”池安又离他远了一点,这才宣布规则:“从现在起,不管在哪里,只要我捏一下耳垂,你就要过来,告诉我你此刻在想什么。”
顿了一下,又一字一顿地强调:“哪怕在很正式的场合,我们之间人很多,我捏了,你也必须马上过来。”
梁策有些不习惯池安离这么远和他说话。平时,交谈是池安靠近的方式,说着说着就会贴到自己身上,所以梁策好喜欢听着对方讲。此刻他不禁下意识朝前走了几步,想去拉池安的手,可是一上前,这个人就后退。
池安眼尾还泛红,刚病好的嗓音有些沙哑,没穿拖鞋,赤着脚,显得又脆弱又冷淡。他扬扬下巴:
“现在没让你过来。等着。”
梁策有点想跪下。
“看到我捏耳垂就要过来,过来了就要张嘴说话。怎么想的就要怎么说,不可以说谎。我能判断你是不是在骗我,骗我的话就不行。”
梁策站在原地,这回很专注地听懂了。他心想:不是吧,真拿他当狗训啊?然后下意识看了看在地毯上趴着的边牧,有点高兴,觉得自己成为了这个家的一员。
池安问:“可以玩吗。”
语调没有上扬,所以其实不是问句。根本没有要他回答,只是走流程的一个表态:“我听你的。”梁策低声说,他想得到一句很乖。
池安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重新走过来,打开粥的盒子:“吃完饭再玩,我饿了。”他撕开餐具,声音又有点黏黏的了。
真就奇了怪了,远看像说一不二的高位者,被允许接近后就马上自然地把粥推过来,托着脸颊,挤出一点圆润的肉,意思是要你帮忙吹凉。
池安真的喜欢过他十年吗?还是没法相信,简直完全不理解。这样的人为什么要搞暗恋?这样的人应该拿他当一把椅子。梁策的鼻梁很高。
他把变温的粥喂过去,问:“如果做得好,奖励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