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爱遗迹 第44章

作者:糠木 标签: 近代现代

买到甜品的邢舟回到路边一辆低调的车上。

这是首都最近爆火的一家甜品店,不仅受平民的推崇,名门望族的omega们也颇为喜爱。

他的车上也有一个“omega”。

Omega拿下脸上遮挡阳光的报纸,那张凌厉而充满攻击性的脸,正是几个月前重新给予北国人民希望的年轻将领,牧戈。

“怎么那么久。”牧戈不满地瘪嘴。

邢舟将包装袋拆开递给他,“人有点多。”

牧戈一口咬掉一大半,脸颊鼓起来,要是他的兵在场,看到自家中校居然会有如此无害的表情,一定会惊掉大牙。

“一般般。”他如此评价,但是微亮的眼神却表达着另一层含义,把啃得很难看的甜点往邢舟嘴边一递,后者摇头婉拒,牧戈再递,邢舟只好勉强吃了一口。

他不爱甜,说是吃,也不过舔了一口最上层的奶油,一闪而过的粉色,白色裹着嫩粉,一些画面在牧戈脑海回放,他的呼吸立刻重了。

邢舟眼睛也不抬,“我刚才看到东方霁了。”

牧戈“啧”了一声,强行将体内的躁动压下来,“所以呢。”

“你该回战区了。”

牧戈冷冷地看着他,邢舟垂着眼,眼底的那颗痣泛着一股让人厌恶的凉薄。

他说:“你这次在首都待了近一个月,我也陪你胡闹够了,再不现身会引人怀疑。”

称病不现身的原因,一方面是为了观察他这几个月的成果,那些人果然不堪大用,很快就被东方霁抓了出来。另一方面,东方上将初回都,肯定需要使出一些手段巩固地位,因此他在此刻避其锋芒、称病在家是最好的选择。

除此之外,还有一层难以言说的原因,就是……眼前这个人实在缠人的紧。

牧戈的表情似要发作,邢舟在心底叹了口气。对方年纪小,总让他想到这个年岁的弟弟,他的弟弟在牧戈这么大的时候也已经一人在外战斗了,所以他对牧戈总是说不来重话的。

“乖一点。”手要去摸他的脸,被一把打开了。

“你看我的眼神真恶心。”牧戈说。

邢舟收回了手。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风风火火打开车门钻了进来。

“唯唯。”邢舟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牧戈看到他这样,眼神一瞬间像是要吃人。

“大哥!”

洛唯唯自一月前回都,一直藏身在邢府,暗地里监督抑制剂解药的生产。一连闷这么多天了,邢舟邀请他一起出来,他欣然答应。

刚才他在另一条街排坚果,结果看到了迎面走过来的东方霁。

关于那晚的记忆,陈元的死,大家的死,一直是他心头挥之不去的梦魇。他指着身后的方向,神色愤怒又悲伤,“东方霁!我看到东方霁了!后面是第七监狱啊!”

邢舟:“你慢慢说。”

“他是从第七监狱过来的!他肯定是去找边凌的!”

一股凉风倏地涌进来,是牧戈打开了车窗。

邢舟这时候没空去管他,问洛唯唯:“看边凌怎么了吗?”

他听洛唯唯说过边凌在药厂发生的事,包括他和东方霁伪装的“方雨”之间的情感故事。

邢舟虽这样问了,其实心里早有判断,如果边凌在东方霁心里有位置,哪怕只是角落,对他们而言都是一个非常有利的消息。

他们可以以此为突破口,瓦解东方霁。

但洛唯唯明显和他有不同看法,他大吼:“边凌那个死恋爱脑,他肯定又会被东方霁勾住!药厂那么多人死在他手下,边凌怎么可以和他再有牵扯?他怎么可以!!”

“唯唯,先冷静。”

“不,大哥,我很冷静,你帮我一个忙,我要去监狱见边凌一面,我这次一定要骂醒他!”

第46章 泪

最后一次讲座,东方霁没有在下面找到边凌。

结束后照旧让人把边凌喊过来,得到的却是边凌受伤的回答。

狱警将那天的事情和东方霁讲了,因为其中有侮辱上将声名的部分,遂省略,所以,这个事件在东方霁听来就变成边凌单方面寻衅滋事。

那个下午,东方霁在空无一人的小会议室里坐了几个小时。

回想这快一个月的相遇,每一次都是他主动靠近。三番五次地爬上对方的床,忍受毫无爱怜、只剩米且暴的情事,他将自己放得如此之低,想要表达什么,又或者是留住什么,他一直不愿意去面对那个答案。

说是他胆小也行,自恃清高也可,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全部了。

可是边凌拒绝。

药厂的一切也不过两个月前,却像是上个世纪的事——边凌曾经对他毫不掩饰的喜欢和偏爱,于眼前的躲避,故意受伤来逃开他,这两相对比,未免太过讽刺了。

就和他去买饰品时的感受一样。

为什么方雨可以有的,东方霁不可以有呢?

他们不是一个人吗?

愤怒、不满、伤心等等一系列混乱复杂的情绪冲击着东方霁,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了监狱医室门外。

东方霁推开门进去。

边凌正在睡觉,听到声音睁开了眼,眼前一花,就要躲开的时候闻到了一阵熟悉的味道,身型就此停住了。

啪,边凌被打得偏过脸去。

这一巴掌比从前的每一次都要用力,回音在安静的病房久久不散,光影落在他的侧脸,alpha神色阴沉不明。

冰冷的声音从面具下传来:“你是故意的。”

视线渐渐清晰起来,边凌听到他又说:“为了躲我,不惜让自己受伤。”

边凌终于听懂了。

“上将,”他捂着腰腹坐起来,这伤口其实不深,或许是他最近心情很糟糕的缘故,身体的恢复能力都变弱了,边凌的脸色十分难看,“爱打人脸的毛病什么时候可以改改。”

“改不了。”

几乎是话刚落就被呛了回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对望,边凌神色越发冷了,他突然嗤了一声,笑道:“我故意的又怎么样?我不想和你上床了有什么问题?”

这话一出,空气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边凌余光瞥见,东方霁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死紧。

沉默太磨人,钝刀拉肉一般,半晌,边凌还是妥协了,他声音有些低:“如果你是因为之前的事情愧疚,想用这种方式来补偿我,是不是太侮辱人了?”

东方霁在暗处的身影在发抖。

边凌没有看到,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了。他一直想不通东方霁这次接近他的原因,上次他问了,结果对方直接甩脸走了。他们虽然政治立场对立,但是东方霁不至于用上床这一套来逼他掏底,太拙劣,他的傲气也不会允许他这样,所以边凌就更不知道他这一出是为了什么。

“还是说,药厂出事了?”边凌坐直了,视线射向东方霁,被对方刺了那一刀后,后面的所有事情他都不清不楚的,后来为了掩人耳目一直藏在监狱,根本来不及和外界交涉。

“你没放过他们?”他们自然指的是药厂工人。

边凌神色生硬,他当然听说过东方霁的“威名”,但是他记忆里的方雨,是和东方霁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他会因为工人的送礼欢喜不安,会主动给他们处理伤口,也会在生死关头对于丹出手相救。

他不相信方雨会做这样的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边凌心里一直不太踏实,他找不到原因,而和东方霁见面,发生关系,只会更加扰乱他的心绪。

“你走吧。”他需要一个人想想。

面具下的脸,嘴唇微微干裂。

东方霁感到一阵低劣的庆幸,哪怕明知迟早会有那么一天,他也想让那一天来得更晚一点。

从监狱出来,东方霁便将自己投入了繁忙的工作之中,直到星垂月落,芩文进来提醒他今晚有家宴。

东方霁冷绝的眉目间似乎有一片化不开的霾,他回知道了,芩文看着他又将面具重新带回脸上。

说是家宴,也不过就东方鸿、东方煊、东方霁三个人,东方鸿的那些omega没一个能被允许上桌。

长桌上,东方鸿坐在位首,东方煊和东方霁分坐于他两边。

东方霁晚来一步,刚坐下,才结束一月禁闭的东方煊就忙不迭讽刺他:“大忙人啊。”

东方鸿像是没听到,喝了一口茶,东方霁没搭理他。

快吃完的时候,东方鸿提起今早议会上的一个提案。全国最大的omega抑制剂药厂倒了,政府当然要负起责任,有人提议就在立丹郊外建一个药厂,这次由中央直接管理,议程很快通过,毕竟这是关于民生的大事,已经在全国范围内招熟练工。

东方霁听到这里忽然想到,药厂的颠覆,是不是也是边凌顺势而为的结果?

“这么着急?还中央管理,多怕我们插手啊。”东方煊嗤。

东方鸿对他毛躁的性格不满,道:“抑制剂被中央接管也是迟早的事,与其愤怒无法改变的结果,不如去想想怎么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东方鸿和东方煊一来一回说着,最后将事态捋清楚了,他们无法在药厂的重建和管理上下文章,太引人注目,只能慢慢渗透。

东方煊突然看向东方霁,“熟练工……之前云镇还剩下的工人你怎么处理了?”

他话不需要说太明白,东方霁就已经懂了,东方煊想让药厂的工人卧底进去,他斩钉截铁:“不行。”

东方煊危险地看着他,东方霁顿了一下,不动声色道:“那些都是没什么文化的平民,没受过专业训练,让他们去很容易被发现。”

这确实是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东方鸿一锤定音:“云镇的人不妥,阿煊这事你去办。”

东方霁垂下眼,东方煊怒视他,说是。

长长的水中楼阁,晚他一步的东方煊还是追上了他,“好弟弟。”东方霁脚步不停,他又叫:“东方霁!”他这才慢悠悠停下。

东方煊站在他旁边,恶狠狠地:“装聋是吧。”

“风太大了。”

今晚明明安静无风,东方霁说的煞有其事。

东方煊恶狠狠地瞪他,斜长的脸在黑夜里像恶鬼的尖叉,“你不愿意承认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我就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我们身上一半的血是一样的!”

“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吗?你当年烧抑制剂死了多少人眼都不眨一下的,怎么,现在出去了一趟,长出人性了?”他靠近他,“你既然那么护着药厂的那些人,两个前我杀他们的时候,你装什么无动于衷?”

东方霁神色平静,他越平静,东方煊就越狰狞,东方霁像看猴一样看他,“你当然可以用药厂的人去当卧底,只要你能保证事情不败露。”说完转身就走。

东方煊在他身后暴跳如雷:“你少猖狂!你以为你为什么会坐在这个位置!你爬得再高都是一个实验体,爸爸手里捏着你全部数据,你要是敢有反心,你猜他会怎么对你!”

深夜,监狱医室静悄悄,边凌辗转反侧。

寂静的走廊忽然响起一阵急切的脚步声,紧接着,他的房门被推开了。

一阵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

边凌撑着手肘坐起来,来人一身暗色,衣摆上繁秀的银线在月色下发着盈盈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