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糠木
狱警推开门，边凌走进去，愣住了。
“唯唯？”
洛唯唯站在窗边，转过来的一张脸上，是浓重的失望、伤心、还有愤怒。
第48章 你后悔吗
洛唯唯瞪着边凌，开口就是一句：“东方霁为什么一直往监狱跑，他是来找你的吗！”
边凌那瞬间心头突突了一下，洛唯唯语气太过激动，他从未见过他这样。
“你来什么事。”边凌不愿意和任何人分享他和方雨又或者是东方霁之间的任何事，所以并未直接回答，他的语气带着安抚，想让洛唯唯先冷静下来，“是哥那边有什么任务吗？你们应该再迟点来找我的，现在盯着我的眼睛还是很多……”
“陈元死了！”洛唯唯大喊：“东方霁杀了药厂一大半的人！”
“……”
边凌有好几秒不能理解洛唯唯在说什么，嘴巴张了张，僵硬地：“……什么？”
洛唯唯伤心又愤恨地看着他，“你后悔吗？”
直至此刻，边凌终于补全了他丢失的最后一块药厂拼图。
洛唯唯声泪俱下地说着东方霁是如何带人围剿的陈元，他在药厂外的灌木丛里趴了一整夜，听到林哥和于丹的声音、听到许多人愤怒的吼声，枪声响了一整夜，他只有死死抓着怀里的解药才能忍住冲出去的冲动。
“……陈元，”边凌抿了下干涩的唇，这两个字怎么会变得这么陌生，“他最后有说什么吗？”
“他说、他说，他这次没跑……”
边凌倏地别过脸去。
“边凌，”洛唯唯跑过去抓着他的衣领，他看到自己和对方一样红彤彤的眼睛，声泪俱下：“你真的可以心安理得地和一个杀了你所有兄弟的人在一起吗！？”
“你不怕他们在天上失望地看着你吗！！！”
东方霁。
六年前的某天这个名字横空出世，以狠厉和专横的暴行远扬，是边凌必须要杀掉的政敌之一。
后来，对方假借方雨这个身份潜伏进药厂，边凌不可自拔地爱上了他，发现对方身份不简单的时候也依然想要和他在一起，被东方霁带人包围药厂，给了自己一刀，他依然难以舍弃对方，他早就察觉到了东方霁这次和他相处中的小心翼翼、拙劣讨好，却自私地沉溺，哪怕在几天前，他还在为对方狡辩——
“他认识的方雨不会的。”
那东方霁会吗？
可从头到尾，方雨是假的，东方霁才是真的。
半晌，洛唯唯指尖发白地松了手，边凌却哐当一下倒在了身后的椅子上，头垂着，侧脸苍白。
洛唯唯居高临下的看着对方难得的神伤，他对边凌是有怨的，带着结果去找答案，他心灰意冷地发现，过去在药厂的时候，边凌很多次在关于方雨的问题上态度是如此模糊——他早就发现东方霁的马脚了！是他的自大、赤裸裸的偏心，让他们的兄弟死了！他们本可以避免一场死亡！陈元本来可以活的！
洛唯唯偏过头去，心里再愤恨，看到这样的边凌还是会觉得不忍心，半晌，他低声道：“解药是第一位，天一亮我就回立丹了，我没有办法……我想回去给他们收尸，东方霁不会管他们的，他们说不定躺在哪个脏兮兮的地方，但是大哥不让我回去……”
药厂现在肯定全面戒严，回去只能是自投罗网。
“边凌，”洛唯唯声音低得像是快随风飘走了，“他们连一个坟都没有，我们对不起他们……”
……
走之前，洛唯唯和边凌说了之后的任务，边凌的头一直低着，洛唯唯不确定他有没有听见，但是他也没力气说第二遍了。
-
在邢议长的推动下，《赴边建功专项征召》发布了。
这一通知在各大监狱引起轩然大波，尤其是对终身监禁的囚犯和死囚来说，这等于是重生的机会。
但是这项征召也十分严苛，只有获得非凡战功的人才有奖赏，而无功无过的人将会受到惩罚。
首先，不谈这个“非凡”有多耐人寻味，光说这个“无功无过者罚”就劝退了一批想要借此蒙混出逃的囚犯。
第七监狱这两天沸沸扬扬全是关于这事，明早就要开始自愿签署协议，沈童一直下不定决心，而边凌这两天气场太可怕了，他连靠近都不敢，只能一个人默默纠结。
第二天是个阴天，监狱长坐在主席台，先是对议会长这番伟大的决议吹嘘一番，自然而然地提到对方的父亲，北国的不败神话，邢修平将军。一番慷慨激昂下来，只有少数人被波动了。能来第七监狱的都在外面都是叱咤一方的角色，谁看不出来这个征召是送命去的，怎么会因为监狱长的三言两语就把自己的命搭上。
场面非常尴尬的时候，一个人站起来了。
沈童意外地看着边凌从他旁边站起来，往主席台走。
边凌初来乍到第七监狱时就因为他绝顶的s级信息素备受关注，后又在多次争端中大显身手，而这几次讲座后，与东方上将的频繁会面更是给他套上一层神秘色彩。因此，当众人看到边凌率先上去签署协议时，非常讶异——这边凌居然是个傻逼？顺带连着过往对他另眼相待的自己都鄙夷了。
只有一些聪明人反应过来，东方上将之前频繁找边凌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他们想用这个政策帮边凌逃脱，条件设置如此苛刻，难道是为了逼退他们这些闲杂人等为边凌开路？
这个猜想一出来，许多人瞬间按耐不住了。紧接着，他们看到经常跟在边凌身后那个小跟班也上去后，更加坚定了。
沈童的想法其实很简单，边凌要是走了，他在第七监狱就完了，那必须跟上啊。谁知道，他一站起来身后哗啦啦站了一片。
……这是什么意思？
监狱长看着后面大排的长龙，嘴巴张成鸡蛋，这个征召是有人数指标的，其他早早开过仪式的几个监狱都没完成，他本来以为他们监狱这群魔王只会更难看，没想到啊没想到，监狱长乐呵呵地，已经想好回去怎么和其他同僚吹牛逼了。
签约完后，边凌先走了，沈童紧随其后，“哥，凌哥，”边凌脚步不停，他也不在意，边小跑着边道：“去打仗我能不能跟着你啊？”
他在进来之前就是个脑力活动者，如果单独去战场，只怕一秒光荣。
边凌直直和他擦肩而过了。
沈童追了两步，停下了，他和边凌一没关系二没情分的，就这么短短两月的相处，还是他单方面的舔，边凌会理他才怪了。
伤心落魄地走了。
-
最高指挥上将办公室的门被人叩响了，东方霁头也不抬说了个进。
等半天没等到声音，蹙着眉抬头，芩文神色凝重地看着他。
“上将，边……边老板签了征召协议。”
啪。
东方霁手上的笔掉了。
第49章 祝你
“S7281。”
深夜，边凌被狱警叫出去，同狱几个人都被吵醒了，沈童看着边凌，边凌侧脸冷硬，甚至是漠然，觉得奇怪。
之前边凌每次被叫出去时，或多或少都会有点反应的，绝不是像现在这样。
他又想到边凌这两天的异常反应，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狱警带边凌来到一个小型会议室，推开门，戴着面具的东方霁背对着他们站在窗口。
狱警行了个军礼，带上门出去了。
东方霁转过身，边凌看着他的玄铁面具，再到冰冷的华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是东方霁。
他一直在自我欺骗。
他们互相看着彼此，仅仅隔了几米，却像是数万里，对方的面目是如此的模糊。
东方霁先开口了，他来的时候是愤怒的，可是在见到边凌后，只觉得疲惫，直接地：“你的人在议会里。”
边凌签约的消息一传来，他就马上明白了，这是边凌的一个逃脱之计。
东方霁的眼前总是浮现出对方受伤的画面，战场太过凶险，而边凌又很轻易的受伤，他以为他会有更好的脱身之策，可是居然是去战场。
边凌的大脑和才能其实更适合做一个谋略家，他想不到他为什么要去战场？难道是他自己要去的吗？为什么？首都不好吗？还是说，这里有什么人让他想要避开吗！
他有那么多问题想问，但是话到嘴巴却说了一句最不应该的话，“你的人在议会里”，这样机密的信息，边凌只会以为他是来窥探敌情的。
可是他不是来窥探敌情的，又是来干什么的？
边凌定定看着他，半晌，倏尔一笑，说：“你果然不会让我失望。”
东方霁面具下的眉头蹙起。
边凌上前一步，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来，由下而上地打量着对方，他的目光太放肆又太赤裸，东方霁被他看得心头火气，他的直觉告诉他不对劲，边凌的状态不对，可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做，他下意识地排斥和恐慌。
“我在问你征召的事。”他想把话题扯回来。
“我就是在说征召的事。”边凌说：“你心里只有你的权势地位，任何威胁到你的人事物都可以毫不留情地抹除，我签了征召协议，超出了你的控制范围，你不知道我在战场上会对你有什么影响，你对此非常愤怒，扮演了这么多天的柔情蜜意居然没有从我这里获取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所以你再也演不下去了，你半夜找我，先来质问我，如果我给不了你正确的回答——你是不是要给我的心上再来一刀？”
毫无磕绊如此顺利的一段话，像是发自内心咀嚼过很多次，但东方霁却听不懂。
“你在说什么？”
他的尾音是稍高的，让他听起来竟然是不太冷静的，边凌有些意外，但他转而又想到，这种表演对东方霁来说不是难事，毕竟他甚至可以叫自己、一个不喜欢的alpha“老公”，可以让他草进他的生直腔，这种无知又委屈的腔调对东方霁而言实在小儿科。
“听不懂啊，”边凌点点头，对于这个他曾经愿意豁出一切去守护的眼前的这个omega，他到这个时候了也愿意再让他一点，“那我们说一些你能听懂的。”
“陈元怎么死的。”
一瞬间，会议室里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边凌死死盯着那张面具，企图透过那张冰冷的假面，看到下面那张美丽却狠毒的脸。
半晌，东方霁说：“我带人过去的时候，他已经……”
“带人过去？那些人不是你的人吗？”
边凌语气平静地打断了他，东方霁意识到，对方根本不是在问他的答案，他已经有了认定的结果。
他沉默几秒，那几秒他好像想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想，但是最后开口的时候，他在解释，“不是，那是东方煊的人，那个晚上……”
“又出来一个东方煊了，”边凌抱着手臂，“行，就算陈元的死和你没关系，那你知道东方煊会来吗？你知道会有人因此受伤甚至死亡吗？”
“……我知道。”
“你知道，但是你不说，我那天晚上我问你了——”边凌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的脸颊肌肉在颤抖：“我问你，愿不愿意相信我？愿不愿意和我走！我、给、你、选、择、了！”
东方霁的呼吸在颤抖。
他此刻太感谢这个面具了，他第一次觉得这个面具是这么的让他有安全感。
这么多天以来，他不愿意回想的那一夜，此刻却让他再也无法逃避，无数人的鲜血和痛恨的眼神在他头脑里重现，他想到于丹、想到林哥，想到好多人，每一个人都在恨他。
可是，最后所有人的脸都变成了边凌的脸，边凌浑身是血，问他：我的早安吻是不是没有了。