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爱遗迹 第22章

作者:糠木 标签: 近代现代

他们在同时感到一股强烈的杀意,这是他们在多次生死一线的战斗中锻炼出的本能,雇佣兵们不约而同地释放出高浓度的侵略信息素。这招虽卑鄙,但有效。

出乎意料的是,这个omega对此一点反应都没有,脸上甚至多了一丝居高临下的悲悯。

好像在说,就这?

alpha们心底的微妙惧意在一瞬间化成滔天怒火,各种味道的信息素更加猛烈地迸发出来,在空中相撞爆炸,如果这不是荒郊野岭,在城市,将会引发一场史诗级别的灾难。

但是柔弱的omega一无所觉,甚至,他那双黛青色的细眉不耐地蹙下来,在一旁的树干上抓了把厚雪,抹上自己额前的碎发,整张冷艳而不耐的脸露出来,他往倒在一旁生死不明的alpha背影上扫了一眼,再望过来的眼神就变了,轻飘飘的,像看一团死物:

“一起来。”

雪停了一会又下了。

酒家门前的雪被热血融化,汇聚成一条深红的血河,流向看不见的终点。

地上趴着很多一动不动的人,仔细看,他们身上豁开了深浅不一的口,各个开在致命部位,一击毙命的死法。

雪地中有人在行走,是一个弱不禁风的omega,他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开满了血色的花,有血水从他额前的发丝坠落,一滴两滴……他在一个alpha面前站定,alpha眉目紧闭,脸颊苍白,透着一股死气,omega轻轻叫了声他的名字,“边凌。”

无人回应。

蹲下身,闻上alpha的后颈,又向下,在他背后的伤口处嗅闻,完全闻不到浆果的味道了。

刚才在撕斗中产生的诸多伤口这时同时复活了一般,突然开始尖叫着喊痛,omega将头埋在膝盖里,一时恍然,分不清自己置身何处。

他又看到了519。

519在对他笑。

“小哑巴!”

他奇怪地扫视周身,是预备校的后花园,那群人每次在他身上做完实验后,会放他出来一个小时,他有时候会来到这里。

上周,他被迫发青期后,不知道是不是药物的问题,失聪了几小天,被允许拥有一点独立时间,第一次遇上519。

今天他们又碰上了。

不对,519好像是特地来找他的。

“上次的葡萄吃了没?好吃吗?”519笑容晏晏,“猜猜我今天我给你带了什么?……好吧,不猜就不猜,噔噔——今天是无花果!”

手心被人打开,圆圆的一颗饱满绿色映入眼帘,519把他的手心蜷起,“吃吧。”519站起来跑了,边跑边和他挥手,“下次见哦。”

第一次的葡萄005扔了,第二次的无花果没有。

他捏开那个小绿果,红红的一缕一缕像虫子一样的内芯让他蹙眉,尝试地舔了一口,没什么味,砸吧两下才尝出一点甜。

之后的那半年,005时常碰见519,预备校的后花园变成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知晓的秘密基地,519会给005带来乱世里各种很稀有的水果。

某天两人分食了一颗猕猴桃,519从地上拔了些杂草,放在两人的手心揉搓,带走猕猴桃黏腻的汁水。

“哈哈哈!”519指着手上黏满碎草的009说:“小哑巴,你像一个沾了草的刺猬!”

005往讨厌的519脸上扔了一把草。

519快手抓住一根草闻了一下,说:“小哑巴,我好像闻到你的信息素了。”

005冷冷地看着他,519说:“你不是omega吗?为什么会有alpha的味道?”他的视线要往他的后颈移,005不喜欢他探究的表情,气极,一脚踹翻了519。

005是少见的s级omega,身体机能和条件独一无二,研究院为了研制出可以让omega上瘾的抑制剂,在他身上做的实验很多,长久下来,他已经失去了自身的信息素味道,研究院便开始在他身体里注射alpha信息素,想试验alpha抑制剂对他的效果。

他是个怪物,他自己可以这样觉得,但519不能。

005单方面和519置气,那一个月,他不知道519每天都捧着水果去后花园等他。

005气够了,大发慈悲,再一次出现在后花园,519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很精彩,又气又笑的。

“你脾气可真够大的005,”他不叫他小哑巴了,像是在区分亲密度一样地叫他的号码牌,“说了不喜欢的话就玩失踪,不知道我会担心吗?你要是真出了事,我会内疚的你知不知道啊!”

那是005第一次开口说话,“那你也去死好了。”

519愣了,随后像是快被气死似得揉他的头发,把005柔顺的头发揉成一个鸡窝,“小坏蛋,会说话还一直装哑巴骗我。”005拍下他的手,没和他计较。

那天他在外面逗留了很久,还看着519爬了树,给他摘了一种叫不出名字的野生浆果,“今天没带,随便吃点吧。”

那个小果子黑黝黝的,一看就不好吃,005嫌弃,把它们放进了口袋。

和519分开后,他和一直躲在暗处的人迎面撞上。

对方长相秾艳而阴绝,有一双蝎子一般狠辣的眼。是个alpha,却比许多omega还要漂亮。

“阿霁,”他笑得阴恻恻,“我生气了,你怎么可以有别的朋友。”

“你只能有我一个。”

对方向他父亲告密,父亲生气于他的玩心,让他同时和三个sa对决,他从开始训练后还没上过这么高的强度,打算速战速决,结果其中一个alpha被他打出血,sa的信息素瞬间爆炸出来,他踉跄在地动弹不得。

三个alpha起初被他压着打,现在终于能出一口恶气,狞笑着向他靠近。

眼前有血沫在横飞,身体里的某股力量在以能够被感知到的速度消失,他知道那是信息素的流逝。

原来人在快死的时候,信息素会先一步离开。

他再睁开眼,一切都变了。

父亲让人切开了他的大脑,阻断了他的嗅觉神经系统,以此减少他在战斗中受信息素影响的概率。手术只成功了百分之七十,这剩下的百分之三十,让他变成一个接触不良偶尔生效的机器,生效的时候他会像一个正常人,闻到空气中的各种气味。

从此之后,只要对方信息素等级低于他,他便战无不胜。

他不再被允许单独休息,一直到预备校解散,没有机会再见到519。

他曾多次翻找过与519最后一次见面所穿的衣服,野生浆果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从他的口袋消失了。

如果他知道那是和519的最后一次见面,他会吃的。

第23章 你不杀我,我就亲你。

胸口一阵滚烫,像有火在烧。

边凌猛地睁开眼。

他大脑空白了半秒,紧接着往热源一看,方雨像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兽,蜷缩在他怀里,白皙的脸通红一片,他在发烧。

边凌后知后觉他浑身的血腥味,扯开衣服粗略一扫,omega原本白嫩的皮肤上多了许多伤口,血淋淋地刺激着他的眼膜,大腿上还有一处贯穿枪伤,只被简单止了血。

“方雨!方雨!”叫不醒。

两人不知道是怎么回到的酒家,躺在了他们昨天睡过的床上。

边凌来不及多想,翻身下床,一天一夜过去了,他的背部依然刺痛,但是已经不影响他行动,s级alpha的自愈能力可见一斑。

经过窗边时,边凌似有所感,往窗外扫了一眼。

众多尸体被暴雪囫囵掩埋,雪地里残留着朵朵血花,像是忘川河畔盛开的曼陀罗。

alpha对此像是意料之中,没有一点讶然,平静地走向厨房。在路上,他看到了他带出来的两个手下的尸体,用白纸帮他们覆了面。酒家夫妇也被杀了,死前眼睛都没闭上,瞪着边凌,边凌倚着灶台,身后是渐渐滚动的热水。

水开了,他回到二楼,把壁炉重新翻热,脱光了omega,omega第一次完全赤裸在他面前。

边凌垂着眼,没有表情的脸显出几分高高在上的冷淡。他一寸寸地巡视面前这副完美的躯体——白中透粉的肌肤,修长的四肢,就连最容易出错的手脚都长得十分漂亮,指甲颗颗圆润饱满,身体有别于其他干柴瘦弱的o,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会激起人更深重的欲望。

除此之外,omega身上的伤口多到让人沉默,有新的也有旧的,层层叠叠,棋盘一样,在过白的皮肤下并不明显。

发青期的时候,他一直秉承着非礼勿视的原则,所以一直没有发现,如果他再流氓一点,而不是搞什么狗屁的两情相悦,或许事情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至少不会让方雨烧了他的仓库。

元旦那天,他看到对方从那个方向过来就已经奇怪了。但事实上,他的怀疑在更早的时候就出现了,是在那对发青的omega母子出现时,有人报告他,方雨待过的破庙,发现了一个被挖掉眼睛的alpha。

——这是一个暴戾、冷血、且十分善于伪装、搅乱人心的omega。

他表现出一副深爱的模样,实际上却是别人留下的‘眼’,这一切都是假的,他从来没有一句实话,只是和你做戏,却又在关键时候救了你的命,受了伤不管,却处理你的伤口,让自己发了高烧。

边凌眼底明明灭灭。

最终,他像是放弃似的,轻柔地用干净的毛巾擦掉omega身上的陈血,为他包扎伤口,换上酒家老板娘的干净衣服,给人一遍遍降温,抱在怀里。

半夜,方雨又烧起来,嘴里含糊不清地嚷着要信息素,念叨着为什么闻不到。边凌兀自对着意识不清的人冷脸,说不是不喜欢我的味道吗?要什么要?

嘴上这样说着,实际却把人牢牢抱在怀里,拍着背,放了一宿的安抚信息素。

太阳再次升起时,连续下了三天的雪终于停了。

方雨先醒的。

他这一夜睡得并不好,反复梦到信息素从身体里抽离的过程,那种彻骨的凉意还没完全过去,又梦回酒家,看到自己像条狗一样趴在失去意识的alpha身侧,确认他的信息素。

朦胧的眼至此彻底清醒过来,这才发现他躺在对方温暖的怀抱中,几乎是病态的,他仍旧想用信息素来确认对方的存在,哪怕他没有这个能力。

刚挣动一下,鼻尖还未蹭到对方的脖颈,边凌刚睡醒而无比慵懒的声音从他头顶响起,“动什么。”

这下不用确定了。方雨停顿一秒,身体又落回去了,他靠着alpha宽厚的胸膛,感受其下传来源源不断的热意,像一块柔软的云,托住他。

闭上眼,“没什么。”

一副乖巧可人的模样。边凌目光沉沉地盯着他瘦削的下颌,以及上头淡粉色的唇。

“……你为什么不说话。”或许是边凌的视线太具侵略性,omega在他胸口不安地动了一下。

边凌把他的头摁回去,回“说什么”,omega就沉默了。

烧了一夜的壁炉已经奄奄一息,偶尔两颗火星子撞在一起,寂静中诈尸般的哔剖一声,像是某种回光返照。

在这一声一声中,方雨缓缓道,“这些人为什么要杀你。”

“要我的命不是很正常,谁都想要我的命。”他说这话的时候,方雨感觉有些微妙的痒,他们距离很近,边凌的呼吸就在他的上方。

意味不明的一句后,又说:“邹栋吧。”

“为什么。”

“应该不是想要我的命,或许是想抓我,和他回去一起抵抗中央。之前药厂被烧,他以为我自导自演,已经惹怒他了,这次迁厂,更是把他逼急了,他不愿意自己扛南军,肯定要拦下我……”方雨这次确定了,边凌是故意的,冰凉的嘴唇几乎贴上他的额角,“刚好你这次陪着我出来,他们应该还想抓住你,用你来控制我。”

方雨没忍住移开了些。

头顶传来轻笑,紧接着,他的下巴被倏地抬起,边凌漆黑如墨的眼紧紧锁住他,“方雨,”他叫他,“你是谁。”

喊着他的名字,却问他是谁,好像很矛盾的话,但是方雨听懂了。

鼻息相抵的距离,方雨清晰地在边凌眼底看到瞳孔微微缩紧的自己。

“我捡到你,是不是你一早计划好的?”

“你是他留给我的‘眼’吗?”

“他让你烧仓库我能理解,为什么你又要多此一举地烧宿舍呢?苦肉计?这么怕被我发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